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欲语》琴怀

3、第三节

　　黄昏，长安街尽头。
　　陈伦在一家低矮的酒店喝酒。
　　他微微觉得头晕，握着酒坛的手也微微颤抖。
　　我醉了吗？应该没有吧！因为我还记得我是谁，记得这嘈闹的人世，记得周遭令人厌倦的一切。他便烦躁起来，为什么我不醉呢？醉了我就可以忘掉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最好，让我不用醒来。
　　他把脸埋在冰冷的桌面上，推开一堆空酒坛，嘟囔道：“酒呢？拿酒来！”
　　阿三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醉酒的少年，他是新来的伙计，今天是他第一次端酒上菜，便遇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客人。他第一眼见到陈伦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下竟有这样美的人，让人一见之下，便自惭形秽。
　　他不禁想起小时候母亲讲过的故事。
　　母亲曾说，美丽的人都是仙佛的转世，来到凡间是为了拯救苍生。
　　只是，眼前这个人，为何要这样作践自己呢？
　　他无奈地端上一坛酒，他想劝他少喝一点，却又怕打扰了他。他想，这个人应该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吧！然而他却不明白，这样的一个人，会有什么事不开心呢？
　　酒店当街开了一扇窗，正好对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陈伦当窗而坐，他浑然不知，窗外一队车马驻足，车中的人掀开帘子正看着他。
　　马车中坐了两个人，一个年轻的灰衣道士和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男子，灰衣道士双目微闭，却似乎能感知周遭的的一切。
　　他笑道：“相爷，生气动怒易使理气郁结，非养生之道啊！”
　　中年男子便是当朝丞相杜如晦。
　　他正怒视着酒肆中喝酒的人，泛白的稀须微微颤抖，他道：“道长见笑了，像我这样的人哪里还顾得上养生呢？”
　　灰衣道士道：“相爷因何事生气呢？”
　　杜如晦道：“不瞒道长，我又看见我那不争气的义子在酒肆喝酒了。”
　　“哦，这倒奇了”，灰衣道士微微睁开眼，“相爷的义子不是理应为官在朝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喝酒呢？”
　　杜如晦叹道：“说来惭愧，我这位义子天资甚高，却无心功名，每日除了喝酒便是到处游山玩水，这一生恐怕是明珠蒙尘，碌碌无为了。”
　　灰衣道士笑道：“那岂非和我们修道之人差不多了。”
　　杜如晦道：“道长说笑了，我们快赶路吧，天就要黑了。”说完吩咐车夫策马驰去，街道上顿时扬起一道烟尘。
　　灰衣道士似乎有些好奇，他将头探出车外，看了一眼酒肆中喝酒的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怎么可能？那个男子，他周身分明笼罩着橘红色的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