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欲语》琴怀

11、第五节 他

　　他感觉自己的头剧烈地痛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被生生地从脑中抽离。他再也想不起以后的任何事情了
　　。
　　“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起以后的事了？”
　　玄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那一段记忆被人强行抹去了，而你便是佛祖座下金禅子转世。”
　　所有事情在他脑中渐渐明晰，惟独记忆在般若法会那里断开，他捂着头，见玄奘仍然双目微闭，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东海龙王性情暴烈，气量狭窄，不能容人，你杀了他侄子，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陈伦垂下头，“虽然我并无意伤害泾河龙君，但他毕竟因我而死，，东海龙王若要报仇，我绝无怨言，况且我早已厌倦红尘，死对我反而是一种解脱。”
　　玄奘抬眼望着西方的云霞，嘴角牵动，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这便是我在此等你的原因了，世上之事，大抵如此，想活的人要死，一心求死的人反而死不了。你可知你身为罗汉托世，必定身负重任，怎可就此死去，所以，要死的是我。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何变成你的样子了吧！”
　　陈伦惊道：“你要代我受死？”
　　玄奘道：“自从我初窥天道，便知道了这样的安排，但有什么办法呢？只得一天一天地等待，原本以为一定很难，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天，便也觉得没什么了。东海龙王已经带了三千水兵赶来泾河，从今以后，你便是玄奘，再也没有陈伦。”
　　原来是这样，他所说的替身便是这样。陈伦有些恍惚，他看着眼前的僧人，他的哥哥，只觉得他随时都会从他眼前消失。他感觉到心中的悲凉，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不在乎了吗？为何还会心痛？
　　他走上前，握着僧人的双手，“哥哥.....”他却不知该说什么，玄奘身上的香味越来越浓，空气变得滞重，似乎要将二人裹在香气之中。
　　玄奘道：“你可闻到我身上的曼陀罗花香？”
　　“曼陀罗？”陈伦惊呼。
　　“正是”，玄奘点头，“自从得知你是罗汉转世，我便再难以压制心中的魔障，只好每天服食曼陀罗花抑制心魔。所以你不必介怀，即便没有今日之事我一样会死，就当临死前实现自己的愿望吧！”
　　“愿望？”陈伦不解。
　　玄奘脱下身上的锦斓袈裟，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嘴唇也不住地颤抖，他将袈裟递给陈伦，道：“答应我，一定要取得大乘佛法，普渡众生。”
　　陈伦接过袈裟，玄奘双颊虽已失去了血色，但双眼仍如两团灼灼的火炬，紧紧盯着他。他感到不安，该怎么办，答应他吗？
　　玄奘见他迟疑不决，道：“你乃金禅子转世，若是取得佛经，种无量功德，一定可以修成正果。”
　　陈伦看了一眼西方天宇，那里，将会是他的归宿。
　　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一定竭尽全力取得真经。”不仅是为了你，为了修成正果，还是为了......
　　虽然我想不起般若法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与大乘佛法有莫大的关联。
　　玄奘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困难的笑容，他的脸因痛苦而剧烈地扭曲，浓浓的香气似是要将他吞没，他无力地坐倒在地。
　　陈伦心中一酸，却听玄奘道：“你的身世我也该告诉你了，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其实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们的父亲叫陈光蕊，是前朝的状元，你的母亲，”他顿了一下，“你的母亲是一只蛇妖。”
　　陈伦一惊，“我娘是妖怪。”
　　玄奘点点头：“她是一只善良的妖怪，如今在毗蓝菩萨那里修行，你不要去打扰她。”
　　“千万记住，从今以后，再没有陈伦，你是玄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