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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胸中数尽无数恨 此是与君撒手时 承诺比爱更 ...
“一句话,走不走?”丑脸人再次开口,一脸的无所谓,或者是冷酷。
无忧狠命地摇头,眼神期盼着天逸的拒绝。天逸淡淡地一笑,对无忧道:“我不想你受伤。”便对丑脸人点头。
她猛地转身,一脸的肃穆,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道:“惜梦,照看好师伯,让大家不要轻举妄动!答应我!”惜梦扶着乔一鹿的双手狠狠地一抖,看着天逸坚决的眼神,艰难地点头,又难过地别开了视线。
乔一鹿声音微弱地说道:“逸儿,你别去••••••”天逸道:“我不愿百多号人为我死,那不值得。”顿了顿,天逸缓和了下口气,道:“谁死谁活,有谁说的清呢?”乔一鹿神色黯然,觉得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痛苦地点点头。
天逸朗声对玄武山众人道:“大家听着,师伯命令你们在这待命,不要轻举妄动!”说着,眼睛环视着众人,一张张鲜活的脸,或是感激,或是不甘,或是难过••••••天逸不自主地嘴角轻轻一扬,能救这么多人,也挺好的。
白衣胜雪,玄色的腰带翻飞着,决绝的背影,张扬着无畏。天逸一步步向丑脸人走去,听得背后熟悉的声音道:“慢着!”
天逸根本不用转身便知道是谁在说话,或者是她不敢转身,怕自己一看见那人就动摇了一切决心。她背对着毓秀,冷冷道:“不要多说。”
“一定要一个人去吗?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
“嗯,我不想••••••”
“你就这么想死吗?”声音有了激动,失去了往日的如水般的清幽,已是不能自制。
天逸停下脚步,身形像是被人狠狠地拉住,愣在了原地。天逸艰难地强迫自己不转过头,怕对上佳人伤心欲绝的眼神。天逸努力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只答应我这一次好吗,毓秀?对不起!”
钟毓秀本能地向天逸冲去,却被惜梦点住穴道。一双明亮却忧伤地眸子紧紧地盯着远去的背影,难受得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惜梦伸手抚慰着毓秀,摇头道:“祈祷她平安吧。她就是这样的人,打定主意,刀架到脖子上都不会改变的。相信她吧,钟姑娘。”
毓秀努力地压制着某种感情,一种几乎被窒息的感觉,胸口闷得麻木了。她轻轻地对着天逸的背影像是自问自答地说道:“记得答应我做的事吗?”
天逸边走边道:“怎么会忘?”傻子,我就是死了,最后记住的也会是对你的承诺。
“若我是让你答应的事是两人一起去呢?”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办不到,这件事我一个人做得到,你就做我做不到的事吧。”回答好像冷冰冰的,却无意流露出绵绵的情意,丝丝的温暖不舍。
可你没做到的只剩爱你自己,我可以去做。毓秀心里默念着这句话,静静地凝视着天逸远去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就这么淡淡的看着,把那人看进自己心里,让谁也抹杀不了。
惜梦笑了笑,泪水无声地流下••••••笨蛋,你一定给我活着回来••••••我答应师父让你平安的。
“你是不是该遵守约定,放了无忧?”天逸冷冷地看着丑脸人和他的手下,无意间握紧了玄铁扇。
丑脸人对着天逸狞笑了一下,看着无忧道:“司马姑娘,你想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吗?”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手下的人也附和着,群魔的乱叫。
无忧心里一紧,无奈嘴被堵得严实,牙齿几乎快把嘴里的那块布咬碎,看着天逸从容的脸,泪水潺潺流出,不能抑制。
丑脸人轻松地笑着道:“看来小姑娘是喜欢这个人得紧,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看着情郎惨死自己眼前,会是什么反应呢?我很期待,是嚎啕大哭,还是晕倒在地,或者是成了个疯女人?哈哈哈哈••••••”笑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张狂,“没想到,竟会有愿意为女人放弃生命的笨蛋!死得如此没有尊严,顺从!”
