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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四节 ...

  •   金山寺的山门早早便开了,因为香火鼎盛的缘故,寺中便新添了几名知客僧,因为近来入寺祈福上香的客人实在太多,玄会一人根本应付不来,络绎不绝的香客之中,有王公贵胄,也有些平民百姓,他们前来,大多都是想一睹玄奘大师的风采,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不久之前玄奘护驾有功,被皇上赐封为御弟,统领三教,金山寺也被封为国寺,虽然大唐一朝,佛教本就盛行,然而受到这样的殊荣,大概自南北朝以来,也是绝无仅有,玄奘一时在长安城中,被惊为天人,甚至连天桥底下的说书人都有了几种不同的版本,这样一来,便自有好事之徒去考究他的身世,于是便有了传言,玄奘便是当年的“江流儿”,是妖精生的儿子。
      如果不是妖精所生,又怎么会有那么高深的法力,又怎么会有那样神佛般的相貌?
      寺中僧人倒不以为意,然而他们却也觉察出了住持师兄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住持师兄虽然也面容沉寂,无喜无怒,但他也会时常与众师弟们研讨佛理,而近来,他却时常一个人呆在禅房,有时一天都不出来,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些什么,众僧便去问送饭的小沙弥灵空,灵空也只看到住持的背影一动也不动,而且每次给他送的饭都丝毫未动。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寺中僧人都发现,住持师兄以前周身散发的怪异的香味也消失了。
      这一日,玄奘的房门依然如往日的紧闭,玄心经过时忍不住从窗户看进去,却见里面空无一人,他一惊,师兄会去哪了?难道他这么久一直都未在寺中?
      他正疑惑时,便感到身后有人拍他的肩膀,他转过身,见玄奘师兄正盯着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有些尴尬,迟疑道:“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玄奘只淡淡地道:“玄心,收拾一下,随我入宫面圣。”
      玄心虽满腹狐疑,却不敢多问,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眼前住持师兄必定不是以前那个了,以前的住持师兄说话绝不是这样的语气和表情,还有,眼前的师兄说话时,眸子中隐隐闪动着金色的光芒。
      算起来,他其实比师兄入门还要早一年,玄奘七岁那年入寺时,他已经是老住持的大弟子了,他仍然记得那个神情倔强的孩子用稚
      气未脱的声音叫道:“师兄。”然而从那以后,一切渐渐地变化着,玄奘似乎对佛法天生都有某些深刻的理解,十岁那年便已研习了所有的小乘经典,这让师父也吃惊不已,而他则由于资质平庸,便也心甘情愿地叫玄奘师兄了。
      如果说,师兄真的是十八年前的“江流儿”的话.......
      来到皇宫时,侍卫常德在殿外拦住了他们,他对玄奘施了一礼:“大师,皇上正在接见吐蕃王子,请你改日再来。”
      吐蕃王子来了?玄奘眼中有一丝光芒一闪而过。
      禅房的灯又灭了,玄奘起身又将它点燃,他不知道这是第几次起身点灯了,门窗紧闭,没有一丝风透进来,灯油也是注满的,而灯仍是跳两下就熄灭了,他也懒得再点,禅房便沉入一片黑暗。
      他一直在等待,虽然并不知道等待些什么,哥哥曾告诉过他,会有高人来指点他如何到达大雷音寺,而他也等了这么久,却仍然一无所获,时间对他毫无意义,他可以整日待在禅房,就像往日整日待在酒肆一样,惟一不同的就是他不能再喝酒,而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滴酒未沾,居然丝毫没有怀念酒的味道,或许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接受自己是和尚这个事实。
      墙壁上一个影子闪动了一下。
      “师父。”一个女子的声音恭敬地道。
      玄奘微微点了点头。
      女子道:“师父曾说过要去西方大雷衣寺求取真经,不知何时动身?”
      玄奘道:“机缘未至,机缘一至,我们便即刻出发。”
      禅房外,玄慧有些惊诧地对玄空道:“住持师兄在和谁说话呢?”
      玄空笑道:“你耳朵有毛病吧!师兄禅房里怎么会有别人?他可从来不叫我们进他的禅房。”
      二人正在谈论,一转身,蓦地见到身后一个女子。
      二人俱是一惊,玄慧揖道:“原来是公主大驾。”
      女子幽幽地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找你们住持有点事。”
      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僧人略带责备地道:“空灵,我不是说过,送饭要先敲门的吗?”
      无人应答。
      他有些惊愕地转身,便见到女子有些苍白的脸,“哦,原来是公主,恕贫僧失礼了。”他说完又轻轻转回身去。
      公主仍是站在门边,有些埋怨地道:“你以为你瞒得了他们,瞒得了我吗?”
      “贫僧不明白公主说什么。”
      “不明白?”她冷笑道,“那天在大殿上我便看出来了,你根本不是玄奘,你是陈......”她顿了一下,“我认得你的眼神,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跑去做和尚。”
      “呵,公主,你多疑了,贫僧的确是玄奘。”僧人依旧没有看她一眼。
      “是吗?”她有些失望,但又有些轻松,她这次来只是为了验证一下,她知道自己并不能,也没想过要改变什,只是......想验证一下。现在,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该离开了吗?
      她有些颓唐地靠在红木雕门上,无力地道:“我明日便要随吐蕃王子去西藏了,父王将我许配给他,”她笑了笑,“其实是我自己同意的,如果我不同意的话,没有人能逼我。”说完,她又有些懊丧,干吗告诉他这些呢?
      他没有回头,稳如泰山的手却仍是抖了一下,“其实那样也不错,可以远离了宫中诡谲复杂的纷争,你不是也厌倦了那些吗?”
      她轻松地道:“是啊!只不过那里天气很冷,听说四季都刮着冷风,而且那里也不像中原这么繁华,我这次入藏,带了很多的东西,有吃的,有穿用的,装了七百多车呢!”
      她说完不禁暗嘲自己的琐碎。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自己明明预备了那么多想说的话,为何一句都记不起来了?
      她有些伤神,现在算什么?自己应该走了,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我要走了。”她道,却仍靠在门边。
      僧人微微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她却知道,这个背影是她将在边土惨烈,悲风萧条的塞外,一生所眷恋不忘的。
      “我真的走了。你不是要去西方取经吗?或许我们会在西藏见面也未可知呢?”
      见面?还是不要见的好。
      他觉得有些累了,原来自己并不完整,还同时存在于别人的世界之中,一个人真的想抛却尘俗,与这人世毫无瓜葛真是太难了,因为一不小心,他便走入了别人的梦中,而再想将之驱逐,便难逾登天了。
      他闭上眼,不多时,又听见敲门声,“住持师兄,有位女施主要见你。”
      他有些疑惑,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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