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剑》浪剑无心

20、吹残玉箫今如昔 哭友哀音无尽时（一） “逸儿，为

　　（一）
　　夕阳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拼着最后的光彩照射着舞剑的少年，跳动着悲伤的步子。少年一袭白衣，如蛟龙一样翻飞腾挪，手中的幽蓝泛绿的长剑在石碑上恣意张扬，一笔笔，一划划，都是用尽全力，如玉龙游走，却有着开山凿石的劲力。少年的剑逐渐慢了下来，最后狠狠地把剑贯到地上，以至于剑体竟纹丝不动。
　　“不合时宜，唯有无忧能识我；独吹古箫，每逢佳节倍思卿。”少年身边一直默不作声地女子终于开口，看着少年苍白中带着无尽悲伤的俊雅的脸，努力压制着心痛，把头别到一边。
　　“无忧，你好好安息吧，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相信我。”天逸温柔地凝视着墓碑，轻轻呢喃着，像是怕把安睡的人儿吵醒。“我刚才看见无忧了，她笑呵呵地给我讲闯江湖的趣事呢，还问我要不要和她一起去。我正要答应她，你却把我弄醒了。”天逸同样也是淡淡地对惜烟说道，“你说无忧会不会怪我没和她走呢？”
　　惜烟对上天逸的眼睛，依然如往日那么清澈干净，但眸子里，流淌着悲伤，让自己几乎溺毙：你究竟有多少伤心事？无忧的死究竟牵扯出你多少的恨与哀伤？为什么我读不懂，读不懂你的心了？
　　惜烟看着天逸的眼睛，仿佛想看透她的内心，可是••••••惜烟叹口气，从地上拔出飞蛇剑，看着墓碑上的字，回想起那段和无忧一起寻找天逸的日子。那段日子，无忧对自己和惜梦都不说话，每日除了赶路和吃饭，一直都抚弄着手中的箫。青云箫绝世珍贵，只有两支，而今都埋在了这冰冷的墓冢里，带着往日的缱绻万千，寄托着生者的哀伤亡者的无奈，一并没入黄土••••••惜烟觉得心里一片凄凉，这世间，果真没有永恒吗？一切爱恋，万种风情，千般眷恋，都这么浮华如梦吗？突然觉得好无力，支持着自己多年的信念似乎摇摇欲坠，心里，好像有种东西柔软了，融化了，飘散了••••••
　　惜烟伸手轻轻揽住天逸的身体，往事回放在眼前：两小无猜，共同在花园里嬉戏，抛掷着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一滩鸥鹭，乍起一片彩蝶；逐渐长成，别时容易见时难，却能相互交换着彼此的心声，一人夜深吹箫，一人月下舞剑；再次相见，却已是沧海桑田，逝者如斯空留生者惆怅，天真的笑颜已经远去，眉宇间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惜烟痛苦地依靠着天逸，感受着她温和的气息：必须这样成长吗？
　　天逸叹道：“我果真是个不祥之人，无父无母的孤魂野鬼，注定带给身边人不幸。”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墓碑。天地，能告诉我何去何从？我为何生，又会为何死？这只是个开始吗？
　　惜烟伸手抚住天逸的嘴，摇头道：“不要自责。这种话也该是我说，一直被她当做姐姐，却什么也给不了她，只能在这儿歉疚。”无忧，你不会怪姐姐我来得太迟了吧，对不起，我不能保护你让你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对不起••••••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两人回头一看，只见天霖缓缓走来。每步似有千斤，砸到两人二中一阵生生的疼。
　　“无忧呢？”天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残落的花瓣一般颤抖着。
　　天逸走到天霖面前，不敢看他，把头偏到一边。
　　“无忧呢？”同样的问话，却更加颤抖，连牙齿都嘎吱作响，像是在忍受心里巨大的冲击。
　　天逸仍旧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天霖也不理会天逸，只是继续往前走。一步比一步重，一步比一步沉，一步比一步疲惫。
　　“无忧呢？她人呢？”天霖像是自言自语道，看着惜烟，“你们哑巴了？无忧呢？”声音低沉，抑郁。
　　惜烟艰难地从嘴里挤出那几个字：“就在你面前。”说着看着天霖身后的墓碑。
　　天霖像是被人打了一掌似的，心，好像被什么踩到地上，不断翻滚蹂躏着，碎得找不到影子。
　　“你混蛋！”天霖极快地抓住失魂落魄的天逸，一把把她提到半空，“你这个混蛋！”额头青筋暴绽，困兽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
　　天逸被他这一提弄得几乎背过气，她无力地偏着头看着天霖，眼里除了歉疚，悔恨，几乎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用来言语。天霖像是发狂般的一下子把天逸重重地扔在地上，“砰”的一声让天逸眼前一黑，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眼前一片眩晕。
　　惜烟拿起飞蛇剑，指着天霖，喝道：“你疯了吗？”声音不住颤抖，已是愤怒得很了。
　　天霖像是不听不闻似的，一步步向惜烟走去，双目通红，盯着飞蛇剑的剑尖。惜烟见自己再不收剑就会刺到天霖，于是只好收剑，跑到天逸身边，问道：“没事吧？摔到哪里了？怎么不还手？”
　　天逸觉得有人抱着自己，那人的怀里好温暖，好急切。天逸冰冷的身体有些反应，她吃力地睁开眼，一双平时万事不关心，冷漠超然的脸正焦急地看着自己。惜烟你怎么急成这样了？天逸莫名觉得心里好笑，于是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个弧度，轻声道：“我没事••••••皮实着呢，摔一下摔不坏••••••”说着又咳了一口血，吓得惜烟连忙用自己的袖子替天逸擦干净血迹，骂道：“傻子，你都咳血了！”
