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春日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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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哪儿弄来的？”连他都吃不上的肉，这丫头怎么出去一趟就拿回来这许多。
“哎呀，有肉吃你还管是哪头猪下的崽。”小丫头心里鄙夷极了，饿了就吃，这人废话真多。要不是看在前几日她陷在城外泥潭里，他拉了自己一把的份上，才懒得管他。
“你不说我就不吃。”少年郎总有些莫名的固执。
小丫头踮着脚，硬掰开他的手，把油纸包塞了进来：“怕了你了，上回我在路上捡了个小胖子，刚巧是城西邱屠户家的宝贝儿子，人家谢我的。可以吃了吧，赶紧吃完，咱们好两清。”
虽只认识几天，但齐霄确信这丫头不会说谎。立刻大口吃了起来，小丫头在旁边背过身，使劲咽着口水，不断暗示自己这不是肉，是泥巴，是泥巴。
“唔，”嚼了嚼被塞进嘴的肉，真香。果然还是肉啊，不是泥巴。
“算你有良心。”两颗脑袋挨在一起，美滋滋的享受着大餐。
直到把手指头上的油腥都嘬干净了，打了个饱嗝儿，才有工夫看对方一眼。
“你说你，又不是贵人家的公子哥儿，怎就喝不得那白花花的米汤。”小丫头是米粥被嫌弃，才跑去找了这肉。
“好儿郎怎能吃嗟来之食。”齐霄说的理所当然。
“什么食？管他借来的，讨来的，还是施舍来的，都比饿肚子强。刚以为你聪明，结果还是个傻子。”
齐霄不与她在这事上纠缠，“我还不知你名字。”
“没名字。”
“是人总有个名字。”
“没有就是没有。”
“在下齐霄，陇右人士。今日吃了你的肘子，日后定还你。”
“你就是绿腰姐姐说的酸书生，又酸又傻。”
“绿腰姐姐是令姐吗？”
“不是。”小丫头突然生了气，“你好吵啊，吃饱就睡觉，省些力气，还能饿的慢些。”
他二人没等到下一顿饭，就在出城抓野兔的路上被打晕带走了。
她有了名字，成了小廿八，他却丢了名字，成了十二。
“齐十二，唉，别丧着脸嘛，至少能吃饱了不是。”他不喜欢齐家姓氏被冠在这等狗屁名字之上，只因是她叫的，也勉强忍了。
“齐十二，你看我这招练的不错吧，没想到我还有练武的天赋呐～”他最爱看小丫头得意洋洋的模样。
日日练武的日子过了三年，就在未来似乎出现亮光的时候，事情却开始急转而下。
“齐十二，我刚救了个人，回头得告诉七二，我也能当路见不平，拔剑相处的女侠哩，日后他仗剑天涯也能带我一起。”
“不行。”
“哈？为什么？”
没来得及守着他的小丫头长大，再表明心迹，天地就被黑暗笼罩，再无一丝光亮。
“齐十二，杀人的感觉真不好。可若是我们都能活，再杀几个也没关系。”
他记得清楚，说这话时的小廿八，摩挲着手上的血迹，面色阴沉，偏执且麻木，再不是那个傻乎乎，只想着填饱肚子的小丫头。那又如何，他的小廿八，变成什么样都是最好的。
一声尖细的嗓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公公，这人光出气不进气，怕是也不行了。”
睁开眼对上了小黄门探视的目光，“老天爷爷唉，吓死咱家了。没死就别装死。”巡视的小黄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还没死，小廿八也活的好好的，身子废了又如何，他得齐氏光耀门楣，得看着自己的小丫头长大，只要活着，总有办法。
蚕室的烛火突然跳了一下，照亮了角落，如晨曦初升，静待光芒大盛之时。
春色渐浓，绿草莺啼，齐霄等来了走出蚕室的日子，李初等来了入宫赴宴的消息。
四月廿三，圣人于麟德殿设百花宴，太后亲下懿旨邀安康长公主出席，宣告着公主回归京城顶流贵人圈的信号，一时间拜帖纷纷飞入公主府。
清晨，院内鸟声婉转，李初打着哈欠被新来的小丫鬟从被窝里扶了起来。
自从安康正式收她为义女后，身边伺候的丫鬟也配齐了，二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豆荚被远远的调开了，在被三个人伺候着梳洗穿衣的时候，李初还是会想念豆荚，至少不用这么别扭。
迷迷糊糊的李初也没注意到今日穿了鹅黄织锦襦裙，脸上还贴了花黄，发髻上的花钿也换了宫中样式，睡眼惺忪的就到了府门前。
