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询问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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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初理了理衣领袖口，耐心等候院内通传回禀，方才踏入院门。
绕过百花曲屏风，安康于罗汉床上垂足而坐，半湿的墨发及腰，手持一册书卷。侍女在旁拿了软布细心擦拭着长发，李初进来时，冬霜刚好放下软布，接过秋露递来的熏笼，将玉兰花香熏绕其上。
“阿初来啦，快坐本宫身边来～今日让人备了你爱吃的鸡汁馄饨，一会多用些。”安康语气中掩不住的笑意，放下书册，轻拍身侧床榻。
“谢过公主，阿初站着就好了。”李初在一旁腼腆的捏捏衣袖。
安康也不多言，只莞尔一笑，伸出手等着她。
“喏。”拗不过，就乖乖听话。
“你呀，”安康捏捏李初小脸，“都说了，以后就拿这里当自己家。还是那么拘谨，是不喜欢本宫么？”
“不是不是，阿初很喜欢公主，也很喜欢这里。”十一岁的小姑娘忙摇着双手表明自己的心意，“公主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阿初很喜欢这里。”在心里确认自己当初救人之事没错后，阿初内心无比感激这位救命的仙女姐姐。
只是……能不能再来早一点……
光芒寂灭的小脸没逃过安康的注视。
“我们阿初有什么烦心事，说给本宫听听。”
卸下心中大石后，安康的日子一日日舒心起来。又因立下大功，圣眷正浓，若不是以体弱为由，挡下了众多拜帖，怕是现下公主府的门槛都踏平了。
又有什么事，是她安康长公主不能解决的呢？
“阿初能不能求公主一件事？”思量许久，终是没忍住开了口。
“什么事让我们小阿初这般严肃，说出来，本宫定帮你解决。”安康捏了捏小脸蛋，触感滑嫩，不禁感叹年轻真好啊。
李初起身，跪在脚榻上，手搭着安康的膝盖。“公主殿下，阿初想找一个人，”漂亮的杏眼中凝聚起几滴泪花，使劲悬着不落下。“当初在地牢中，是一位朋友豁出命去才换的阿初的生机，能否……”
她抬起头，期盼的看向安康，“能否看看他葬在哪儿了，阿初想去拜祭，一次便好。”
安康握住略微冰凉的小手，将她鬓边碎发拨至耳后。“好孩子，你能这般记挂旧友，本宫自然帮忙。且与我细细说说那人模样，也好打探的仔细些。”
“他当日与我一同被福王发现在地牢中，十六的年纪，大约这么高，”李初起身踮起脚比了比身量。
“眉骨这儿有道伤口，是那日所伤，左肩胛处有一个青色胎记。还有心口处中了一剑，有偏了半寸。
最后那场厮杀，只留我二人，我已无余力再战，便让他动手，没想到那个傻子却捅了自己。我使劲偏了半寸，可还是眼看着他咽了气。”说到最后，李初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木然，耳边不断回想着利剑刺入的闷响声。
傻子说要还她共患难的情谊，谁要他还了。都告诉过他，靠近自己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还非得和七二拼命靠过来。
一个傻子，一个呆子，结果不还是都死了么，自己真是个煞星。
那会不会影响到公主？李初突然有些担心，公主是圣人的妹妹，肯定会有天子之气庇佑，自己这样小小的煞气应该伤不到她。
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毕竟有人疼爱的感觉她舍不得失去。
若是公主周围有什么不好的变化，她保证马上就离开。李初在心里给自己划了条线，暗暗的做了保证。
“难为他身处绝境，不被环境所影响，保有侠义之心，你可知他名讳？等找到了，本宫着人给他做场法事，立块牌位，保佑他下辈子投个好胎。”安康慨叹，这般好儿郎，未能建功立业，却白白折损于无谓的厮杀之中。韩祈那厮误了多少人的性命，若还活着，就是再死上一回也难赎罪孽。
“他姓齐，是陇右齐氏子弟，读过书，习过武。定西之战，全族遭了难，他侥幸逃生，一路乞讨进了京中，后来与我一块儿被抓进了死士营。”李初这才发觉，原来他曾经念叨过的话自己都记得。
“本宫都记下了，待用过早膳，便着人去寻。”安康拉起李初，拍了拍仍带着凉意的小手。
话音刚落，奴仆们便拎着食盒布起菜来。
咕唧～咕唧～
刚打开食盒，香气四溢，李初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小脸腾的升起红云一片。
“瞧瞧，瞧瞧，饿着我们小阿初了。快把眼泪收收，先与本宫用膳。”
“喏。”李初拭去眼角泪花，憨笑着坐到桌旁。真是太丢人了，早年间饿的多了，见到好吃的便管不住五脏庙的叫嚣。
两碗冒着热气的鸡汁薄皮馄饨，浮着青葱三四点。再配上切成小块的芝麻香饼，三碟酱瓜小菜，最后再用上一盏煎茶，吃的肚子浑圆，驱了春日的寒气，一身舒坦。
