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剑》浪剑无心

30、机关算尽争智谋 拈花一笑轻众生(三） 一切皆有因

　　林天琦本还带着笑容，听着这句话，立刻勃然变色。他铁青着脸，目光遥望窗外无尽的黑夜，一字字缓缓道：“我让他多活十多年，背负无法消弭的愧疚消沉度日，抚养着我这个他仇人的儿子••••••哼，血债，岂是时间能洗涤干净的？我只恨自己力量太小，若为神，恨不得将世上所有人杀光！告诉你，十七年前在全家惨死后逃出的那日，我便明白，今生就是为仇恨和死亡而活着！生命对于我，痛苦万分，只有死，才能满足我的幻想和弥补我的快乐••••••”他狂笑着，急怒攻心，口中喷出乌黑的血，继续道：“没有可爱的死亡和仇恨，我也不会苟活到今日••••••死亡令我生存，仇恨催生快乐。我以德报怨？那李啸云为什么到死都不敢透露十七年前他们犯下的罪恶，而是选择吞下我给的毒药？哈哈••••••”
　　“怎么收回繁星剑？”林天琦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回剑护身的若水，满嘴血渍更显他神色怨毒至极：“我知道和你在一起迟早会暴露身份，但我晓得你不敢杀我！你想杀我，就不会特意试探，你当明白，我不会放过任何知情的人！”他长身冲向若水，胸口对着剑尖扑去！
　　若水本能地收剑，却发现林天琦只是虚晃一招，在自己犹豫的刹那顿身一纵，右手迅如闪电地捏死若水右手，繁星剑脱手！他左手如同钳子般扼住若水的喉咙，令她暂时发不出声。林天琦狠狠地道：“你以为我在绝情峰没人吗？我林天琦可不是吃素的！”说着转头轻轻呼哨，屋外立刻跳进来数名灰衣人。
　　林天琦冷静地布置道：“岳晓茹布置妥当没？”
　　“回座主，明日才能完全归位。属下等已经在山道各处恭候多时了，只等您的命令。”一个灰衣人低声道。
　　“好，按计划行事。”林天琦命人封住若水的嘴，笑道：“我不会骗她，只能行此下策啰。”他又让人遮住若水的眼睛，捆好手脚，道：“把绝情峰给我仔细搜查，若没有那东西便放火烧干净。你们该清楚除了自杀，或者让绝情峰的人死完，没有第二种保住秘密的办法。愿意，为我死吗？”他扛着被敲昏的若水，手指有些慌乱地梳理着头发，神色悲切伤感。
　　“属下们愿意为座主粉身碎骨！”灰衣人们低声应道。
　　林天琦对身边的一人道：“你接应好，活着回来见我！”
　　“遵命，座主！”
　　百毒门总坛，山间谷地中，荡漾着五光十色的湖泊，点缀镶嵌成绝美的湖群景观。春光无限妖娆，正是莺鸣蝶啭、竹笋拔节的万物汁液饱满的时节。扁舟独放，白帆鼓动，李芸凤示意掌船人停舵住桨，深情款款地凝视天逸注目无垠湖面的背影，笑道：“这可是老教主养育我，传授我武功的宝地。每颗草，每窝树都像亲人，甚至细碎到岸边的石子有多少颗，我都了如指掌。”今后，我便希望和你永远在尘世仙境中度过余生。
　　天逸转身，笑着走近李芸凤，道：“如此秀丽山川，才配得上我的小凤凰嘛！想必老教主很疼爱你吧？”她坐下，双手揽住李芸凤的香肩。
　　李芸凤点头，轻靠着天逸的胸前，道：“他是我的父亲啊，当然极宠爱我。会为我烧最好吃的野味，会给我缝补调皮后破烂的衣裳，还会在我练功受伤后最细心地照顾我••••••有一次，我骑在父亲后背玩打仗游戏，不小心让他摔了跤，跌破两颗牙齿。父亲依旧乐呵呵地日夜陪伴我••••••”李芸凤幸福地微笑着，回忆着过世的慈父生前点点滴滴。突然，她的脸色恢复平静，语气变得有些僵硬：“十三岁那年，父亲带我出去游玩，路上遇见旧友。他们叙谈一夜，父亲便连夜带我赶回百毒门，不准我再随便跑出去。他还下令全门严密戒备，多采药练武，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李芸凤更往天逸身上靠紧些，接着道：“我那时练武小有所成，心野得烈马都拉不住，整日想着外面得花花世界。