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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春日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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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人往侧边的郁怡楼里送了膳食,你去用些。本想携你一同上桌,怕太后不喜,只能委屈你了。”
李初头摇的像拨浪鼓:“阿初哪里委屈了,那我去去便回。”听见吃的,杏眼眯的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安康拍了拍她的手道:“去吧,慢些用。”
跟着安康安排的宫婢直往侧楼而去,李初到了近前,发现当叫楼阁更为准确。
郁怡楼地势略高于正殿,四面用帏幔装点,在春风中飘出凹凸的弧度,让坐在其间的人犹如登高临仙,看殿中歌舞景致也添了层朦胧之美,耳畔丝竹之声倒是愈发清晰。
就歌下菜,美哉美哉。
“婢子就在廊下等着姑娘,姑娘慢用。”满心满眼被珍馐占据的李初,胡乱点了点头。伸长脖子确认宫婢已到楼下候着,开始大快朵颐。
也不知是不是在宫中的缘故,哪怕独享美味,李初也不敢太大动作,也像贵女们一般矜持了起来。
这会儿仍在宣政殿前打扫的齐霄,被人拿走了手中苕帚。
“小齐子,庄公公命我与你说,人在郁怡楼,早去早回。”接手的小黄门一手持苕帚,一手拍了拍他的肩。
“多谢。”
“改日记得请我吃酒。”小黄门爽然一笑,推了推他,“快去吧。”
齐霄步伐匆忙,从宣政殿往麟德殿,还有好些脚程,他得快些。
在福王来关照之前,庄修就对他表现出了不一般的关注。不等福王安排,就已经做主将他放到了宣政殿前,做些简单的洒扫活计。便是对宫中再不了解,也知御前是多少人抢破头都得不到的好差事。
出蚕室那日,庄修亲自来接他,只说了句:“宦官也有大义,莫要辱没先人风骨。”
没想到在深宫之中还能得先人庇佑,齐霄谢过庄修后,便接受了这些安排,等日后再寻机会报答便是。
急冲冲赶到楼前,找了个暗处隐着,从那飘忽的帏幔之间,他看见心心念念的小丫头腮帮子一鼓一鼓忙着咀嚼,脸上挂着满足的笑。
午前在偏殿匆匆一瞥,相思满溢。也不知何时才能正大光明的站在她身旁护着她。
齐霄停下发散的思绪,将目光集中到李初身上。
小丫头突然查看四周,以为自己被发现的齐霄往后缩了缩,再探出脑袋,哑然失笑。多日不见,竟都敢喝偷喝酒了,看她辣的吐舌头,灌了半壶水的鲜活模样,空洞的心再度被填满。
痴痴的看了两盏茶的时间,等人揉了揉肚子,呷了一口茶收尾,再舒服的长出一口气,蹦跳着下楼。
齐霄看着她愉悦的模样,心情也随着裙摆的跳跃舒展开来。本应往更暗处躲藏,反倒往前探了探身,好看的更仔细。
这丫头玩的越来越开心,竟敢两步一跳,看的人心惊肉跳,就怕她踩空台阶。看来在公主府的日子颇为舒心,都恢复了青春年少的活力。
就在准备转身离去时,李初宫绦上的玉珩被颠的划出一条弧线,从楼廊处直直掉落到地下草坪。小丫头自顾自玩的开心,并未注意,齐霄趁旁边一排宫婢路过,遮挡在她们身后,走过去捡起,往兜里一塞,依依不舍的回身再看了一眼,混在人群中离去。
“劳姐姐久候,”李初轻喘着,走到宫婢跟前。
“姑娘客气了,是婢子本分,那咱们这就回去吧。”
李初回到正殿,歌舞正酣,宴席上觥筹交错,圣人抚着胡子,展露笑颜。
“阿娘,我回来了。”安康正与皇后举杯,刚回座就听见身后响动。
“好,秋露,你与阿初说说席上几家的姑娘小姐,日后少不得要来往。”说话间又与太傅夫人举杯遥祝。
“喏。”
二人压低声响,仔细分说。
“姑娘您看,公主对面的那位便是福王妃,乃是游太尉家嫡长女,小字明玉,去年刚大婚。陪在福王妃身边的是她嫡亲的妹妹。”
“那位是太子太傅的孙女范珠华,刚满十八,是皇后属意太子妃的人选之一。”
李初正顺着秋露的目光挨个看过去,听到这话不免看了秋露一眼。有必要介绍的这么清楚吗?
