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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收为义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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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饱神清气爽的李初,往主院请安的路上刚巧碰见提着膳食的冬霜,二人说说笑笑,一道往院中走去。
“阿初给公主请安,公主万福。”头上双髻戴着蝴蝶形状的流苏坠子,随着磕头的动作一晃一颤,将小脸蛋衬的愈发明媚。
“该给你找个礼仪姑姑了,咱们大庆行礼不似番邦,叉手于身前即可。这一跪啊,莫名就矮了人半截,就是圣人治下靠的也是恩威并济,礼贤下士,哪里要人动不动就下跪。这可不行~ ”安康次次纠正,她偏生次次都要跪。
“不是的,公主… ”李初露出一排小白牙,脆生生的想要解释,就被阻了。
“还有,不许再唤本宫公主,也不许唤殿下。”安康故做气愤状。
她这一说不要紧,李初的小脸瞬间沮丧起来,小心问道:“是不是阿初做错了什么,惹了您不喜。阿初会改的,您莫厌了我。”
李初在想是不是找齐霄的事情让公主受了什么委屈,昨日才说自己是个煞星,今日就被人厌烦了。
真是没享福的命。得了公主这么多日照看,难不成又到了离开的时候?
安康一看她泪花聚积,不言不语的呆愣模样,在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傻姑娘,瞎想些什么,快把眼泪收收。”
李初捏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阿初没哭,公主看岔了。”
安康见她一点没女儿家模样,嗔怪了一眼,拿起绢帕替她轻轻压去眼周泪痕,“你们先下去。”
“喏。”
安康紧牵着小手,挨着坐在桌前,李初感觉又回到了刚见时的拘谨。
“小阿初,在我这儿待的开心吗?”
安康突然不自称本宫,改称‘我’,李初更紧张了,只得问什么答什么,小心翼翼的模样叫人怜惜。
“当然开心,阿初做梦都没想过这般开心的日子。”
“那你可愿长久的待在这儿?”
“可以吗?”因太过惊讶,话没过脑子就问了出来。
“当然可以,之前怕勾起你伤心事,一直没问过,你双亲还在世吗?”能让孩子流落在外,安康不用派人调查也直觉已经过世,问一声不过是为了引出接下去的话头子。
“若不在了,你可愿认我做娘?”
李初瞪大了眼睛看向她,眼神中透露出难以置信,滑过的那丝渴望被生生压了下去。两条柳叶弯眉紧蹙到一起,澎湃四散的心潮迅速被理智归拢。
她缓缓开口,语调诚恳而缓慢,“父亲母亲应当还在世吧,五年未见,阿初不晓得了。公主殿下,您是贵人,阿初不配叫您阿娘,我命里带煞,相处的人都糟了难。早就应当告诉您,是阿初生了贪念,想多过几天好日子。”
“胡说!本宫说你是福星才是!”安康最听不得怪力乱神之语,韩老太婆当初时时敲打她,说她八字克子女,福薄无善终。
哼~ ‘福泽深厚’的韩老太君早就枭首于市,她这‘福薄’之人依旧是大庆朝长公主,深受圣人太后信任。所谓福气深厚与否端看个人品行,什么狗屁倒灶的命格批语,都是媚上的谎话。
李初学着安康之前的样子,给她抚背顺气:“公主莫气,是真的。阿爷将我卖了,家里就有了小弟弟;买我的人因我而亡;深陷牢中时,难得两位好友,都因保护我不在了……”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笑话,卖女求子的不过蠢货耳,生死有命如何能怪到你头上。你那好友……”
安康说顺了嘴,差点脱口而出齐霄未死,好在及时收住。“若真是个煞星,哪有福气救得了本宫。你这一救让本宫有机会送出安防图,才能帮助大军早日拿下叛贼。”
“小阿初,你是救了无数将士性命,免了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的大福星。”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李初咋舌,“您也太夸张了些,”嘴里这么说,心下免不了喜滋滋,扫去了之前的一些阴霾,嘴角不自觉的挂上笑。
“本宫金口玉言,你记心里便是。”安康捏了捏小脸蛋,“往后不许再说自己是煞星,现在你可愿当我的小女儿?”
这事在安康心中已经盘算多日,陈太医定会将自己的情况回禀给圣人,她拿捏不准圣人想法。万一想从宗室给她过继个一儿半女……还是自己先行准备着更好些。
李初这孩子为人良善,救了她也从未想过要份报答,不如养在自己跟前,不求日后如何,至少能陪伴自己几年,也是缘分。
“公主,您是贵人,阿初何德何能?”眼中透露出再多渴望,在心里她也是地上泥泞,哪配得上天上仙女。
“日后就别叫公主了,叫阿娘吧,去用膳。”安康不与她在此处纠结,直接拍了板。
香甜的粳米粥吃到嘴里都没了味道,她成公主的小女儿了?
