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欲语》琴怀

21、第三节 绿

　　绿音走在长安城铜雀大街。
　　二十年了，没想到这里一点变化都没有，仍旧一如往日的繁华，贩夫走卒在西市来来往往，达官贵胄，巨富商贾吆喝着家奴招摇而过，人间永远都这么热闹，不像天庭，即使是蟠桃盛会那样的场面，众人都是正襟危坐，一片死寂，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从不轻易开口说话，因为他们的话，都被称作神谕。而凡人始终梦寐着做神仙，神仙也在九重天外艳羡着人间的喧闹。
　　风很轻，不远处风满楼的阁宇高高的露出一角，悬挂着的五颜六色的幔帘被风轻轻吹动，在街市上空招展，招徕过往的客人。绿音不禁心下怆然，风满楼或许早已易了主人吧！不知道如今还是不是文人雅士的风月场所。她便想起温娇，还有蛇妖素素，想起二十年前这里发生的一切，世事真是难料，很多事情，其实就算是神仙，也是无法控制的吧！
　　她踌躇着是否应该故地重游一番，突然听到身后的传来吵闹声，她一转身，见到一群人围着，似乎在看一场热闹，她在回光塔被困了那么久，不禁心中一喜，这么快就有热闹可以看了！
　　围着的众人中间，一队车马驻足停留，一个侍卫摸样的凶神恶煞的男人正扭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手中抓着一个馒头，一边挣扎，一边啃着馒头，众人只是看着，谁都不敢说一句话，他们看那一队侍卫来头不小，都不想趟这浑水。
　　绿音一看，原来是欺负小孩，她向来是好管闲事之人，况且这此下凡只有一件事，而且那件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办好的，她也想玩一玩。她走出人群，朝那侍卫道：“这位大哥好威风啊！当街欺负一个这么大的孩童，小女子我好生仰慕！”
　　众人满面惊骇地看着她，那侍卫也扭过头来，却见不过是个女子，他道：“这野孩偷吃我们王子献给当今皇上的宝物，我抓他去官府治罪，他居然还出手反抗，还咬伤我的手，你说可恨不可恨？”他边说，还伸出手来，果然被咬得鲜血淋漓。
　　绿音不禁皱眉，原来是这样顽皮的孩子，那孩童委屈地道：“我又不知道一个馒头会是什么宝物，如果知道我怎么会偷？咬他是因为我不能去官府，一去官府就死定了。”
　　他说着，趁那侍卫一不注意，拼命一挣，朝绿音跑来，“姐姐救我，我不想去官府。”
　　绿音不禁苦笑，这孩子竟然把她当作救命稻草，她仔细打量他，这孩童看起来机灵过人，衣着也像是出自富贵之家，莫非他是离家出走？
　　那侍卫追了过来，小孩却躲在绿音身后，侍卫皱眉道：“姑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这孩子一定得抓到官府去。”
　　绿音朝那一行车马看去，“你们王子是何人？或许我还认识呢！他何必要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过不去呢？”
　　侍卫冷笑道：“我们王子是何等样人，说出来恐怕会吓死你，他今日乃是初次到来中土，姑娘又什么会认识，那馒头乃是我国圣物，是王子向天朝公主求亲的聘礼，既然被那孩子吃了，那我们便把这孩子献给天朝皇帝。”
　　那小孩一定自己成了贡品要献给皇帝，吓得钻进绿音怀里，稚声道：“我不要做贡品，我不要做贡品。”
　　“雷莫，什么事如此吵闹？惊扰了本王午睡。”车马之中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衣着怪异的少年缓缓从旄车中跳下来，他头顶的帽子也插着几跟翎毛，看起来像是异族之人。
　　那侍卫声音立刻变得疲软，“王子，我们献给天朝皇帝的圣物，被这个小孩偷吃了，我们正要抓他去官府。”
　　那少年打了个呵欠，露出毫不在意的神情，“就这么大点事啊！看守圣物的几个人疏于职守，全部赐死，把那小孩杀了祭天。”
　　“是。”那侍卫躬身道，说完便来拉那小孩。
　　绿音站出身来道：“不知这位是哪国王子？好大的脾气！”
　　那少年一见绿音，眼睛都亮了，他心中一喜，看来传闻果然不假，长安城天子脚下，人杰地灵，竟然有这样的美女。
　　他用刚学的动作笨拙地施了一礼，“小王乃是吐蕃王子松赞干布，姑娘长的如此美貌，一定是天朝的贵妃或是公主吧！”
