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剑》浪剑无心

25、夜半呼朋啼雁苦 风吹芦荻更添愁（一） 前尘往事断

　　雪峰派，主峰，得道峰。
　　新绿的草地上，纵横这横七竖八的尸体，有雪峰派弟子的，也有灰衣人们的。看着倒下的雪峰派弟子和战死的下属，丑脸人一手支撑着剑，张着嘴，嘴里流出些许污血，沾湿青色的长衫，晕开一片诡异的紫色，越发显得他面色狰狞可怕。
　　“座主，您还是先回去吧，属下们会好好打扫这里的。您的身体••••••”一个灰衣人走近，有几分畏惧地看着眼前旧伤复发新伤未愈的头目，小心道。
　　丑脸人神色萧索，摇头道：“本座还不至于受了程天霖一掌就活不过来••••••咳咳，袁弘呢？找到没？”他用衣裳擦拭着剑上斑斑血迹，伸出舌头舔干净嘴角自己的血。
　　那个下属恭敬地道：“回座主，袁弘趁乱逃走了••••••属下们无能，让座主的计划••••••”
　　丑脸人摇头，声音里强打起几分刚强，掩饰现在腹中如刀绞般的难受，他低语道：“他定是去海霸门了••••••咳咳，海霸门那边怎么说？”
　　“荀掌门早做好准备，为座主设计捉拿住袁弘，现在只等着丧家之犬落网。您尽管放心，过不了三日，袁弘的头颅就会被献给座主您了。”那属下叫白思远，多年忠心追随丑脸人，在雪峰派卧底十年，今日灰衣人们偷袭成功，诛杀雪峰派全派上下数百人，他功不可没。白思远在雪峰派隐藏十年，对袁弘的习惯性情了如指掌，凭着经验推断袁弘在侥幸逃过诛杀后第一个想到的是亲密盟友海霸门掌门荀霸。荀霸因为不满长时间居于袁弘之下，早就有谋叛之心，加上灰衣人等威逼利诱，也就暗中背叛袁弘，现在正部下天罗地网就等着取袁弘首级呢。
　　丑脸人点头，然后又摇头，轻舒口气，道：“派人守好雪峰派山下各个关口，看见袁弘立刻取他性命！至于这些尸体••••••不用收拾了，反正待会会有人来的••••••”
　　“属下遵命！”
　　“天逸，你还好吧？”毓秀关切地扶住冷汗直冒的天逸，劝她到一旁休息。毓秀宁静安娴的脸此刻尽是焦急，天逸自从无忧和天霖死后，若水无故失踪，便拒绝惜梦十多日的治疗后，连赶了几天路才到了雪峰派附近。可她身上几股真气碰撞越发激烈，发作时几乎是万蚁噬体的痛楚，让毓秀看在眼里，恨不得以死和上天作交换，减轻天逸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她内功不高明，天逸只能靠惜烟有限的内力驱寒取暖和自己硬撑。可是，越是这么拖着，天逸每次发作的时间和剧烈程度就越发深沉，眼见就快撑不住了。毓秀毫无办法，只能和惜烟每晚轮流抱着天逸，用体温为她减轻少许病痛。想到这里，毓秀目光凝聚到天逸坚毅的脸，深深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没那么脆弱。只是时不待我，我们要是不再快点，雪峰派就危险了••••••只有到得道峰，拿了缓解寒毒的药，我才更有可能为无忧和四师兄••••••报仇。”天逸轻轻挣开毓秀温柔的环抱，走近惜烟，压低声音，不让毓秀听到，道：“若有不测，一定帮我把毓秀带走••••••你们不要管我，先活命要紧。”她澄澈的眼眸，此刻有些许疲惫，可语气不容反驳，霸道得无比苍凉。
　　惜烟沉默地点头，将一个东西塞到天逸手中，若无其事地往山上走去。傻子，你不会有事的••••••因为父亲临死时送给我的玉佩会像帮助我一样助你度过劫难。你若真的遭遇不测，我定不负你，把毓秀姑娘安全送走••••••然后回来，和你并肩战斗到死••••••
　　天逸握着手里温软的玉佩，心里翻出丝丝愧疚：我没能保护被你从小视作亲妹妹的无忧，你千刀万剐我也不过分••••••我却还厚着脸皮把毓秀托付给你••••••谢谢你，惜烟。她回首握住毓秀的手，对上佳人询问的神色，故作轻巧地一笑，却让毓秀越发不安，只是拼命握紧天逸有些凉的手掌，不再言语。
　　可三人登上得道峰顶端，环视着平时应该戒备森严的雪峰派弟子们此刻变为横七竖八的尸体，顿生不详的感觉。天逸猜到灰衣人们下手狠绝，可看到满目的尸体时，才明白自己又输了一招。对手的残忍凶狠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和缓解病痛的药物被割断了来源，一切似乎又陷入僵局。天逸懊恼地捧住头，恨自己为什么偏偏在关键时候寒毒发作，恨自己慢了一步，让数百雪峰派无辜弟子死于非命。
