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机关算尽争智谋 拈花一笑轻众生(二） 死亡令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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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情峰主峰，人称“天阙一线开”的孤云峰，肃穆庄严的大殿上，仪态万千、神色凝重的岳晓茹听完林天琦和李若水的讲述后，偏头望向窗外山顶迟迟融化的春雪。很快，她收回心神，慢慢闭上双目，许久后又轻轻展开眸子，淡淡地道：“惜烟、惜梦陪伴萧少侠下山多日，音信全无。绝情峰从来不问武林恩怨，也和别的门派来往不多，我便推测乱剑门有大难。可派遣的弟子俱杳如黄鹤••••••”她揉着太阳穴，秀眉微蹙，接着道：“啸云待我如同亲妹妹，我却苦于无法报答。想在山中静静修为，洗尽尘埃杂念后再与他夜谈论道，竟来不及••••••”她回想起往事，声音激动，面色却平淡如水。
若水摇头道：“爹爹生前叮嘱过晚辈，说困顿无助时就投奔岳师伯，晚辈那时毫不在意••••••后来遭受追杀，狼狈之余想起爹爹的教诲，才明白自己要是早日察觉乱剑门有无法避免的危难，爹爹是在交代后事••••••”她垂头噙泪，不甘地道：“自己平日听天逸的话，多练习武艺就好了，这样至少可以不用连累岳师伯和绝情峰的姐妹们。晚辈担心豺狼之辈不甘失败，得知我避难于此，会向您发难。”她与岳晓茹虽是初次相见，却有种亲切熟悉的感觉，好似她就是朝夕陪伴自己的长辈一般。
岳晓茹看了眼不做声的林天琦，对若水道：“世间有句俗话，叫‘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虽然俗，但说得透彻。可岳晓茹岂是啸云兄临终托孤时背弃他的卑劣小人？生死，想通透了，地狱和天上有何区别？不过是人间孤魂暂时居住的角落罢了••••••绝情峰的人，脱下我给她们的衣服，便是普通人。到时候恶战来临，来去由衣服的主人，我不会理会••••••”她长叹口气，突然笑道：“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脱去绝情峰的衣服，就要为你，为啸云兄，为所有惨死的人讨回公道！哪怕不能杀出重围，也拼个鱼死网破！”挚友、爱徒等或死于非命或凶多吉少，岳晓茹决定不再忍让。
若水感激岳晓茹情深意重，但心中惴惴不安，接着道：“那日晚辈与惜烟姐姐为保护无忧妹妹躲开灰衣人的袭击，兵分两路引开恶贼后，再以暗号为记会和，寻到天逸他们。可晚辈武艺不精，受制于人，躲不开追兵，便未能和惜烟姐姐见面••••••贼人像影子般缠死晚辈，晚辈力战多日不敌，好几次险些落入虎口，都好在有惊无险。最后与他们江上相遇，正要恶战，却被二师兄救下，今日才得以见到岳师伯您••••••晚辈曾不知天高地厚，被爹爹溺爱，经历江湖磨练，才知人世险恶胜过猛兽，个人微小如同蝼蚁••••••希望岳师伯收留晚辈为徒，让晚辈手刃仇敌，报杀父、全门被灭的深仇！”她跪下，向岳晓茹请求道。
岳晓茹蓦地难受，语气变得极温和柔软，扶起若水，缓缓道：“别这么生分，这是你我的缘分。好孩子，你入了我门，丢下孤家寡人的林少侠、萧少侠怎么办？绝情峰谢绝男子，你该是清楚••••••再说，你是啸云兄独生爱女，理应继承乱剑门衣钵，如果成了我的弟子，振兴家业交给谁？你为师兄们想想，他们是希望你做出怎样的选择啊？”说着微笑着看向林天琦肃穆的脸。
若水愣住，被岳晓茹的话语点醒：原来，自己就算报得了家仇，也不能功成身退，必须复兴乱剑门，独当一面••••••原来，我别无选择。
林天琦避开若水尚有些孩子气的目光，沉声道：“师父生前曾嘱咐晚辈全心全力帮助师妹，说掌门之位会传给她••••••晚辈虽愚钝，却绝不辜负师父的叮咛。乱剑门定会从废墟中再次起来的！”他看着岳晓茹脸上露出欣赏的笑意，便又看向若水，却只瞧见师妹死死低着头，默不作声。
岳晓茹请两人回房休息后，立刻召集弟子同门，商量布置机关要害。她心思细腻，特地让手巧的弟子准备补气养神的粥，给脸色憔悴困倦的若水补充元气。
绝情峰夜清幽色，半卷珠帘半倚门。平日险峻奇崛的峰峦，到了夜深人静之时更是幽静得可怕。看着窗外，只听得沙沙作响的山风，送来寒气阵阵，却瞧不见和天逸在乱剑门的秘密山谷中贪恋的星辰。若水满腹思虑，在房中来回踱步，将往事件件回放。突然，穿过窗户缝隙钻进的冷风激得她一个激灵。若水不再犹豫，离开房门，敲开林天琦的卧房。