天逸摇头道:“没有任何人的生命是可以随意剥夺的,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从不觉得救一个人而死会没有尊严,反而是你们,随意杀戮,是人间的渣滓,死万次也不足惜!”眼神寒冷如极地的寒冰,连身边的未开的梨花都仿佛被这句话冻伤了,竟缓缓飘零下来,一瓣一瓣沾到天逸白衣上。
丑脸人听了这话,先是愣了片刻,接着不怒反笑,道:“你是罪人的后代,还有脸说我肆意杀戮?我要一片片割掉你的肉,就这样也解不了我的心头之恨!”丑脸人狂怒着,猛地挥了下右手,一记响亮的耳光扫到无忧脸上,无忧脸上立刻一片青紫,一口鲜血喷出,便昏倒了。
天逸又惊又怒,没想到丑脸人竟会伤了无忧!她心里渐渐腾起的怒火越烧越旺,几乎不能抑制,喝道:“你不是说只要我来,你就放了她吗?为什么••••••”“我想怎样就怎样,没有你说话的份!”丑脸人粗暴地打断天逸的质问,又看了一眼无忧,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她不配看我杀人!”
天逸怜惜地看着无忧雪白的脸颊上血痕,突然眼神犀利起来:“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吗?今天就要你们这些家伙血债血偿!”
丑脸人眼中精光大盛,双目如电,笑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乖乖让我杀的,那样杀了你,我会觉得没意思的,接招!”
天逸在那一瞬间回头看了下来的方向,还好,她没有跟上来,我放心了••••••玄铁扇剑诀轻划,想着丑脸人的剑点去。
丑脸人剑招轻盈飘逸,剑花纷呈,剑气摄人,让人分不清剑尖到底指向何处。天逸只觉得周身都处于强盛的剑意包围中,护住大渊穴,又失去了对灵泉穴的保护。她不管怎样应付,总是比丑脸人慢上半拍,若不是自己历练江湖一段时间,有了不少打斗经验,加上关键时候“月痕步”的左躲右闪,恐怕已经千疮百孔了。天逸不禁有了惶恐。
乱剑门的剑法讲究道法自然,意象高远无欲,特别是那种于泰山崩都不为所动的镇定。现在天逸已经被丑脸人的狂狼剑气笼罩,陷入对方掌握的剑路中,好似孤舟泛于山雨欲来的浪涛中,几乎倾覆,心里充满无力挫败感,手上的抵抗显得很徒劳。乱剑门剑法,好像已经完全无能为力了。
丑脸人一招狠似一招地挥舞着剑,若狂风乱蝶,意象凶险狠绝,不依不饶,剑如重云密布,妖风卷浪,威势铺天盖地地压向天逸。天逸只觉得全身,特别是手臂,被一次次狠狠地劈刺压得不堪重负,知道自己照这样打下去,斗得越久,越是凶险,快坚持不住了••••••
天逸吃力地抬起头,对上丑脸人的眼睛,眼神里疯狂的得意,邪恶的满足,贪欲的恣意••••••各种情态在此刻显得特别清楚,特别丑陋••••••为什么要认输?天逸为自己刚才的软弱羞愧:我答应了大家的,不能输!她本来是个心平气和与世无争的性格,从不计较武功的成败,每次练武时只要自己把乱剑门的剑法的意象表现出来就行了,至于输赢,她又怎么会在意?那种以意行剑,不求奇险,不慕凶狠,清心率真,放荡不羁的乱剑门剑法每次让自己酣畅淋漓。我刚才是怎么了?天逸想到这里,一声清啸,玄铁扇剑招突变。
天逸主动地出剑,意在剑先,圆转如意,剑法慢慢地施展开来。丑脸人感到剑招绵绵不绝,剑未及,意先到,一时间被束缚住,只好收敛了张狂的剑招,一招招地耐心回护着。
天逸和丑脸人交手着。天逸觉得对方虽然剑招精妙绝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破绽,每循着破绽,便毫不犹豫地进攻,但对手招式奇险复杂,严密凶狠,也不好下手。两人斗得难分轩轾,各有高低,你进我退,你闪我追,打得难解难分,只见一灰一白的身影翻飞着,如雪通透的剑与黑似深夜的扇子纠结着,简直不能用美不胜收来形容。如果不是一场以命相搏的恶斗,竟会是怎样的美景啊!