眼前宽大华丽的马车帮她醒了醒神，好奇的绕着隆重的公主仪仗转了一圈，才兴致盎然的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进了车厢，安康已在内阅读书卷，浅笑着让人坐自己身旁，又继续陶醉在书籍中。秋露忙捧上一盏温热的牛乳茶。李初一口口慢慢嘬饮，车厢内只听得书页翻动与细小的吞咽声。
一盏茶进了肚，秋露又端来一碟子点心，安康将书卷随手一放，也捏起一块。
“前日与你说了今日进宫赴宴，是不是都忘了。眼睛莫要张这么大，小心扬尘迷眼，”小阿初的表情怎的这般多，“日后进宫的时候多着呢，总会习惯的。稍后先随我去拜见皇兄与太后，第一次见得注意些，早膳便不叫你吃太丰盛了。”
三两下把点心塞进了嘴，“都听阿娘的。”闭口不提自己早已忘记入宫一事，小嘴一咧笑，几颗小白牙明晃晃来蒙混过关。
“本来是定了昨日去护国寺，索性再等些日子，再带你去护国寺上住上几日，消遣消遣。”说着又往李初嘴里塞了一块点心，“再吃两块，别饿着我们小阿初。”
“喏。”嚼着美味点心，李初嘴里含混不清的回答道。
马车在宽敞的大街上平稳的行进，她倚在窗前，掀起一角帘子。东市的景致较四年前愈发繁荣了，来往的小贩更多了，街头的乞丐更少了。
说来奇怪，四年都没出过门，她却一点也不想念京城繁华，许是这繁华从未与她有关吧。
把玩着宫绦上的玉珩，因也送不到齐霄墓前，李初就日日挂在自己身上，安康问她为何不戴玉佩，她只说玉珩英气，更衬她些。还被众人打趣一番。
到了丹凤门前，李初脖子都仰疼了，也没看清巍峨高耸的城墙到底延展到何处。车马换成轿辇，安康本想让李初一起上辇，怕惹人注目，回头多生事端，只得作罢。叮嘱秋露带好李初，紧跟身侧。
头回进宫的李初，好奇心旺盛的打量着四周，城门口的禁军们威风凌凌，一身铠甲在阳光下反着银光。她目光盯的太久，被守卫瞪了一眼，忙悻悻的收了回来。
过了城门，殿前广场印入眼帘，李初学着秋露的样子低头前进，等到含元殿前，已经迈了一千八百三十二步！不愧是天子住的地方，她大字不识几个，除了厉害实在想不出别的话。
含元殿居高临下，威严壮观，若是能走上去凭栏远眺，怕是能将整座京城收入眼底。绕过含元殿继续行进，直到宣政殿前。路上来往宫娥、宦官无数，李初面上兴味盎然，什么人能造出这么厉害的宫殿，佩服佩服。
建安帝身边随侍的宦官庄修早已在殿前等候，一见来人立刻迎了上去。
“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李初与秋露一人一边，扶着安康下了轿辇。“有劳公公在此等候。”
“圣人吩咐，等您到了，直接进殿便是。”庄修手持拂尘，恭敬的弯身等公主入殿。
“你们去偏殿等着，切莫乱跑。”边叮嘱边用眼神示意李初跟紧秋露后，安康随着庄修迈进了大庆朝的中枢。
“喏。”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初总觉得庄修打量了她几眼。正思量间，被偏殿上来的煎茶散了思绪，连盏煎茶都如此沁人心脾，到了晚宴该有多少珍馐等着她。
秋露见她一脸满足的捧着茶盏，秋露轻笑着摇摇头，“姑娘慢些喝，在宫里出恭不便。”
李初品着茶，顾不上回答，冲着秋露甜甜一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过于沉醉在茶香中的李初，没有发现门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的茶品的香甜，殿内的安康正在被圣人笑着数落。
“身子不好可以进宫来养，朕又不是把你寝殿封了不让住，这都一月有余了，还得母后下旨才能把你召来，这回不住上三五月，不许出宫。”圣人指间夹着奏折，说一句敲一下案几。
“皇兄这般精神，安康就放心了。”自韩祈一事后，圣人心头大石落地，面上轻松，安康打趣起来毫无压力。“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奏折，当了出气筒，妹妹得好生谢谢这位大人。”
“也就是母后纵着你，”圣人没忍心，说了几句就开始关心起安康的身体来。“你的情况文柏都说了，观你气色，好过朕预想的样子，一会随朕去给太后请安，这些日子她老人家没少念叨。”
“安康不孝，让太后忧心。”安□□母早逝，自小养在太后膝下，感情甚笃。
“待会儿你好好哄哄太后，她便什么都不计较了。”圣人说着从案牍中另外抽了本奏章，边审阅边说道。“你把救回来的小丫头收做义女了。”
安康在报赴宴人数时，就给李初留了座儿，也算是给宫里通了气。收义女这事，虽未大张旗鼓，也没特意遮掩，圣人寻人打探就能知晓，眼下问起倒也在意料之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