　　天逸微微一笑，淡淡地道：“不关四哥的事••••••还记得我上次中毒吗？我好像••••••”
　　惜烟脸色变得很难看，道：“李芸凤给你的是假药？”
　　天逸摇头，叹道：“不会的。只是我身体里有股莫名的真气自从那颗药服下后一直••••••”
　　惜烟听天逸说话又恢复了连贯，心里放心了些，紧绷的嘴角有些松动，但一听这话，又立刻担心起来，抿紧了嘴。天逸捕捉了俨如寒冰的惜烟这一系列丰富的表情，心里暗笑：原来你也有表情的。她宽慰道：“没事儿••••••”突然，天逸使劲扯住惜烟，望着天霖那边。
　　惜烟转头，看见那笑傲江湖，视一切规矩条框如粪土的“开山掌”正直直地立在无忧的墓碑前，低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天逸心里有种很不好的感觉，示意惜烟扶自己去看看。她知道天霖是个爱走极端，偏激炽烈的性子，而现在反而安静下来，不是更让人担心吗？
　　天霖不理会两人走近，只是对着墓碑缓缓地说：“你给我的簪子，还在我怀里呢，你这小气的家伙，怎么不向我讨要了呢？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敲诈我东西吗？你倒是说话啊，老让我对你说，真不公平，现在轮到你说了。你不是最爱显摆的家伙吗，怎么今天当哑巴了？你倒是快说啊！”天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我程天霖一跪天，二跪地，这是我第一次跪人，你倒是说话啊，你不说话了，我怎么••••••活••••••”
　　天霖的思绪被拉回到以前：浅浅的溪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兴致勃勃地赤脚在溪里捉鱼，阳光明媚，照得人懒洋洋的。自己横卧在溪边的草地上，半眯着眼睛奚落着少女拙劣的捕鱼技术。突然，少女尖叫起来，满是兴奋地转身喊道：“捉到了！捉到了！••••••”说着挑衅似的瞪着那双水灵的眼睛，微微翘着嘴，笑嘻嘻地道：“我可是捉到了的哟！打赌输了的人可别耍赖！”
　　自己不以为然地笑道：“我输了，你想让我干嘛？”
　　“娶我！”少女嫣然一笑，明眸顾盼生辉。
　　突然阳光洒满天地，风过，让心里一阵莫名的涟漪变成滔天巨浪，拍打着自己的心口，又是欢喜又是疼痛。天霖觉得自己被那耀眼照得有些眩晕，本来懒散的身体立刻紧张起来，绷得紧紧的，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蹦出来似的。
　　“你胡说什么？！”虽假装着生气，但言语却透露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少女巧笑倩兮，一双皎洁顽皮的眼睛里泛着光彩，嗔道：“爹爹说过女孩子嫁人后就可以跟着那个人一起走了。我可不想老呆在庄子里，闷得要发霉了！你娶了我，我就可以去好多爹爹不让我去的地方，多好啊！”天真的笑靥，莺啼婉转的娇笑倩语，让天霖心不争气地狂跳。傻丫头，就为这个你要我娶你？
　　天霖一半戏谑，一半认真地道：“就为了当我的跟屁虫？”黝黑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好看的红光，双眼却不敢看着无忧。
　　“当然不光这些啰！”无忧笑嘻嘻的说道。
　　“那还有什么？”天霖最烦人掉他胃口，特别是这个时候，他非常急切地立刻接过话茬。
　　无忧玩着水，道：“你什么都让着我，不会欺负我，不像无双哥哥，老到爹爹那里告状。爹爹虽然对我很好吧，但老管着我不准我去玩。每次天霖哥哥你在，爹爹就会放我一马。呵呵，你要是娶了我，爹爹就管不着我了！哥哥就更不说了••••••呵呵••••••”一阵水花被调皮的无忧打起，点点洒到天霖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的脸。
　　天霖被那水花从幻想中惊起。听了无忧的话，让自己觉得又是开心又是失望，开心的是自己在她心里与众不同，失望的是，这会不会只是小女孩的无心之说？心里好乱，烦死了！一直逍遥自在的天霖，被这突然的话击中了心里的那个秘密，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在装作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只是••••••
　　“那你喜欢我吗？”天霖小心地试探着问。无忧，别怪我，我这样问是有点不光明磊落，可是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喜欢！”干脆的回答，明妍的笑容，顺着和煦的风吹到了天霖的心坎里，一阵温柔的异动。
　　“比其他人都喜欢吗？”天霖也放大了胆子，厚着脸皮又问了句。
　　“嗯！”同样简短的回答，却让天霖一下子从草地上跳起，双手张开，高高地举着，兴奋地喊道：“无忧比所有人都喜欢天霖！比所有人都喜欢••••••”
　　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山谷里，少年的恣意狂喜，踌躇满志，已经不想再掩饰，就让它们完整地释放吧！那个畅快地夏日，永远成了天霖心里珍贵的记忆，只有在一个人时静静地打开，幸福地回忆着••••••

作者有话说

　　程天霖和司马无忧的故事插入，心里有点难受，爱要深沉，但不说出口终是后悔莫及。程天霖情深意重，男儿豪情让人佩服，诸位想要他死还是不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