父亲下令戒严后，我讨厌他小题大做，加上心里好奇心作祟，便趁看管我的人不注意，放迷药弄倒他后偷跑出去••••••”她咯咯地笑了数声，道：“可笑的是，我自以为功夫长进不少，不料立刻被人跟踪上了。我当然想摆脱，可那人武功奇高，轻功我远不是对手。后来，放毒、使用蛊虫甚至挖陷阱的手段都被我挖空心思用上了，来人却毫发无损。我才明白，自己落入危险的境地。换做平常武艺不精的人，早在我手里死了几百遍，他却将我十年所学视为小孩玩意。我心里不服气得很，但反抗不过，被来人活捉••••••”李芸凤神色黯淡起来，细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他把你怎么了？”天逸关心道。
　　“看你紧张的！”李芸凤忽然又笑了，伸手在天逸鼻头刮了下，另只手玩笑般掐住她的腰，笑道：“我不是好好的吗？嫌弃我被臭男人捉去了么？”天逸被她挑逗的眼神弄得心跳不已，连忙又是低头又是摇头否定，道：“我怎么嫌弃你？宝贝还来不及呢••••••”
　　李芸凤横她一眼，道：“油嘴滑舌的家伙！”说完，她正色道：“他遮着脸，可我听声音觉得他不到四十。我质问他绑架小姑娘干嘛，他只回答要带我离开百毒门，远离我的父亲。我当然不愿被陌生人带走，想毒死他逃回百毒门，可无奈药品已被他全部销毁。幸好父亲找到了我们，他和绑我的人大战一场，两人均负重伤，可来者终究技高一筹，扔下一个盒子就逃走了••••••”李芸凤叹气，凤眼渐渐被恨意覆盖。
　　“其实那人对我很亲切和蔼，没有伤我分毫。若不是父亲因他重伤不治、英年早逝，我或许不会这么多年还找寻他的踪迹。父亲临死时劝我不寻仇，他怕我遭受不测。可父仇不共戴天，而且我对那人来历目的等很感兴趣，岂能就此罢手？在登上教主之位后，我设计杀了几个反对我寻人的父亲的老部下，可在后背留下永远的伤痕••••••”要是阿索那时没巧设毒药解围，自己恐怕••••••
　　天逸听她淡然话语后的血腥争斗，不由难受地皱了皱眉，再次伸手揽住李芸凤，不言语。李芸凤道：“等门中诸事了却，我没等得及伤好干净就下山，去寻找那些和父亲商谈整夜的朋友，想从他们口中套出当日谈话内容。父亲就是在和他们见面后闭门谢客的，之后我便被人绑走，其中定有关联，我现在也这么考虑的。但可惜当时我没见着那些人的相貌，只听得他们的声音，找起来难如登天。心急火燎的我，因天气炎热、新伤开裂而在集市中晕倒，受到流氓调戏却无还手之力。就在我受辱时，一个小孩子保护了我••••••”她说着，眼波流转，凝视着天逸，神色感激而羞涩。
　　“你看来全忘光了。”李芸凤看着天逸疑惑的神色，笑道：“便是你，挺身挡住那人的脏手，保全我的尊严。想起也奇怪，你那时全身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也够侠肝义胆的。明明只我肩高，却逞英雄••••••”她再次笑出声，道：“不过，你也没表现多久，手下人很快赶到打死那家伙，带我离开。我见你孤苦伶仃，本想让他们带你一块儿走，但你早就消失在人堆里了。你的出现就像专门替我解围似的••••••”李芸凤抱住天逸，笑道：“从此，人家心里就有你咯！后来俗务缠身，勤于练武，便没再亲自寻找父亲的旧友们，只让手下的人办，自然就没有机会碰见你••••••本以为你我今生无缘，但终于让你属于了我。”幸福，久违的滋味，在多年后再次拥有••••••
　　天逸掩上房门，神色复杂地透过纸窗看着李芸凤熟睡的容颜。暮春的风，如嘶哑呕咽的破损的管弦，清扫完凋零的花瓣，使世界陷入无声的寂静。
　　李芸凤和自己非但没有仇恨，还为自己打通筋脉，把自己从死神手中抢回，更付出最真最纯的感情，还向自己详述不愿向别人提出的过往。看着她回忆过去时，甜蜜而又忧伤的神情，天逸险些动摇心中的计划。李芸凤为自己尽心尽力到倾其所有，就算赴汤蹈火也难以为报。天逸犹豫着，自己不该伤害她，可不能安全地待在百毒门，对遭受丑脸人追击威胁的钟毓秀、惜烟、惜梦和玄武山众人坐视不管吧？何况师父生前托付的若水如今生死未卜，更让天逸自责不安。想起对若水信誓旦旦的承诺，还有没有解决的复仇，天逸权衡很久，只能选择离开••••••或许，她根本不能选择。