丑脸人眼里尽是惊讶,没想到自己认为的只能自保摆花架子的乱剑门剑法竟发挥出这种威力。可是自己的这套剑法可是失传了很多年的家传剑法,经过自己多年钻研,已经取得了不小的进步,断然不能忍受志在必得的胜利就这样失去。他骄傲得容不下任何失败的心,不想再品尝痛苦的的滋味了,他一定要杀了天逸,要让他死得心服口服,要让自己赢得完完全全。
丑脸人大喝一声,一剑劈开天逸的扇子,剑尖狂点,每一招都凝聚着全力。丑脸人的手下们心有灵犀地围拢过来,牢牢地站在天逸周围,长剑指着天逸的各个要穴,只待丑脸人一声令下,便把天逸刺穿。情况危急!丑脸人脸上拂过不明所以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就趁现在!
突然,几声闷响,丑脸人的手下们便倒下了几个,其他人连忙抽回剑,喝问道:“谁?给爷爷滚出来!”
丑脸人也有些吃惊,剑势略略减弱,天逸趁着这个空隙,缓过了气,重新和丑脸人缠斗起来。不能输,若输了,不光我,大家都逃不过那些人的毒手!一想到这儿,天逸剑势飘逸灵动,攻守有度,收放自如,大开大合的大家手笔,光是这种信手挥来,随意飞扬的气度便让丑脸人的剑招显得虽技艺高深,但离臻化入境还差得远。两人就这样斗着。
其他灰衣人怒目而视着不速之客,蓝绿色的如同毒蛇吐着信子的长剑稳稳地握在雪白的手里。没有剑把的剑,诡异得如同手握着一只蛇,剑体光华四射,幽幽的光反射着主人的脸。一张冷若寒潭的脸,和剑身一样幽蓝的衣裳,从头到脚,就连每根头发都透着凌然不可犯,冰肌玉骨,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来人正是惜烟。
惜烟就好像没看见那些灰衣人似的,或许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直接挥舞着飞蛇剑冲向灰衣人们,手起剑落,冷静地一个个刺倒灰衣人,肮脏的血飞溅到心爱的飞蛇剑上,但她好像浑然不觉。每剑致命,让灰衣人们都还没有体会到飞蛇剑刺穿全身的痛楚,就已经成了无知无觉的尸体。
那些灰衣人终于都倒下了,惜烟半眯着眼看着天逸,那人还在和丑脸人胶着着,而且到了最关键时刻,自己只能为他除去可能的威胁,却不能帮上其他忙,如果此时冒然相助,势必会打乱天逸集中的内息,害得他走火入魔而死。惜烟就这样看着天逸,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那边,无忧渐渐醒转,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感,身上是被剑气扫到的彻骨的寒冷。无忧咳出一口血,慢慢地转动着视线,看见天逸一步步向自己退来。再看丑脸人步步紧逼,无忧一下子明白过来,那人还在为自己拼命呢。无忧心里一阵甜蜜,更多的是担忧。她摇摇晃晃地站起,笑着向天逸走去:傻子,我没事••••••
丑脸人看见无忧向这边走来,几乎是本能的,出于杀人如麻的本能,剑尖向无忧刺来。天逸觉得有些奇怪,连忙一剑挥开丑脸人的剑,回头一看,那剑竟向着站都站得很困难的无忧刺去!天逸根本不想,使出“月痕步”的绝学“飘雪穿云”,奋力地冲到无忧身边,一张推开她。
可是,天逸却想错了,无忧的手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衫,力气大得天逸甩都甩不开,两人竟倒到了地上。天逸看见丑脸人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根本来不及了!天逸看了眼无忧,让我为她挡这剑吧,再见了,毓秀。
突然,天逸被翻身压倒了身下,接着“噗”的一声,无忧一声呻吟让一切都凝固了。
