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剑》浪剑无心

24、吹残玉箫今如昔 哭友哀音无尽时（三） 山樱倩影萦

　　（三）
　　那时天逸大病初愈，从阎王殿前捡回一条命，第一个来看她的就是天霖。十二岁的男孩，浑身脏兮兮的，却笑得很灿烂，两排洁白的牙齿，很有神的眼睛。
　　“逸儿••••••这是我从山下河里捉的鱼。呵呵，你别嫌我脏，外面下着雨，鱼要新鲜，我跑着，摔了很多跤••••••哈哈••••••”十二岁的天霖自顾自地傻笑着说，不时用脏得像抹布的袖子擦擦脸上的汗和雨水。
　　“谢谢你。”这是天逸自那件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小天霖憨厚地笑着，牵着天逸的手，道：“带你去见师父吧。”好温暖的手，让天逸不能忘怀。
　　“我从师父那儿知道你叫萧天逸，我是程天霖，不过现在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谁叫那字那么难写！”小天霖笑着，一点不在意天逸好像没有听的样子。
　　“萧天逸••••••”小天逸念叨着，默默地跟着走着。
　　天逸只觉得头痛欲裂，心里堵得慌，自己是萧天逸••••••
　　“师兄••••••”天逸脸色苍白，惜烟把剑放到脚下，关切地扶着天逸，问道：“怎么脸色又变得这么难看？”天逸说不出话来。
　　就在两人没有在意天霖的时候，天霖寻如闪电般地一纵，飞蛇剑一下子握在了天霖手上。
　　“此剑危险，快放下！”惜烟察觉不对，立刻道。天逸见状，心里一急，又吐出一口血。惜烟看着脸色灰白，站立不稳的天逸，又看了看拿着飞蛇剑，一脸肃穆的天霖，觉得左右为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扶住了天逸。
　　天霖摆弄着手中的剑，道：“逸儿，为什么她选择的会是你？她在你心又是怎样的地位呢？”
　　天逸神色黯然，使劲吸了口气，道：“我不配回答••••••”也不知怎么回答如此心酸的问题，因为我也是最后才发现她对我竟如此深情，以至于付出了生命，这份情，我一生一世都难以回报，又怎能能说得清？
　　飞蛇剑寒光惊现，天霖举剑再次对着天逸，道：“可她竟为你甘愿送了性命！而且现在还幸福地笑着••••••你确实不配！”语气平淡至极，显然是天霖在极力克制，但句句戳中天逸的痛楚，也同时刺着天霖自己伤心的回忆。
　　天逸吃力地把眼向无忧的尸体看去，佳人已去，徒留暗香，尚带着温婉的笑容，徒留活着的人挣扎在这纷扰的人世。罢了，自己当初就算心动了，又怎能回报同等的爱意呢？心里，不知何时，不知为何，好像早就有了另一个人，容不下对另一个人的深情，可正是自己的犹豫与闪烁其辞，让无忧••••••天逸想着，只觉得无颜面对无忧恬静的“睡脸”，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愿意为你粉身碎骨上天入地，但只有这一点我犹豫了，是我害了你••••••天逸想到这里，只觉得体内好像翻滚着的三股强烈的寒气突然往心口一窜，气息一窒，缓缓地半跪倒地上。惜烟想扶住天逸，却被她身上的寒气一逼，怎么身上这么冷？
　　天霖对着无忧的墓，自己不惜掀开尘土，打扰佳人美梦，就是为了再看她一眼，只想这么看着，生生世世。他呆呆地站了很久，从无忧身上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样东西，却也不看，直接递给惜烟。
　　天逸艰难地开口道：“师兄，为什么把东西交给••••••”体内的真气太寒冷了，天逸不禁打起寒战，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惜烟心里着急，正准备为天逸调息，却听天霖道：“慢！”
　　“怎么了？”隐约着焦急。
　　“女子性阴，如此寒毒，你来治疗不是雪上加霜？”天霖从容地开口，向天逸和惜烟走来。
　　“我••••••”自己怎么急得连这个常识也忘了？惜烟有些自责，担心地看了天逸一眼。乌白的嘴唇，颤抖的牙齿，紧蹙的眉头，让人心都碎了。
　　天霖走到天逸身后，盘腿而坐，道：“我练的是至纯至阳的‘开天三十六掌’的内功心法，内功修为也在你之上，就由我来吧！”说着，把飞蛇剑递给惜烟，竟突然微笑起来，对惜烟道：“她醒来一定要告诉她是我救了她哦！我刚才太激动了，竟伤了她，现在我想通了，谁也不怪了。替我向她说声对不起。”天霖仰起脸，微笑着看着惜烟，眼神里满是一种满足，好像还有点••••••幸福？
　　惜烟此时心绪不平，没有在意天霖的话，只是点点头，便看着天逸不作声。