　　天逸通过观察，得知那日伺候自己服下“御十春”的丫头秀水是李芸凤的心腹。她推测秀水八成知道秘密离开百毒门的通道的所在，所以偷偷在小丫头身上下功夫。天逸趁李芸凤不在时，用言语挑逗秀水，让情窦初开的十五岁少女倾心相许，相信天逸说的带她远走高飞的胡说八道。天逸记下密道行走方法，决定趁今日李芸凤醉酒之机逃遁。
　　找到和秀水约定见面的地方，天逸警惕地观察完周围情形，听得秀水小声道：“我在这儿呢。”她回头，娇小可人的秀水正笑盈盈地站在面前，丝毫不察觉天逸将她带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天逸心中泛酸，但她咬牙让自己狠下心，轻声道：“走吧，越快越好。”
　　秀水笑嘻嘻点头，又故意摇头，做出听不清天逸说话的模样，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天逸再说了遍，秀水却再次摇头摆手。天逸心中焦急，便把头凑近些，正想再开口，却被秀水迎上的柔软嘴唇堵住话语。她呆住，唇齿间的香气却消失。秀水羞红了脸，在她耳边细细道：“这样我就不害怕了••••••哪怕掌门将我捉住扔进逍遥窟，我也不怕啰。”她拉住天逸，就往密道走去。
　　黑暗中穿梭，绕过无数机关暗道，终于抵达出口。天逸透过缝隙，打量着外面的光亮，却没再动作。
　　秀水问道：“你怎么不走了？”
　　天逸看着她在微弱光线下，娇艳欲滴的嘴唇，想起方才片刻的温软，怎么也做不出抛弃她的抉择。她有些心虚地发誓道：“我不会让你被李芸凤捉住的。”
　　秀水“呵呵”地笑了数声，欢喜地靠着天逸，道：“我不怕。”
　　天逸叹道：“逍遥窟中被毒物咬得不成人形，发疯发狂的人太多，我不愿意你为我牺牲••••••刚才我思量，如果你与我行走江湖被百毒门的人擒获，就一剑了结你，免得你日后遭受无尽苦楚。可是，现在我怎么下得了手？”
　　看着秀水的脸，天逸道：“出去后，你会被人接到安全的住处。我不久就回去那里看望你。要听话，不然我••••••”她捏着手中夏墨言赠送的哨子，手掌微微浸出汗水。
　　秀水虽不舍，但更感激天逸爱惜自己，也就顺从地点头。天逸歉疚万分，也只能对秀水笑笑，保证平安返回。两人终于走出密道，在秀水的指引下，天逸很快发现自己已经到达百毒门老巢忘渡山的山脚下。她吹完哨子，却没听见半点声响，心里正疑惑，却见眼前出现蒙头男子，对自己恭敬地下跪行礼道：“请教主吩咐。”
　　天逸连忙摆手，道：“我不是什么劳什子的教主，只是蒙受贵教教主厚爱，赠予哨子一枚。今日事出紧急，便用它报信了。”
　　那人依然道：“那教主有何要事吩咐？”
　　天逸懒得再解释自己的身份，便道：“烦劳您把这位姑娘带到安全的地方。贵教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定会来日报答。”
　　来者二话不说，也不理秀水的依依不舍，抱起她飞快离去。天逸眯着眼凝视远处尘土渐渐消失，回首顾望怀抱百毒门的忘渡山，神色不再迷茫：芸凤，我会回来将自己的人头献给你赎罪，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活着，找到同伴们，查清身世之谜、血案的元凶••••••对不起，我不能等。
　　最后的夕阳在血色中逐渐黯淡，天逸被拉长的影子也消散在滚滚红尘中。

作者有话说

　　貌似喜欢李芸凤的人比较多······平静地写了一段后，准备开虐。人物命运急剧变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