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欲语》琴怀

5、第五节 迟

　　迟参一直不明白，这所有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甚至于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成为道士，其实他并不想当一个道士，他曾多次在梦中，想象自己是一个诗人，每日游山玩水，开筵坐花，飞觞醉月，吟诗作对。他向往这样的生活。
　　然而自他有意识起，便已经是青云观的道士了。他是师傅赤松子在人参果树下捡来的孩子，听师傅说，人参果树早已有百年未曾开花结果，自从他出现在树下后，人参果树竟奇迹般地开满绛紫的小花。更为奇异的是，还是一个婴儿的他居然有极高深的法力。
　　师傅说，他是仙佛转世。
　　迟参便想，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重沦六道呢？
　　一直以来，他有一个秘密，从未对别人提起过，甚至未告诉师傅。他经常做一个梦，一个很清晰却又很模糊的梦。
　　整个梦境中是淡淡的略带忧郁的绿色，天空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花瓣，一个绿衣女子怀抱琵琶立在云端，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他却觉得这个高远出尘的身影甚是熟悉，他仔细搜寻业已空白的记忆，似乎隐隐能感知记忆断片的偶然与必然间模糊的磨合处，有什么正在静静等待，等待他去重新拼整他们。
　　梦很短，梦醒之后，连梦中的绿衣女子都模糊了，只记得她怀中泛着绿色光华的琵琶，弦柱之上隐隐有绿色音符灵动闪烁，似乎低诉着难以言喻的心事。
　　为什么要离开我？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他悚然而惊。
　　她？为什么要离开我？
　　难道，多年之前，这个绿衣女子曾抛弃自己？
　　漫长的生命似乎一直在等待什么，然而，等待什么呢？他无从知晓。
　　杜若迟疑道：“看你的装束，难道你是个道士？”
　　迟参点头，“你爹请我为你祛除妖祟，看来他很担心你。”
　　“担心我？”她唇边泛起一丝冷笑，“他是担心房家的媳妇，担心我能否嫁到房家。”
　　迟参道：“房杜两家联姻不是一件好事吗？莫非你不愿意。”
　　她垂头不语，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忧伤。
　　“你可知我的未来夫君是谁么？”
　　迟参略一思索，随即恍然道：“哦！莫非是房家二公子？”他笑道，“那便真的有些不妥了，房二公子怙恶不悛，恃强凌弱名声在外，若是嫁给他，不妥，真的不妥。”
　　杜若转过身，望着墙上的兰花图，目光变得迷离，她再难自持，轻声哽咽起来。
　　这到底让迟参有些不知所措，他怔怔地看着她，一个流着泪的女孩，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劝她，只好愣在那里。她细窄的肩头剧烈地颤抖，如一只单薄的小鸟在寒风中瑟缩着身体。
　　他叹了口气，是什么样的事，让她忧戚到如此地步呢？
　　相府宽敞的大厅中，“万古长青”的匾额熠熠生辉，坐在匾额下方的杜如晦眉头微蹙：“贤侄，若儿今日确实偶感不适，不宜外出，改日可好？”
　　一身蓝衣的少年飞扬跋扈地走上前怪笑道：“如此说来，三日后的大婚，是不是也要改日啊？”
　　“唔.....这个.....”，杜如晦迟疑道，“如果方便的话，延后几日固然更好。”
　　蓝衣少年沉下脸来，“大婚之期乃皇上钦定，难相爷想抗旨不成。”
　　“不是这样的，贤侄，我只是说能不能等若儿身体恢复了再完婚，可好？”
　　蓝衣少年冷笑：“三日后，一定要若儿进我房家花轿，否则，相爷休要忘了，相爷有今日全然仰仗家父，他自会有办法让您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言罢，拂袖而去。
　　杜如晦颓然跌坐，若儿嫁了这样的人，会有幸福吗？
　　呜咽声终于停止了，迟参看着杜若缓缓转过身来，鼻头仍不住抽泣。
　　“你会将我装病的事告诉爹吗？”
　　迟参道：“你不想让她知道你的难处？”
　　杜若道：“我讨厌他，讨厌相府的一切，总之，很快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坦诚相告”，迟参道，“刚才你昏睡时鼻息全无，这不是你能做到的，告诉我，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她心中一动，隐儿姐姐到底是什么呢？她一直疑惑，为何她可以神不知贵不觉地出现在她房中，又能随意带她出去见马公子。
　　莫非，她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