　　天霖心里轻叹，像是对天逸耳语般，轻声道：“你要好好对她••••••”开天三十六掌的浑厚和煦的内力缓缓游走在天逸四肢百骸，就连惜烟也感觉到天霖像是竭尽全力般的往天逸身体内输送内力，助她脱离危险，心里放心不少，但有隐约觉得说不出的奇怪。
　　天霖运功完毕，全身大汗淋漓，想虚脱一般，惜烟连忙扶他做到另一边的石块上。她心里感激，又见天霖如此尽力，不禁又是担心，又是感谢，道：“谢谢你••••••你不要紧吧？”
　　天霖摇头，看着天逸脸上有了血色，刚才她身上的三股寒气好厉害，竟几乎让自己控制不住，其中一条寒气是本门的内功心法，另两条却不知，只是其中一个强劲异常，而且又继续增强的趋势，迟早有一天，那股寒气会消灭另两股较弱的寒气，形成罕见的阴毒内功。只是不知到时候，天逸还支持得住吗？天霖心里叹道，生死有命终当绝，逸儿的命运只有自己把握，说不定会有办法控制住那股寒气，但••••••天霖心里思量着，缓缓地对惜烟道：“现在••••••只是暂时••••••稳定，要去找••••••药••••••”
　　惜烟本以为天逸无大碍，但听得天霖这么说，心又一下子提紧了，“开天三十六掌”的内力都花解不了的内毒，会不会••••••惜烟不敢想，她咬住嘴唇，好像是稳定着自己的情绪，过了会儿才道：“找什么药？”
　　天霖看着惜烟努力克制自己的模样，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晚对无忧的表白：不要勉强自己坚强，免得以后为自己故作坚强后悔，就像自己一样，带着无尽的遗憾，只能这样无力地看着那个人，却无法让一切回到过去。
　　“帮我把••••••簪子，拿出••••••”天霖费劲地对惜烟道。
　　簪子？惜烟一下子想起那簪子是无忧那日送给天霖的吉祥物，如今伊人已归尘土，只剩冰冷的事物供人凭吊，不禁心痛不已，人，竟比不过一个物件存在得长久有力。惜烟心情黯然，依言从天霖身上把簪子拿出，递给天霖。
　　天霖用颤抖的手接过簪子，不禁泪流满面。他轻轻地摸了一遍簪子：或许我不该答应你，如果不是离开你身边，你就不会横死了吧。如果不是我急着表达出对你的爱意，你也许就不会有所顾忌，就寻到了自己的幸福了吧，至少不像现在，孤零零地躺在这抔黄土里了吧。
　　天霖只觉得眼泪止不住，像是把自己一生的泪水都要流干似的。他再次轻轻抚摸着簪子：我要去告诉你，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都好好保存着，不管是一只簪子，还是与你相处的每个点点滴滴，我永远记着呢。若你此时正在奈何桥，千万别接过孟婆汤，你要不认识我了，不然我留着满脑的记忆，找到你又有何用？你走慢点，慢点走，等我••••••
　　天霖突然往天逸那边看一眼，惜烟以为天逸又有什么不对，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天逸，却见天逸正稳稳地躺着。惜烟正要对天霖说话，却闻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低头一看，那把簪子竟深深地插进了天霖的左胸，鲜红的血从天霖紧握簪子的手指的缝隙里溢出，霎时，天霖的左手一片血红。
　　惜烟大惊失色，正要伸手为天霖点穴止血，却被天霖一个抢先，点住了穴位，全身酸麻，缓缓地倒到了一边。惜烟看着天霖摇摇晃晃地站起，血顺着衣袖随风飘散，滴到自己脸上。惜烟心知不妙，大喊道：“你干什么？别乱来！”
　　天霖回首，对着惜烟一笑，道：“别吵，我不过是想去找找无忧去哪儿了。”说着咳嗽了几声，看着天逸，叹道：“去雪峰派吧，那有药••••••”说着向无忧的墓走去，步履维艰，却坚定异常，终于挪到无忧面前，天霖端详了一会儿无忧，突然双膝跪倒，俯身亲吻了无忧的额头！血顺着天霖的嘴角滴到无忧额头上，像一朵绽放的红梅，装饰着佳人冰冷的容颜。天霖用尽全力，抱起无忧的无知无觉的身体，像是捧着一件珍宝。
　　惜烟把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泪水迷住自己的眼睛，为的是无忧的骤然离去，也为的是天霖侠骨柔肠，男儿血泪••••••天霖起身，对惜烟灿烂一笑：“对不起••••••”接着纵身一跳，像云一般地消失在惜烟的视线□□翔在他渴望的蓝天里，徜徉在他渴求的仙山鹤谷中••••••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山樱倩影萦魂梦，无限深情属此花。

作者有话说

　　你的笑有多危险，是穿肠毒药，可我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