　　毓秀正欲开口安慰天逸，却听得身后一个压抑狠毒的声音笑道：“你们也真会自投罗网，哈哈••••••萧少侠，内力紊乱的滋味不好受吧？要不要我一剑结果你的狗命，让你和乱剑门的人在黄泉下欢聚呢？还有身边的钟毓秀姑娘和许惜烟姑娘？”
　　天逸转身，看着不远处如幽灵般出现的丑脸人，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她迅速拔出玄铁扇，对丑脸人道：“你怎么说我都可以，但不准伤害无辜人！你为了一己私欲，杀人如麻，已经是天怒人怨，今日就让你后悔所作所为！”她一步跨出，却被许惜烟拉住。天逸不解，回头看着惜烟沉静的面庞。
　　丑脸人笑道：“看来你真是报仇心切，也不看看周围是什么状况！”说着一声唿哨，十多个灰衣人团团包围住天逸三人，个个面无表情，只是寒光闪烁的兵器发出的幽幽光彩映得天逸脸色苍白。
　　“你身手的速度被寒毒影响，比往日慢了很多，就凭这样的身体，还想和我决一死战？我可没兴趣，早杀你，早了事。思远！”丑脸人摆手，身后的白思远跳到天逸三人面前，长剑出鞘，指向天逸。
　　天逸边说话边示意惜烟保护毓秀：“怕是你受了四师兄的铁掌，还没恢复到可以和我决战的程度吧！说什么‘杀我如捏死一只蚂蚁’，哼，你没那资格！”她微微运功，鼓荡起翩翩衣袖，玄铁扇黑亮的光彩同样映射在丑脸人惨不忍睹的脸皮上，一股旺盛的战意。
　　丑脸人见自己受伤之事被天逸说破，不怒反笑，道：“你以为这样可以刺激我和你交手吗？白思远，上！”
　　白思远长剑如虹，锋芒毕现，刺向天逸的全身要害。可没料到，钟毓秀突然从斜刺里杀出，潜伏多日的销魂剑重见天日！
　　渗透人骨髓的肃杀之气从销魂剑身上散发出，激得白思远本能回护，惊讶出尘谷谷主叶出尘的随身宝物出现在此时此刻此女子手中。天逸、惜烟包括丑脸人都是惊讶：她什么时候得到如此神器？
　　钟毓秀剑走如龙，身形飘逸不凡，一派出尘谷“御气宗”的风范，逼得白思远拼命回护，才保住周身完整，不然早就被剑气刺得周身流血了。钟毓秀秀眉微蹙，加快步伐，剑更是舞得如穿花蝴蝶，让见过无数精妙剑术的丑脸人都叹为观止：看阵势，这剑法该是出尘谷绝学••••••可，这十多岁的女孩子，怎么会被传授如此艰深的剑法？他越发奇怪，有些紧张地注视着两人的纠缠：钟毓秀，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白思远硬着头皮和销魂剑碰了个硬，只听得“哐当”一声，手中宝剑竟像豆腐般被销魂剑斩成两段！白思远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勉强躲开毓秀迅速的下一击。他趁着钟毓秀稍稍迟疑，连忙退回丑脸人身边。
　　天逸无比惊讶地看着平时文弱不堪，剑术不精的钟毓秀突然展现出剑侠风范，心中不免犯疑：我怎么没有注意到她随身的剑是江湖上人称“穿肠销魂剑，姣姣红袖舞”的销魂剑？它一直佩带在钟毓秀身上？天逸记得初见毓秀时，她腰间配挂的只是一把出尘谷门徒的普通兵器，怎么在突然之间，不起眼的佩剑会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销魂剑？
　　毓秀回到天逸身旁，深深地凝视着天逸惊讶的神情，轻声道：“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对，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用尽生命的一切，不顾世间所有非议。你不愿做英雄，那就让我做你的英雄••••••
　　丑脸人鼓掌道：“钟姑娘深藏不露••••••当日怎么没看出你身怀绝技？尊师的销魂剑又怎么会在这里？”他想尽力套出毓秀的话。
　　钟毓秀淡淡地扫视了一眼灰衣人和那个丑脸人，语气平淡，却韧劲十足：“敌强我强，仅此而已。”我绝不会让你再害人，特别是天逸。
　　“哈哈••••••有性格！不愧是叶出尘的爱徒！”丑脸人忍住胸口几乎翻涌而出的淤血，缓缓道：“你就不怕我一不高兴，杀了出尘谷全部人？让视你如亲生女儿的叶出尘去见袁弘吗？”
　　“你会杀人，就以为别人只能等着你杀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你这种人毫不过分。”毓秀冷静地道，“何况，袁弘并没有死，他活得好好的。”

作者有话说

　　毓秀，喜欢她不止是艳压群芳，还有泰山压顶也能冷静的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