春日的残阳如血,映照在那柄雪白的长剑上,喷溅到剑身上的血也溅到了天逸的脸上。丑脸人惊恐地一步跳开,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人。
剑,刺穿了无忧的心腹,鲜血混合着其他不知名的东西流出,映着无忧惨然的脸。天逸连忙点住无忧的几个要穴止住流血,又掏出怀里的药丸“聚神香”塞进无忧的嘴里。但因为无忧不会武功,如果输入真气,只会加重她的伤势,天逸只能找惜梦来治疗无忧。天逸抱起无忧,想争取这点宝贵的时间找惜梦。无忧却摇摇头,示意天逸放下自己。天逸愣了一下。
无忧正想说什么,听得一个愤怒已极的声音吼道:“丑八怪,我要你死!”竟是程天霖!丑脸人身体一颤,扔下还留在无忧身上的剑转身就逃。天霖便追边回头对天逸吼道:“给我救她!救她••••••”竟带着哭腔。天霖狂放的身影紧随着丑脸人奔向远方,那两人很快地消失在天逸的视野里。
惜烟紧握着无忧的手,一字一字地道:“你会没事的,天霖兄会为你报仇的。”无忧眼里闪过深深的愧疚,却化作淡淡的一笑,道:“嗯,我相信••••••你们••••••”声音断断续续的,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
天逸和惜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明白了无忧已经不可能••••••惜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无忧的手,骨瘦如柴的手,脸青筋都看的清清楚楚,不知是怎样的思虑苦闷才把一个本来该快活享受人生的女孩折磨得消瘦成这样。惜烟眼眶红了,她不敢对视无忧纯洁忧伤的眸子。她傲然的头颅缓缓地垂着,拼命抑制着那种不安的情绪。
天逸强作笑颜,对无忧道:“你别太担心,很快没事的。”无忧苍白的脸浮现灿烂的笑意,道:“不会怪我吧••••••替你当这一剑••••••”血顺着嘴角溢出。天逸伸手给她擦拭着嘴角的血迹,心里酸得不行,摇摇头,又点点头。
无忧柔若无骨地靠着天逸,身体轻得似乎风一吹就会走。天逸心痛得不行,紧搂住无忧。无忧的伤口被挤压到,疼得她狠狠地倒吸一口冷气。天逸见无忧秀美紧蹙,惨白的脸上滚落着颗颗汗珠,知道自己弄疼她了,赶紧松开手。
“没事,我挺喜欢的••••••”佳人恳求的眼神,此时任是谁都会觉得心如刀绞。天逸依言抱紧她,让她不觉得那么冷。
无忧感受着天逸温柔的怀抱,想开口说话,却虚弱到张嘴都很困难,只能在心里想道:你不会怪我又没有听你的话吧,可是这样不也很好吗,躺在你怀里,听着你的心跳,在这时独占你,我很开心呢。想到这里,无忧眼泪如决堤样奔出,一股股热泪沾湿了天逸的衣襟。
天逸看着无忧的眼神,刹那间明白了一切:原来,她对自己有着这样的情义,可我却••••••天逸觉得心里痛得没有感觉,喉咙干涩得不行:“对不起••••••”
无忧摇头,笑了笑,血又流出,让她天真的笑靥显得那么残酷。让这么一个有着美丽笑容的女孩背负生死,老天,你有眼吗?天逸泪水“吧嗒吧嗒”地砸到无忧脸上,混着无忧的泪水,看得惜烟转开头:不能忍受这样的生离死别••••••
天逸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着无忧道:“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无忧点点头,幸福地咧嘴一笑,又是一抹红线溢出:我怎么会忘?“窥君不语含羞意,始信无言胜有言”,从见你第一眼,便明白了含义。
天逸又道:“后来我们聊了很多,每晚都聊天,那段日子••••••”天逸叹了口气,“可是,为什么幸福安乐总是那么短暂?你被人抓走了,我又救了你一次。”天逸痛苦地低下头:我怎么也救不到你,救了你两次,却救不了第三次••••••
