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得了音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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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安康上次赏赐给她的物什，玉色透亮、色泽均匀，轻轻一敲放至耳边还有清脆的回音。若不是冬霜姑姑与她分说，再好的东西给了她，也只会被她压在箱子底。
姑姑说这叫玉珩，一同赐下的还有一块玉佩，“美人如佩，君子如珩”，玉佩她留着日后赠美人，玉珩她想带去祭拜齐十二。她识人不多，但觉君子必得是他那样的人物。
前后翻看玉珩后，李初决定在上面刻个‘齐’字，送到墓前也好知道是送予他的。让豆荚寻了一把雕刻用的小刀，埋头在上面篆刻起来，就这么一块料子，她这手下的一轻再轻，就怕损坏了玉珩再没地找去。
一刻就刻到了日暮西沉，豆荚用火折子将屋里的灯逐盏点亮，又从耳房拿了几盏灯，围着李初放了一圈。
“姑娘，歇一歇眼吧，都刻了大半天了，连午膳都没顾上，先吃点东西，不然该饿坏了。”豆荚眼圈红红的，她拎着午膳回厨房时遇上了秋露姑姑，见膳食未动，得了好一番质问。
本憋着气，就把李初在屋内刻玉珩的事一股脑的说了，言语间颇有埋怨。原以为能得几句安慰，却不想秋露姑姑的脸拉的更长了。
想起被责骂的一番话，豆荚只觉得双颊发烫：“先前冬霜与我说时，还道你是年纪小不懂事。竟不知你对主子怠慢到了如此份上！”
她是冬霜姑姑亲自在人牙子处选的人，姑姑们也常在公主面前说几句好话，偶尔还能得些赏赐，自觉比其他奴仆高了不是一分半分，现在被这般责骂，眼泪都忍不住流了下来。
“哭什么哭，难不成还委屈上了。是初姑娘好性子，不然她随意往公主那儿说一句，你早就被提着发卖出去。”秋露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平日里看着也是机灵样子，才安排她到小主子身边服侍，怎么如此拎不清。
“她不过是公主放在府里解闷的人，哪里算得什么正经主子。”豆荚心有不服，自以为小声的嘟囔。
“噤声！”秋露听她嘟囔，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叫了个小丫头来接过食盒，“随我过来。”板着脸把豆荚领回了自己的屋子。
“把门关上。”秋露脸沉的能滴下水，等门阻绝了外界，厉声呵斥道：“当初进府时，姑姑们是如何教导的！你可以笨，可以手脚慢些，唯独得将主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当初我二人见你机灵，年纪又小，想好好栽培，日后能为主子分忧，却不想你如此大胆，既不想去服侍姑娘，便去浣衣房吧。”
“求姑姑恕罪，豆荚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听到浣衣房，豆荚扑通就跪下了，拉着秋露的衣角不住的求情。
“唉～”秋露见她只求情，仍不知自己错处，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可知这初姑娘是何来路。”
豆荚面露不解：“不就是机缘巧合帮扶了公主一次么？”安康对外极少提起李初救命一事，所以府里众人只知这人得了公主青眼，并不知真切。
“什么叫帮扶，是切切实实救了公主一命。若没有她及时救下公主，韩贼未必能快速伏诛，这般大功劳，到你那儿轻巧的成了帮扶！况且，即便她没做任何事，只要是公主说得好生伺候着，那就当成主子伺候。”
秋露自小陪伴安康，主子的心思猜不清全部，也能知晓七八分。虽说明面上看着是客居公主府的姑娘，但这一路安排，加上安康再无有子嗣的可能，日后或许有大造化也说不定。
豆荚听闻，只面上重视，心下仍有几分不以为然。“姑姑，我一定好生照顾初姑娘。看她不知事的很，定不会计较的。姑姑这次就放过豆荚吧。”拉着衣角，试图撒娇卖乖，让秋露轻轻放下。
“呵～她不知事？”秋露听她此言，便知其仍未对李初真正上心，也断了再教她的想法，且让她再伺候几日，得快些盘算替换的人选。“我不知你哪来的判断，觉得初姑娘是个不知事的，无非是不愿与你计较罢了。我也不与你多说，回去吧。好生伺候主子。”
见她面上不悦，豆荚收起卖乖姿态不敢多言，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秋露盯着她的背影，想着还是快点把人换了，免得惹出什么祸事。
她在安康身旁看的真切，这初姑娘是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人物，即便在府中这几日有些拘束，观她言行、心胸也不是一般女子，再有安康疼爱，将来至少也是个合格的贵女。
至少把豆荚扔地牢里，怕是活不过一日。还敢在心里瞧不上李初，当真是个蠢的。在脑中过了一遍可用的人选，秋露就匆匆回了安康身边。
得了这么一番教训的豆荚，红着眼眶尽心伺候着，还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偏转。
“马上就好了，先布菜吧。”李初抬起头，扭了扭僵硬的脖颈儿，举起玉珩吹了吹刻下的浮末，就着烛光欣赏起自己的佳作。