林天琦好像有些惊奇若水忽然到访，但也没说什么，热情地招呼她坐下，把厨房小姑娘送来的粥端给若水，劝她喝下，驱赶临窗久立带上的寒气。若水迟疑片刻，才接过粥，只喝了小口，便放下。
两人默默对望很久，像林天琦许多年前冒死救下若水时，深沉长久的凝望，一时间空气凝滞如同化不开的夜色。林天琦保持着稳重镇定的风度，唇上优雅的薄薄髭须被温柔的笑意轻轻抬起。他如往常般开口关心道：“师妹，你半夜跑到我房里又不说一句话，到底有什么事？”
见若水保持沉默，林天琦又道：“现在咱们不是在岳师伯的照顾下暂时安全了吗？你还睡不着吗？”他拿过若水搁置一旁的粥，一勺一勺地喝起来。
“你是奇怪我怎么会清醒着吗？”若水突然开口，语言不锋利却让林天琦手颤抖，差点握不住粥碗。
他笑着，放下碗，道：“你最近是比较疲倦••••••所以半夜没睡，我才会奇怪。”沉稳如常的应答，却让若水心底生出更多不安。
若水摇头，似笑非笑：“我最近老是嗜睡，心里奇怪，今天就把你给的药丸让绝情峰的姐姐化验，里面居然有曼陀罗••••••怪不得，停药清醒异常，吃完药就昏昏欲睡。师兄，你为什么要骗我吃下昏睡的药丸？”说到后面，若水声音不由颤抖。
林天琦平静地讲道：“我是见你伤心过度，怕你坚持不住，就在药里面加了些安神补气的成分••••••你也小题大做，把它们交给不相关的人化验什么？莫不是信不过师兄？”他反复摩挲着膝盖，笑着道。
“安神补气？”若水嗤笑一声，道：“血案如山、仇恨似海的关头，你叫我安神补气？”她猛地探出身，握住林天琦的左手，往上掀起长袖，见着数个如梅花般刺眼的点点血斑，眼神中些许希望化为乌有。若水冷声道：“师兄，这就是你为什么想让我‘安神补气’的原因！”
林天琦并未甩开她的手，反而不以为意地道：“小伤，我都快忘了。”
李若水重重点头，一字一顿地道：“对！小伤！”她狠狠甩开林天琦的手，带着哭腔，道：“惜烟姐姐趁你对我手下留情时以‘薄云弄月’刺伤你，留下五个如梅花的特殊斑点我怎会忘记？师兄，不，丑脸人，你瞒不了我！”繁星剑一抖，剑尖指向林天琦的咽喉！
“师妹，你不能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就把罪名往我身上安啊！我看你太累了，说胡话了。”林天琦四平八稳地端坐在藤椅上，直视锋利的繁星剑近在咫尺。
若水怒吼道：“别叫我师妹！闭嘴！”繁星剑剧烈颤抖，差点刺到林天琦的脖颈：“爹爹从来没对外人说过立我为乱剑门掌门！他亲口对天逸的话，我怎么会听错？爹爹要确立的掌门不是我，是天逸！你对岳师伯说的话全是欺诈，你就是想用我对你的信任，骗我服下昏睡的药丸，困住我，来挟天逸，所以才假意和狗腿们演戏救我，所以才故意和我到绝情峰盘亘！”若水不相信，自己视为亲哥哥的林天琦，会让自己背负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会亲手灭掉抚养他长大的乱剑门诸人，会杀死同吃同住长大的师兄弟们，甚至是追杀不成后利用自己！
林天琦淡然的神色凝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若水。渐渐，冰冷残酷的杀气覆盖了他兄长般亲切柔和的气息，林天琦握紧手掌，开口笑道：“那你还半夜跑到我房里做什么？以为我不敢杀人灭口吗？”冷漠的脸色，古怪的笑意，让人说不清的不寒而栗，恶魔的微笑。
被残酷现实冲击的若水，苦笑着看向从小尊敬爱戴的林天琦露出狰狞面目，泪水控制不住流出。她哽咽道：“我只希望你能否认••••••你连撒谎都不会，为什么会去杀这么多人呢？为什么••••••爹爹养育你成人，传授你上乘武功，你却••••••恩将仇报，简直是••••••狼心狗肺！”在敌人面前要坚强，是天逸的叮嘱，可为何眼泪仍不争气落下？毕竟十多年朝夕相处••••••二师兄是除爹爹、天逸之外最能理解自己的人，而且，他在自己困难时，伸出臂膀，让自己再次拾起可以幸福的梦想······可一切，不过是血肉掩盖下的无耻、凶恶！永远保护自己的二师兄，竟是罪魁祸首，杀父仇人！若水心中默想着，泪水更止不住：自己，可悲到向仇人感恩戴德，可笑到明白真相后竟舍不得动手杀死他！为什么，还要来求证？只是自己太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机关算尽争智谋 拈花一笑轻众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