李初喝下最后一口汤汁，擦了擦嘴角，发觉安康浅笑着看她，面上有些羞赧。
“再用些？”安康语调温柔。
“阿初吃饱了。”揉了揉肚子来证实自己的话。安康顺着她的手摸了摸小肚子，确实是圆滚滚的饱足之势，便笑着赶人去院里溜达。
李初前脚出了院落，冬霜后脚就领命去了福王府。
“皇姐～你唤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福王就赶来了公主府中。
一身酡颜圆领袍衫，手捏玄青革带，足穿金丝累边黑靴，衬得儿郎精神抖擞，满脸兴冲冲的进了屋子。
“都娶妻的人了，还如此莽撞。皇姐这屋也是这般进的么？”安康笑骂道。
“阿姐，外头哪个不说弟弟翩翩君子，八面见光。今儿这不是得了姐姐的信儿太开心了么，况且长姐如母，在姐姐这儿无碍的，无碍的，”福王笑呵呵的坐到一旁圈椅中，捏起一角方糕，“怪道姐姐不愿出府，连点心味道都与别处不同，香甜的紧。”
“偏你会说，一会带上方子回去。”安康长福王十余岁，也愿意惯着这个小弟弟。
“弟弟先谢过啦，”不一会一碟子方糕只余残渣少许。“皇姐这般急唤弟弟过来，可是有何紧要事？”
“这会儿就想起来了，本宫以为还得再上几碟子点心。”安康打趣到，见福王眉眼舒展，又让人上了盏茶，“之前我带回来的孩子，想要寻个人。当初地牢一事由你处置，遂请你来问问。”说着便将齐十二的信息细细告知了福王。
“原来如此。这事简单，当初那人留在了宫里，由宫闱局接手。刚巧午后弟弟要进宫一趟，问问便是。”
“如此便麻烦你了，得了消息就遣人来与我说一声。”
福王挥挥手，“姐姐交托的事情，哪儿能交给底下人去办，必得吾亲自来才行，就是得劳姐姐多备几道好吃的。”
“你随时来阿姐这儿，随时给你备着。”一时间屋内欢声笑语，守在门口的冬霜与秋露对视，主子慢慢走出阴霾，实在太好了。
“皇兄与太后近日身子可好？”止了笑，安康发问道。
“解决了韩祈这个心头大患，皇兄再没不好的地方了，连饭都能多吃两碗。母后那儿也是如此，还催着皇兄再多生几位皇子公主给她老人家解解闷呢。”说起这个，福王的话就更多了，“只是阿姐，还不想进宫看看吗？皇兄与母后念你的紧。”
“再过几天，等身子利索了，就去给母后请安。现下过去，怕母后担心。”听闻挂念，安康心下熨帖，得再多赏赐也比不上圣人两句念叨来的让人放心。
“姐姐现下身子究竟如何？陈太医怎么说，能调理好吗？”福王已经在心里打算去民间四处找找神医。
“太医令的医术自然没得说，只是我这病日子久了，好的慢。”安康双眸微眯，看不清其中情绪。“陈太医说，本宫早年间服用了太多息子散与雷公藤，以后孕育子嗣是没希望了，只求能够平安保住寿岁。”
“该死的韩祈！阿姐当年下嫁，已是他韩氏天大的尊荣，竟敢如此对待姐姐，当把他尸骨挖出，挫骨扬灰方能解弟弟心头之恨。”福王拍桌而起，一般皇室血脉遭此大辱尚不能忍，更别说一贯待他极好的阿姐。
“我本以为，是自己身子弱。没想到，从成婚第一天开始，我房中衣物、床榻均被熏了此物。怪不得，我身边深谙药理的春花，那么早就因冲撞韩老太婆被杖责，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安康平静的叙述着，她曾在深夜中无数次设想，若是能保留一丝警惕，是不是就能保住身边人。下嫁时带去四个丫鬟，最后却仅仅保住一个秋露，连冬霜都是后来补上的。
她无悔当初爱恋，爱了便是爱了。即便再来一遭，乐游原上的翩翩少年郎依旧会闯入少女心菲。可为了这份爱恋，搭上身边人的性命，让她深感无力又充满愧疚。
世间没有如果，再多的爱恨纠葛也随着韩祈的死随风逝去，只求下辈子，别再碰见彼此。
迎上福王担忧的目光，安康释然的笑笑：“阿姐无事，不过遇人不淑罢了。如今大庆海清河晏，国泰民安，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福王不多言，只在心下想着要多多照顾阿姐。又详细问了问安康身体的状况，等回去多问几位杏林圣手，看能不能找到医治的方子。
日头渐高，他便起身告辞，午后还要入宫回禀差事，又多了安康交代的事情，还得赶紧些，免得宫门落锁，还得留宿宫中。福王妃过门不久，年轻人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一日也不愿宿在外头。
安康搭着福王的手，一路送至府门口。
“弟弟这便进宫去，阿姐多保重身子，等来日进宫时叫上弟弟一同去。”
“好～替我问候皇兄与太后，那事你也上心些。”
府门外早有侍从牵马以待，福王拱手告别，翻身上马朝着禁宫方向疾驰而去。“弟弟知晓，得了消息就来同姐姐说。”
站在府门前看马蹄扬起的尘土慢慢落了回去，安康扬手：“回罢。”
等人走后，李初也知道了福王进府之事，未曾料到安康行事如此迅速，自己很快就能等到齐十二的消息了么。
本在院中看着豆荚扑蝶的人儿，跑回了自己屋子。从枕头下取出一个黛蓝色荷包，针脚粗劣，勉强能看出上面绣了两三根青竹，拉开袋子口，里面躺着一块玉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