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欲语》琴怀

23、第五节

　　著名的和尚,长安城中，除了玄奘还会有谁呢？然而绿音仍有些迟疑，真的会是他吗？本以为一定很难找的人真的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她开始注意周围的环境，金山寺并不是一座多大的庙宇，甚至可以说是站在大的对立的一面，庙中的陈设也很简陋，除了大殿之中镶金的佛像，几乎再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不远处几个小沙弥躬着身子打扫散落满地的枯枝败叶，隐隐能听到禅房之中诵经和铜磬敲击的声音。
　　金禅子的转世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她静静地等待知客僧的通传，直到她看到从禅房走出的白衣僧人，以及他身上金黄色的辉光，一如多年之前的金禅子。
　　“果然是你，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见到你。”
　　玄奘看了看眼前的女子，迟疑道：“你是......绿音仙子？”
　　她有些疑惑，“你还记得自己前世的事情？”
　　玄奘叹道：“有些渐渐的记起来了，而有的怎么也想不起。”
　　绿音便心下了然，当年佛祖果然已经洞悉一切，他让金禅子转世，却并未除去他罗汉的辉光，所以下一世的他仍然拥有以前的记忆。她不禁想起镇元子，他还会记得上一世的事情吗？
　　“那，”，绿音道，“你可还记得凌波？”
　　凌波？
　　人未见，怎忍凌波去？
　　那个在梦中轻声呢喃，在云端踏霞的女子，那个有着冷漠容颜，在黄昏下衣袂飞翻的女子，她叫凌波？
　　凌霜雪，厉秋波。那个如冰山一般纯洁的灵魂，即便经过宿命的涤荡，即便尘世萧疏，流离辗转，我都无法忘记，忘记千年之前，你忧伤冷郁的眼神，抑或千年之后，你肝肠寸断，却又义无反顾的神情。
　　玄奘抬起头，阴沉的天空有一只飞鸟低低地掠过，似是赶着逃离将至的风雪，一瞬间便消失了踪影，只留下层云之中一抹灰色的痕迹。
　　“二十年前，你是如何逃离那场劫难的？”玄奘道。
　　绿音默然，二十年前那场劫难，她却并非逃过了。
　　金禅子与凌波双双被贬下凡，她盗宝之事自然暴露无遗，王母对她法外开恩，只是以九转天雷拔除她的情根，罚她禁闭思过而已，可是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她的情根并未被拔除，后来镇元子攻上天庭，救走了她，而当人参果的灵力散尽之后，才有了紫云山的事情。
　　她喃喃地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太执著了？明知道那样不对，却仍然要执意错下去，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宁愿不去在意自己的感觉，只要知道心中的那个人还在世上好好的活着，不就足够了吗？”
　　玄奘道：“那么你认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
　　绿音道：“我是神仙，你是罗汉，我们却无法抛弃情爱，这难道不是大特错吗？”
　　玄奘摇了摇头，“哪有什么事绝对是错呢？一千年前三界那场浩劫你并不知道，我想王母也未曾告诉过你，难道你从没想过，是谁定的这神仙要绝情弃爱的天规呢？”
　　绿音一怔，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自从她被王母收留之后，便一直被叮咛着种种的天规，神仙不得杀人，不得私自下凡，更不得动凡心，这一切似乎是理所应当。
　　她迟疑道：“那么你呢？你为何那样执意反对大乘佛法？”
　　玄奘不语,他已经断断续续地记起了般若法会上的事情，或许一切都是天意,自己前世排斥大乘佛法,今生却要不远万里求取真经,宏扬大乘佛法普渡众生。
　　绿音侧过头，有一刻，她似乎是在身旁的僧人的眼中，看到素素的影子，他们的眸子中都掺了一丝淡淡的紫色，眼神都一样冷漠而锋利，而且，都一样执著。
　　玄奘好奇地道：“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因为你的眼神看起来像极了一个人。”
　　“金禅子？我是他的转世，难道不应该像他吗？”
　　绿音笑笑不语。可能是她多心了，素素的儿子应该还在相府，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人。
　　开始有雪粒纷纷扬扬地撒落了，玄奘抖了抖雪白的僧衣，淡淡地道：“仙子这次下凡该不会是为了说这几句话吧！”
　　绿音抬眼望着远远近近渐次迷茫的天色，叹了口气，“哪里的话，只是再见到你不禁想起以前的事了。”
　　“那么，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