无忧努力地摇头:呆子,我不在乎,你又何必自责?她拼尽全力把手放到伤口处,白皙的手沾满了血。那双手颤抖着,在地上画着什么,任五指血迹斑斑,开裂破损,仍然执着地写着。
天逸回过神,看见无忧的动作,正想制止,却被无忧哀求的眼神止住了。天逸看着那手,新的血迹混着旧的血迹,生生的残忍。天逸闭上眼睛,不忍心再看,仿佛每一划都会把自己的心凿穿。
无忧嘴角溢出一口叹息,费了很大劲才说了两个字:“好了。”天逸睁开眼,顺着无忧的手,看到了一行此生铭记的字:
原知君罪莫须有,天地神明应解怜。
弦音不负当年誓,始信恩情无绝时。
我怀里有证物。
天逸再也无法抑制:“我不让你死,不要••••••你答应我的话,这么快就反悔了?我••••••你为什么要当那一剑?那天我们不是约好了吗?遇到危险,有我••••••”最后已是泣不成声,天逸狠狠地捶着地面,好像把地砸穿了都不能抒发此时的情绪,那种后悔,那种不舍,那种惺惺相惜••••••我不该答应你复仇的请求,如果拒绝,你就会过上正常的生活了吧,就不会为救我••••••天逸现在才发现,承诺比爱更难宽恕,可是,已经晚了••••••
无忧笑了,一派云淡风轻,一片寂寥惆怅,一抹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苦涩,撕扯着天逸的神经。无忧用尽全力,笑着对天逸道:“为汝沉沦终不悔,重寻爱海欲投身。”我愿意就这样笑着,把那人的音容相貌永远记在心里,她眼角无意流露的忧郁,唇边不屑戏谑的弧线,飞身打斗救自己的潇洒的身影,怀里永远代表自己在她心里分量的萧••••••我是多么舍不得,我是多想把那句话告诉你,我是多想永远和你谈心吹箫,可是••••••对不起,天逸,来生再见吧,至少这样死了,你会永远记得我的,一个爱上了女孩的傻女孩••••••
天逸觉得怀里的人安详的睡着了,只是,无论怎样呼唤,回应自己的只有安详满足的面容。你怎么不说话了,无忧,你又生我气了,不理我了?我就在这,抱着你,你想打就打我啊,别不理我啊,说话啊,无忧,你是在开玩笑吧?不要吓我,你这淘气的丫头,你这样一动不动,一定是逗我吧••••••
天逸抱着无忧冰凉的身体,喃喃自语。
“已经死了。”
“死了••••••”
“嗯。”
“你骗我,骗我!”天逸抱着无忧的尸体站起来,一手指着惜烟的脸,大吼道。俊逸的脸扭曲着,眼睛变得通红,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狂暴地吼着。
惜烟跪坐着,看着无忧留在地上的绝笔,心里的柔软被狠狠地触碰了。她压抑着即将喷发的哀伤,勉强平静地说道:“她已经死了。无忧,已经死了。”右手紧握着飞蛇剑,任剑锋深深陷入肉里,任鲜血滴落,好像没有任何感觉。
“无忧死了?我不信!你看,她还对我笑呢,我还要和她一起看夕阳呢!••••••”天逸有些疯狂地抱着无忧的尸体,对着太阳落山的地方大喊着,使劲摇着无忧,想叫她看太阳落山。可怀里的人毫无反应。
“够了!还要说多少遍?她死了!司马无忧,死了!”惜烟再也压制不了内心的伤痛,泪水滑出,向天逸喝道,狠命地把飞蛇剑贯到地上。剑身“呜”地悲鸣着,被惜烟的泪打湿。
天逸回头看了无语凝噎的惜烟:无忧,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只觉得脚下一软,膝盖狠狠地砸到地上,骨头的脆响也无法掩饰心里的空旷。天逸低头看着无忧早就没有一丝血色和生气的脸,一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脸,原来这就是死••••••你不是答应我听我的话,有什么危险都我扛着?你不是说过愿意永远听我吹箫吗?你还说过要带我去很多有趣的地方吗?你••••••好狠心!