　　绿音不禁有些好笑，“小女不过一介草民，哪里当得上什么贵妃公主？”
　　少年更加欣喜，心想，连一个民女都能美成这样，那不知公主该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他忙对手下众人道：“快起程，本王迫不及待想要一睹公主芳容。”
　　雷莫面露难色，“那......这个孩子？”
　　绿音道：“当今皇上最讨厌那些番邦迷信，你们若是带了那什么圣物给他，一定龙颜大怒，多亏这个孩子帮你们吃了它，你们还不感谢他？”
　　那少年又施了一礼，“原来如此，那这件事就算了。”说罢，一行人策马扬长而去。
　　真是个傻王子，绿音暗笑。她转身离去，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了，她回头却看见那小孩仍然跟着自己。
　　“哎，你为什么跟着我？现在已经没有人抓你了？”
　　小孩翻了个白眼：“谁说我跟着你了？这么大的路，我想走哪就走哪，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挡着我呢？”
　　绿音一怔，果然是个顽童，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小孩似乎能看穿她的心思，诡秘地笑道：“是不是后悔救我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吧！”
　　她不禁好奇地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在大街上流浪？你的父母呢？”
　　小孩侧着头想了想，“我叫王骆宾，因为是孤儿，当然一个人流浪咯！”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一点也不像个孤儿，他双眼直直地盯着街市对面的烤鸡店，“姐姐，你带我去吃烤□□，我肚子好饿。”
　　绿音笑道：“现在倒记得叫姐姐了？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孤儿，多半是瞒着家人偷偷跑出来的吧！”
　　那孩子狡黠地一笑，“你答应带我去吃烤鸡我就告诉你。”
　　绿音皱眉道：“我可不像你这么悠闲，我还有事情要办，要吃我给你钱你自己去吧！”虽然很不情愿，她还是轻轻在身后一抓，几块石头就悄然变成银子了，不知几经展转，这几快“银子”会到谁的手里，只希望不是穷苦人家才好，因为法力一过，它便会无奈地显露出本来面目。她把几块“银子”交给那小孩，小孩惊道：“这么多？哪里要得了这么多钱？姐姐你有没有买过东西？”
　　“剩下的送给你，快去找你的家人，别再一个人乱跑了，坏人很多的。”她说完，转身朝皇城的方向行去。
　　走了没多久，又听到身后有人叫“姐姐，姐姐”，她一回头，又是刚刚那小孩。
　　“你还跟上来干什么？”
　　小孩一边啃着烤鸡，一边道：“看在你对我这么好的分上，本少爷决定不捉弄你了，其实本少爷就是骆宾王，不叫什么王骆宾。”
　　小孩见绿音仍无动于衷，奇道：“难道你不认识骆宾王吗？你怎么一点都不感到吃惊呢？”
　　绿音笑道：“难道我应该感到吃惊吗？骆宾王不就是你吗？你不过是个小孩子，就是顽劣了点，有什么好惊奇的？”
　　“真是世风日下啊！”小孩有些滑稽地摇头晃脑，还不住地叹息，“现在的小姑娘，连骆宾王的大名都没有听说过啊！”
　　绿音被他的动作惹笑了，“你快回家去吧！我真有重要的事要办，别浪费我的时间。”
　　骆宾王背过身去，高深莫测地道：“你这样满大街的找人，长安城这么大，怎么可能找得到嘛！”
　　绿音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找人？”
　　骆宾王道：“刚才就跟你说了嘛！本少爷是什么人，全京城无人不知，就是你不知道罢了，猜出你在找人不算什么。”
　　绿音道：“那你知道我找的人在哪吗？”
　　骆宾王道：“你找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和尚，应该是个著名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