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欲语》琴怀

2、第一节

　　夜风起了，回光塔外的夜空一下子明亮起来，不远处的银河依稀有星斗明灭，牛郎和织女被分隔在两头，永远不能相见，鹊桥`七夕不过是凡世的自作多情罢了，人和仙又如何能相恋呢？
　　绿音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浓浓的倦意，她被困在回光塔中已不知道有多久，这段时间里，她也只是觉得寂寞无聊而已，这样的寂寞早已习惯，很多年前，她还只是主人的一只琵琶，静静地躺在精致的熏香木匣中，被周遭的黑暗所压迫，即使如此，她一直没觉得有何不妥。而此时涌上心头的倦意却让她感到不安。难道，我后悔了吗？
　　这样的念头一闪即逝,她便想起当初王母的话来.
　　“情爱不过是人的一时冲动,有时甚至连仙佛都这样的冲动,然而当冲动过后,便会生出悔意.”
　　她便痛苦起来,难道我的爱不过是一时冲动,难道我现在后悔了吗?她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天河尽头的弦月.她被困塔中的日子里,月亮总是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她早已麻木,这圆缺之中,人间不知道又有多少悲欢离合.然而,她此时心绪杂乱了起来,她第一次看着淡黄的弦月难以自持.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过往如一个霸道凶悍的人,一下子占据了她脑海里所有空间.
　　镇元子面色狰狞地站在天牢前,柔声道：“绿音，你还好吗？”
　　绿音听到这熟悉而温柔的声音，想要立即挣扎起身，她此刻依然清晰地感觉到九转天雷在她体内留下的可怕痕迹，每一寸血液的流动都痛入骨髓，但她仍困难地转身，她想确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梦中那个梦呓般的声音。当她转过身，便知，这不是在做梦了。
　　镇元子衣袂宛然地站在她眼前，他的脸色苍白，额前的长发散乱地飘动，月白的衣服被鲜血染红，他正微笑望着她：“你还好吗？我来救你了。”
　　绿音一怔，惶恐地道：“你，为我劫天牢了？”
　　镇元子缓缓走上困仙台，仍然微笑：“不是劫天牢，是闹天宫，王母和众神佛都逃到瑶池了，诸天将已被我杀得落花流水。”他随即伸出右手，结成五环心咒手印，诡异的绿色光华顿时从他指间溢开，瞬间将困仙台上的结界震碎，他伸出手来柔声道：“来，我带你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绿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惊异地道：“你何时有这么强的法力，你刚才绿色的......”
　　镇元子小心地将伤痕累累的绿音扶下困仙台，抚着她虚弱苍白的脸，轻轻地道：‘你忘了吗，我有人参果，我吸尽三十只人参果的灵力，又将其万年灵力集于一天，诸天神佛都不会是我的对手，我们找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好吗？”
　　绿音心里一动，她仍能感知自己内心对镇元子的情意。怎么会事？难道王母的九转天雷未曾斩断她的情根。她不禁迷乱起来，她本以为今生再也无缘与镇元子相见，他们毕竟人仙殊途，与其痛苦下去，还不如早早了断，那样或许好受一些，然而她情根未断，镇元子又来救她，该怎么办呢？跟他一起走吗？
　　一直以来，绿音都以为自己是一厢情愿，而镇元子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被动地爱着，她始终不能确知他的心意，然而她又是如此倔强的人，一直不肯问个究竟。而现在，镇元子为了她触犯天条，这足见他是爱着她的。不过，这爱来得太残忍，她看着镇元子身上宛然的伤痕，知他必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斗，她猛然想起一件事：“你.....集万年灵力于一日，那么，一日过后，你当如何？”
　　镇元子颓然叹道：“一日之后，万年灵力俱丧，我自己的法力也会尽数散去，形同废人”，他随即释然道，“不过没有关系，我会带你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绿音叹道：”三界之内已经没有我们容身之处了，他们迟早都会知道的。”
　　沉默。
　　“你后悔了吗？”
　　“不。”
　　“能在一起一天，我们就珍惜一天。现在，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