天逸看着地上的诗,头脑一下子“哄”的一声:到最后你只记得我,你好傻,我不值得你如此••••••你是天下最傻的姑娘!无忧••••••
“无忧!无忧!••••••”人的名字只有到这时候,才会让人刻骨铭心;人的称呼只有到这个时候,才会让人撕心裂肺;人的情,只有到这时候,才看得清,才知道什么叫后悔••••••
梨花未开,却先凋零;青春未开始,却已是零落成泥碾作尘;感情未说出口,却已经风吹丝断人飘零••••••
“终于追到你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黝黑健美的青年眉头紧蹙,双拳紧握,一双虎目直直地瞪视着不远处的那个丑脸人。梨花过早地飘落,在夕阳的照耀下肃杀着,风过,花飞满天,也迷不了那双仇恨的眼睛。
丑脸人微微地侧着身,看着程天霖,缓缓道:“我不想杀你。”说着抬眼看了下纷飞的花瓣,又叹道:“只可惜花开得太早,所以最容易在春风中凋谢。”何事春风容不得?和莺吹折数只花。
程天霖眉头更加紧蹙,看着地上的花瓣,道:“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还有什么想杀和不想杀的说法?司马师伯他们、我的同门们、还有玄武山派众人••••••今日你竟然••••••不能原谅!”
丑脸人好像笑了笑,但眼神冷酷,手中的剑指着天霖,剑上的血正一滴滴滴落,风过后,血腥味儿传得很远。
“是她自己为萧天逸挡住那剑的,我并不想杀她。”
“你想说是天逸害了她,而你只是不小心?”最后几个字艰难地从天霖喉咙里挤出,似乎已经忍到了极限。周围的花瓣被真气逼开。
丑脸人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天霖因为悲愤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突然右手一震,手中的剑一下子劈开了身旁的树,就像风吹过一样,一株看上去有百年的树从中间断成两截,轰然倒下,连眨眼的时间都没用到。
“我最后说一遍,我从没想过要杀她,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不杀不会武功的人。”丑脸人看着剑上的血迹,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似的,也不看天霖。
“那就不废话了!”开天三十六掌如猛虎出林,直向丑脸人扑去。
“是你自己找死!”宝剑峥嵘毕现,隐隐泛着血色,一看就是一把饱蘸着他人鲜血的利器从容迎上去。
开天三十六掌是天霖必胜的绝学,也是他自创的一套和乱剑门武功截然不同的一套掌法。与乱剑门的功夫讲究意在气先,行随意动,飘逸灵巧不同,开天三十六掌则是翻江倒海,大开大合,极刚猛张扬的打法。武林人士都说“开山掌出逆乾坤,断心剑动绝浮生”,讲的就是天霖的开天三十六掌和天琦的断心剑相映成趣,共同为武林惩奸除恶的事迹,可惜现在,徒有开天,不见断心••••••
一般人一见开天掌的架势都会不由自主地防御自保,因为它实在是太凶猛了,但丑脸人却仿佛对开天三十六掌很熟悉,竟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如蜻蜓点水,蝴蝶穿花般的左移右腾,剑花在夕阳余晖下变幻着色彩,很是好看,却又严密谨慎,防得滴水不漏。两人就这样胶着着,等待着谁先出现漏洞,就立刻一招毙命。
天霖心中奇怪丑脸人的种种行为:行踪诡异地跟踪着自己,自己每日和他周旋,那丑脸人从自己那日发现他,他便一直穷追不舍,可是一路上见他杀了无数人,招招凶狠绝伦,而且精妙得几乎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与之媲美,但,凭着丑脸人的身手以及那群训练有素的部下,自己的反跟踪不可能没有被发现,为什么丑脸人一直装作不知道呢?还杀了一个想暗中加害自己来邀功的手下。再加上刚才的话,天霖不解,而且那人似乎对自己的掌法很熟悉,虽为破解,可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天霖不禁有些焦躁。
丑脸人边打边说:“停手吧,你打不过我的,我不想再杀一个和那件事无关的人了。”
“你以为这样一句话就算了吗?你杀了那么多人,早该血债血偿了!”