虽然刻的歪歪扭扭，好歹还能看出字形不是。不错不错，比她刺绣的手艺可好上不少，这位对自己的作品可是颇为满意。见字上还有些未吹走的粉末，又拿手掸了掸。
这‘齐’字还是齐十二用手指在沙土地上一笔一画教她的呢，现在用来给他刻字，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早就算好了一切。
长舒口气，把玉珩仔细收回荷包中，到时再带上些好吃的，希望他下辈子能投生个吃饱穿暖的富贵人家，一生平安。
“用膳吧～”洗净手，用力把饭菜的香气吸进味蕾里，忙时不觉得，这会儿腹内饥饿难当，拾起筷子她要大快朵颐一番。
“姑娘尝尝这道酪浆鱼片，是宫里新赐下的鲥鱼，咱们府里就得了三尾，公主就命人给您送来了。”豆荚顶着红眼圈，讨好的样子落在李初眼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丫头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还是之前那样冷冷淡淡的好，现在的样子真不习惯。
豆荚往日敷衍，爱偷懒，她当然看的分明。只是豆荚年纪与她一般，又与姑姑们亲近，自己左不过一个客居的人，实在没必要和府中奴仆置气。既然转了性子愿意讨好，她也接着。
美美的用了顿晚膳，再往床上一躺，记挂之事有了着落，又能吃的肚儿圆，世间再没比这更美好的日子了。躺着躺着，李初就进入了梦乡。
她一觉睡的香甜，安康这边的气氛就有些微妙了。
安康正喝着一盏牛乳茶准备安寝，福王带着一阵凉意的春风就进了府，还带了好坏难辨的消息。
“你说这人没死？”
“是啊，”福王接过秋露递上的茶盏，咕咚咚牛饮下肚。“午后弟弟回了差事，便去寻人，刚巧皇兄身边的庄修得知此事，就与我来说。”
“姐姐猜如何？这人竟熬过了当胸一剑，愣是活了下来，还被太医署里的郭奉当成了宝贝，好生研究了一番。”
安康微微蹙眉，“郭奉？是那个痴迷医道的郭杏林？”
“可不是，也好在有他，接了这个众人不愿要的烫手山芋，试着救治一番，还真让他救活了。”福王说到此处，还拍着膝盖颇为激动道：“都知道太医署有二宝，一个陈文柏医术无双，一个郭杏林偏爱怪病。一直以为郭奉没什么真才实学，只是凭着祖荫入了太医署，靠着怪医的名头博些名声，没想到医术也不错哩。”
“倒是命大，那人现下如何？”安康对郭奉没什么兴趣，人活着也是好事，阿初知道患难之交逃出生天定也欢喜。
一问及此，福王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不说话。可是有变故？”
“人是活着，只是现在蚕室中。”
“蚕室？怎会在那里。”蚕室乃是宦官净身后修养之所，能活就正式入宫，熬不过就拉出去埋了。这人难道也被净身了？安康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是底下人听岔了旨意，皇兄本意是活着就编入禁军，好歹能为圣人效力。没曾想，传旨的时候底下人误以为是留在宫里。这留在宫里，可不就宦官一条路么。前脚郭奉刚给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刚清醒就灌了麻沸散，拉到蚕室又来了这么一遭。”
要不是有这次由头，他堂堂福王，圣人胞弟，怎么也不会去蚕室那等腌攒地方，密不透风的屋子难免味道难闻些，一个个脸色苍白，双腿支在架子上，他好奇多看一眼，现在都觉得□□疼。
安康叹一声造化弄人呐，本以为逃出生天，却不想又遭此厄运。“你看着样，能活么？”心里打算若是熬不过，就不同小阿初说了，小丫头本就心思重，免得再添伤心。
“听底下人说，醒来发现自己遭遇后，不言不语，连哼都没哼上一声，看着已存死志。可弟弟那么一去，倒看他眼里泛了几分生气。”
“哦？这是何故？”安康习惯了福王这爱卖关子的样儿，就顺着他的话给足了台阶。
满意对方好奇的反应，福王继续说道：“我见他虽面色苍白，但仪表堂堂，带有几分书卷气，便好心劝劝，有人惦念着他，还是坚持坚持，活下来吧。
他听这话，立时睁大眼睛，问是谁托我来照看。那气势倒给我吓一跳。想着说了没准能激发他求生之意，便大略与他说了。一听完话，那眼里啊，透着那么丝喜气，皇姐你府上这小丫头看来可不是他的一般故友那么简单。”
安康没错过他眼里浓浓的兴味。
“阿初还小，未必与那人一样带了心思。她说起时，只带了愧疚与自责，可无其他意味。”安康本能的拒绝自家小白菜被猪惦记上的可能，有些发愁，“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找个人，不想里面还有这般曲折，这该如何与小阿初说。”
“姐姐不必忧心，那人央着我别告诉小丫头实情，只当他死了便好。”同为男子，福王看得出那人眼眸处的伤情与不甘，七尺男儿落泪，他也于心不忍。“说日后如能得机缘，再见不迟。”
“罢了罢了，天意如此，就这样吧。”想到小阿初说这人曾学文习武，眼下模样怕是更让他难受，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你着人多看顾些，莫让人欺负了。”
“弟弟已嘱咐庄修，等从蚕室出来，就领到他跟前做些活计。”其实还没等福王提起，庄修就主动说已上报宫帏局这人他要了。连去处都安排好了，在宣政殿前先做个洒扫。
庄修这手安排让福王更好奇了，也算在他跟前挂了号名字，待日后再看。
“甚好，这人叫什么？”
“齐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