秋露明白她的意思,“公主想让姑娘多了解些朝中之事,姑娘的礼仪姑姑和西席也都安排好了,很快就能进府。”
李初的心态在被救后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她自来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简单心思,不思昨天,不想明日。别人的恩情当时就还了,绝不拖着过年。
就是认了公主当阿娘,也想着多多孝顺报答就是了,从不往深了想。恩必报,债必偿,心无挂碍,逍遥自在。
可公主为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长远考虑。
李初突然发现她从来没有真的在意过身边任何一个人。
为了齐霄辗转难眠的夜晚,是因为她欠了天大的恩情,才会心中内疚自责。
听了齐霄那么多理想与期盼,她每次都顺着话茬鼓励,心里觉得这人只会不切实际的空想。
听了七二那么多仗剑江湖的向往,她鼓励、她赞扬,就是不愿说句先逃出牢笼的实在话。
看了安康身子难受的模样,她也只象征性的安慰几句,连为何如此都从未关心。
甚至她开始心安理得的仗着救命之恩享受安康给予的一切,富贵、荣誉……
灯火太过通明,李初想躲进黑暗中。明明周围人都在欢声笑语,却觉得他们都在嘲讽自己的自私、怯懦,原本悦耳的歌舞也成了喧嚣的噪音。
她闭上眼,逼着自己剥开内核,却是悲哀的发现其实她在乎的只有自己。
良久,只得承认,还是太后娘娘看得对,她明明是头狼,才能从死士营那种地方存活到最后,却自以为自己是只温顺无害的羊。
可笑,太可笑了。
“姑娘?”秋露见她脸色变幻莫测,不免有些担忧,难道是自己说太快,听的晕了。
安康回过身,一见李初目光呆滞,粉拳紧握,急忙看向秋露询问:“这是怎么了?”
秋露正要解释,就见李初回了神,面露羞赧,“阿娘,方才吃多了,肚子有些难受,想要出恭。”
“可是难受的紧,秋露,快带阿初去。”
“秋露姑姑还是陪着阿娘吧,阿初认得刚才那位姐姐,寻她帮忙可行?”冲着安康甜甜一笑。
“也可~秋露,你去安排。”安康略一思忖,自己身边还真离不了人,况且离正殿不远,不过一会工夫,问题不大。
“又得劳烦姐姐。”
李初轻笑着拱了拱手。
宫婢但笑不言,引着人到了去处,就在门外候着。
李初靠在门上,逼迫自己去正视内心,等再睁眼时,杏眸发亮。公主赐名初,当初就想她重获新生,昨日之日不可留,想明白了就放下。
从今往后,公主就是她亲娘,公主府就是她家,再不靠恩情维系,不再作壁上观。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会让身边的人感受到自己的真心。
重回安康身侧的李初,让人侧目。
秋露感觉自家姑娘怎么出了趟宫,连气势都变上一变。原本是个软糯的小丫头样,这会儿却有些璞玉浑金的意味。
好似山中璞玉,受了天地灵气的打磨,开始散发出了光芒。
安康似有所觉,莫名看了李初一眼。李初与她对视,笑容绽放如冬雪化开,暖了一室春光。
秋露也不知她二人打何哑谜,反正主子高兴的连喝三杯酒,那就是无事大吉。
宴会即将进入尾声,圣人命人停了奏乐,对庄修使了个眼色。
就见庄修捧着圣旨上前,高声道:“圣人诏令,安康长公主接旨。”
“臣接旨。”李初忙跟着安康出席稽首。
“朕膺昊天之春命,得诛逆贼。保大庆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安康长公主居功至伟,特封赏如下:
晋安康长公主为护国长公主,赐邢州、颍川为封地,纳岁贡,另赐黄金千两,珠槲十斗……”
此旨一出,满殿寂静,安康高呼谢皇上,臣愿圣人千万岁首。
随着安康话音落地,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护国长公主,只见史书记载,从未亲眼得见。如今大庆朝出了第一位护国长公主,眼见着水涨船高,众人纷纷思量如何安排亲眷与公主走近些。
等场内的热闹稍稍平复,庄修又拿出一纸诏令,分别封赏剿灭逆贼中立功的各人。
福王已是正一品亲王,封无可封,就顺给了福王妃腹中胎儿,若为男则敕封世子;若为女则敕封郡主,不必等成年后再请封。
禁宫都尉李绅赏金银若干。
……
一场春宴,君臣皆欢。
坐在马车上的李初不住的打量安康的神色。
“小阿初,有话便说,总看娘做什么。”安康现在自称母亲是愈发顺畅了。
“阿娘,您现在是护国长公主了,怎么都不见笑颜呢。”诏令下达后,安康只有震惊,没有欢喜。
“这个护国长公主是拿夫郎的命换来的。又不是亲上战场,像鲁都尉那样击退了突厥蛮夷,保卫河山,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阿娘,韩……那位,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不爱就放下,多思无益。每日若能多听几声阿娘,weinian就更开心了。”
安康将李初搂在怀里,抵着额头,“阿初是个好孩子,慢慢来,别急,日子还长着呢。”
李初把脑袋蹭在安康胸前,温馨的气氛在车厢内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