“哈哈,我杀了很多人?我承认!可是,又有多少人身上是清清白白的呢?”
“杀富济贫,伸张正义是对的,可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我乱杀人?那些人都该死!”
“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但你必须付出代价!看招!”天霖猛地运功,铁掌狠狠地砍向丑脸人,带着丝丝劲风,衣袖碰到丑脸人的脸上,一个血痕立现,接着鲜血慢慢浸出。
丑脸人第一次有了慌张,连忙挥剑反击,但正中天霖的下怀。天霖趁着丑脸人身体前倾,重心不太稳,果断地一招“无欲则刚”,双掌一下子拍到了丑脸人的腹部。丑脸人虽然察觉上当,立刻弓身躲避,可是怎么快得过天霖的成名之作“无欲则刚”?一下子一口鲜血喷出,若不是丑脸人身手极快,没有挨得结实,不然早就毙命了。
丑脸人毕竟临敌经验丰富,在重伤吐血之余竟还用剑避开了天霖的乘胜追击,跳开了去。丑脸人用剑拄着地,神色复杂地看着天霖,又吐了口血,洒在片片雪白的梨花瓣上,诡异凄美。他看着天霖,叹了口气,道:“何必如此?”
天霖无奈地笑了下,嘴角紧紧地抿住,过了一会儿才说:“是啊,何必如此?”
丑脸人的嘴角在滴血,但他更本不理会那些,只是苦笑了下:“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所以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以为我会因为这种话原谅你吗?你毁了我所有的幸福,我最尊敬的人,我最佩服的人,我最••••••爱的人••••••”天霖一手指着丑脸人,愤怒的眼神,决然的神情,往日的爽朗憨厚已经是满腔的愤懑苦涩。
丑脸人叹道:“最佩服的人••••••”一只手轻轻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然后抬头看着天霖。
一刹那,空气中的一切都凝固了。天霖只觉得自己的满腔怒火像是被人狠狠地冻住了,就好像血液也停住了流动,只是呆住了,凝视着丑脸人。怎么会这样?这不是真的!天霖想猛地甩甩头,把眼前的虚幻抛到脑后,可是竟发现自己动也不能动,一切都停住了,除了自己的脑子还能思维,其它的,都是如此血淋的现实,让自己避不开••••••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
丑脸人微微一笑,笑里有多少苦涩,山河不足重,重在遇知己?为什么我的知己是你?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样?我不知道,我也想知道啊!丑脸人用袖子擦了下嘴边的血渍,一道深深地疤痕,盖不住往日的忧伤。若能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那该多好啊,可是我已经把后路断得一干二净,又怎么回得到过去呢?只是恨这无常的天命,怨这人情淡薄的世间吧!对不起,对不起••••••
丑脸人转身,艰难地离开了,直到身影融化在夕阳中,还听得到天霖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细细的风拂过,好像把话捎带到丑脸人耳里。
“为什么?!••••••”长剑一下子飞出,贯到石壁上,泪,和着喷出的鲜血,天地是那么苍白,“日丽风和舟荡漾,兰蒿似水滴飞花”的日子,永远过去了,我亲手毁了一切脆弱的虚无,可是••••••不要回头了,这是你的命,你就是为着仇恨怨气而活的人,有什么资格追忆怀念美好?又有什么意义?就当那些都是一场梦吧!虽然你也会痛••••••
天地,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到底是谁动了谁的执念?又是谁牵绊着谁?
无忧死了,程天霖的悲剧命运开启。红颜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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