再没有清水镇邢老三家的小丫头招弟,只剩大庆朝安康长公主心尖尖上的义女李初。
被天上大馅饼砸的晕乎乎的李初,连齐霄的消息都忘了问,乖巧用了膳就在安康房中坐着一会听听冬霜说外头时新的花样,一会听听秋露来报些外面的消息,一会给安康添上一盏茶。
“秋露,去选个好日子,咱们去趟护国寺。”
“喏,婢子这就去。”
“公……阿娘。”在安康注视下,李初听话的改了口。
听她喊娘,安康满意极了,“福王来了信儿。”
李初的耳朵立时支棱起来。“人葬在城外驱石岭,那处不便过去,咱们就去护国寺给他立块往生牌位。”
秋露见李初不解,上前附耳道:“驱石岭是城外乱葬岗,都这么多日子了,这尸首怕是难寻。”
“喏,阿初晓得了。”只可惜那玉珩也没法埋到他墓前,就自己带着吧,权当留个念想。
这厢一室馨香,笑声不断;那厢蚕室内烛光昏暗,死气沉沉。
“公公,这人不行了。”
“拉出去吧。”
齐霄闭眼听着,第三个,自他入蚕室以来,没熬过去的第三个。
他得活着,活着去见小廿八。
熬不过的时候,他就回想那几年的时光,想爹娘,想叔伯婶娘,想阿姐…这些思念最后都落到了小廿八身上。
第一次遇见,他十二,她七岁。两人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凑在粥棚前闻着米香。彼时他哪怕替人扛包卖苦力,也绝不接受粥棚的施舍,还可笑的自诩读书人,绝不受嗟来之食。
“你这人肚子叫的也忒响了些。”
那时候,小廿八很是嫌弃了一通,他狠狠的系紧裤腰,不理她。
心想着等下次找到了活计定要买上三个饼子,当着她面全部吃光,叫她只能眼馋。
“唉!唉!快走快走,管事的又拎了一桶来,这会儿米粒多。”小丫头说着就蹿了出去,仗着身量小,灵活的钻来钻去,不一会就到了队伍最前面。
个子虽小,那饭盆着实大的惊人。
每每舀粥的见了,都得打趣一番:“小丫头,这么大的饭盆,你端的了吗?”
“端的动端的动,”头如捣蒜,“大叔,您多给我些稠粥吧,阿娘没饭吃下不下奶,阿弟饿的嗷嗷直哭。”边说还边挤出几滴眼泪,惹得一旁管事都得上前来叮嘱多给她几勺。
一手端着,一手紧护着,利落的跑出队伍,来到齐霄面前,竟一滴不撒。使劲腾出手,牵起他就往小巷子里跑。等到了一处废弃屋子里,放下饭盆,关好门窗,确认没人跟着,方才长舒一口气,手插腰喘息起来。
“我说你这人傻是不是,看见也不帮把手,万一被人盯上了怎么办。”气还没喘匀,小嘴巴就急得开始不停数落。
等她数落完,也不见齐十二说句话。小丫头屁股往地上一坐:“完了完了,真捡了个傻子回来。”
说归说,还是在呼哧呼哧的喝了半盆粥后,递到了‘傻子’跟前,“吃吧,傻子也得吃饭不是。”
“你都吃了吧,我不饿。”齐霄假装听不见五脏庙的抗议,把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的米香推开自己三尺远。
哼,小丫头用鼻子重重的哼了一声,拿回碗,大口大口的喝光了里面的粥,示威般的拍了拍依旧瘪瘪的肚皮。待了一会,又像个小猴子似的跑了出去,临出门前还叮嘱齐霄在此处等着,不要出去。
等她一出去,齐霄扒着门边确认身影消失,马上拿起地上的饭盆。这一看不要紧,把自己气个仰倒,这小丫头是属狗的么,是不是把碗都舔了一遍,怎的一粒米都留不下。
齐霄气馁的往破门板上一躺,突厥一来,京中涌入难民无数,他一个半大小子,愿意找他干活的人实在不多,也不知下顿饭何时才能有着落。陇右齐氏子弟,竟要落得个饿死的下场么。
日暮西沉,躺在门板上正迷糊着,鼻尖怎么传来阵阵肉香,就是做梦,也太香了。齐霄猛的吸了几次鼻子,越来越香,不像梦,是真的!
一骨碌站起来,就见小丫头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得意洋洋的靠在门板上。香味不住的穿过油纸包,跑到他鼻子下面。
“别愣着啦,过来吃吧。”扬了扬手,一脸快夸我的得意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