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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佛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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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瓦红墙,香尘袅袅,原来佛的住所,也并不是那么不染人烟。
陌初岚仰头瞥了一眼,向庙里走去。
水含笑伸手扯住她的衣袖,“你去干嘛?”
“礼佛。”陌初岚回头淡淡说道。
“你信那个?”水含笑把手收回。
陌初岚微微摇头。
水含笑嗤笑,“那你还去?”
陌初岚回头看向庙前祭祀炉台上的千百炷烟香,神色似乎在追忆,“佛教从千百年前流传下来,无论朝代更替,无论人事变迁,仍是中原的第一大教派,仍是天下成千上万百姓的信仰,自然有其可赞之处。”陌初岚转头看水含笑,“向强者表达敬畏之情,这是风度。”
水含笑不以为然,摆摆手就当道别,转身走向一条小岔路。
陌初岚看着水含笑走远,伸手弹了弹衣摆上的灰,转身走进庙里。
青石板铺成小路,低檐燕子飞过,柳绿常驻,桃红夹道,玉佛寺的小径上,风光正茂。
树下搭起石桌,有少年独自饮酒,杏眼薄唇,一袭青衫。
水含笑晃晃悠悠的走过去,手撑着石桌的另一端,坐下。
“兄台好兴致,在玉佛寺里饮酒。”水含笑笑着开口。
少年是包子脸,抬头瞥了水含笑一眼,满口的少年音,“不敢当。”
水含笑晃晃手指,“可是把酒带入玉佛寺,是被禁止的啊。”
少年看了眼酒,看了下水含笑,唇际张合,“把你干掉就没事了。”
水含笑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甩到桌上。
少年看了眼银票,看了眼酒,再看了下水含笑,最后终于壮士断腕般吐出一句,“酒分你一半。”
水含笑微笑,“成交。”
水含笑伸手接过他随后递过的酒盏,满上酒,一饮而尽。
少年半垂眼睑,替自己满上一盏,饮下。
“佛寺中忽然品得醉红颜,别有一番滋味啊。”水含笑晃晃手上的酒盏。
少年低头端详了一下酒盏上的图纹,“花时同醉破春愁。”
水含笑把酒盏满上,举杯,“醉折花枝当酒筹。”
少年同样倒满自己的酒盏,“其实我一直不喜欢行酒令。”
水含笑点头,再次一饮而尽,“喝个酒还咬文嚼字的,太酸了。”
少年似笑非笑的看水含笑一眼,饮酒,“话说门墙外扫院子的女尼挺俏的。”
水含笑倒酒,“我更喜欢那个穿着灰布裳的小和尚。”
少年杯酒饮尽,“那个小和尚水含笑刚才也看到了,太青涩了,没有那个女尼漂亮,根本不够看啊。”
水含笑跟着他干杯,“那个女人也没多好看,顶多眉眼娇俏的点,哪有那小和尚有味道。”
少年沉吟了一下,晃了晃酒杯又放下,“这个还需仔细端详。”说着起身,轻弹了弹衣角上的灰。
水含笑放下酒杯,看了一眼空空的酒坛,“怎么,要走了?”
少年笑了笑,“我去猎艳。”
水含笑懒懒的舔了舔残余在嘴角的酒香,抬眼,“猎艳?兄台你看上哪家的和尚,要取他脑袋啊。”
少年瞳孔瞬间微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下一瞬,少年修长的手指已卡在了水含笑的脖子上。
水含笑对着他很灿烂的笑。
少年微微勾起唇角,低头看水含笑,“你怎么知道?”
水含笑身子微微后仰,跷起脚来,仰头,“我自然是有消息来源。”
少年身子随着水含笑向前倾,挑眉,手指紧了些。
“你要他的项上人头,水含笑只要他胸前的一串佛珠。”水含笑继续对着他灿烂的笑。
少年微微眯了眯眼,“你知道我要杀谁?”
水含笑仰头看他,启唇,“玉佛寺主持,慧净大师。”
少年手松了松,收了回去,挑眉看水含笑,“你是谁?”
水含笑轻笑,“醉笑楼新继位的少主。”
少年拍拍衣袖,“你要佛珠做什么?”
水含笑起身,沿着小径向外走去,“业务需要。醉笑楼总要做些生意。”
少年跟着水含笑身后走来,“醉笑楼的主人不是水行云吗?”
水含笑脚步微微顿了顿,声音不变,“他死了。”
少年在水含笑身后,微微扬了扬眉。随着水含笑一同向祭坛走去。
山河苍远,尘烟莽莽。木鱼罄鼓,无尽喧嚣。
水含笑在人群之后微微仰头,只看见袈裟的一角。
抬头看见少年坐在树上,手肘搁在膝上,眯了眼打量着远处的盛况。
敬酒斟过三次,待到香烧一半后烧化了金紙,將三杯敬酒逆時針浇在金纸成灰处,最後將余香一同放入烧化,收取祭品。
祭天祭神祭佛祖,人总是在追求信仰,又似乎从来没有过信仰。
水含笑看着正在烧化余香的满目祥和的佛寺主持,微微的有些好奇。
那个法相庄严的背后,到底做了什么才惹来鲜血染净土的惨烈呢……
再次抬眼看向树上的少年,他已经抽出了□□。
水含笑微微一叹,转目看向祭坛上跪在金佛莲座下的一角袈裟。
虽然不是圆寂,但也是在佛的注目下死去,也是一种殊荣吧……
水含笑目光定在他胸前的佛珠上……
莲台菩提佛珠,五十四颗紫檀珠,寓意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五十阶位,再加上四善根位。玉佛寺至宝之一。
这是水含笑第一次接的生意,自从水行云死后。
那日阴雨绵绵,被陌初岚痛扁了一顿以后的水含笑趴在窗前默默看着雨落幽燕,春意阑珊。
远处有人打着纸伞慢悠悠的走来,窈窕身段,眼眸娇俏。
水含笑原以为是陌初岚去而复返,不一会却推翻了自己的判断。
和陌初岚同年的十六七的少女,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润如温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沾了杏花雨,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她腰间系着玲珑作响的九环银铃,施施然走到水含笑的窗前。
水含笑笑笑,挑起她的下颔,“美人何处?”
她对水含笑笑,梨涡浅浅,“属下见过少主。”
水含笑收了笑,看她,“你认识我?”
她轻轻转着伞柄,有些雨水溅起落在了水含笑的窗框上,“属下名叫寻桑,是醉笑楼新任右权使,前来参见少主。”
“少主?”水含笑挑了挑眉。
她颔首,“上一任楼主去世了,您自然要继位。”
春意阑珊,风雨飘摇……
是啊……父亲走了……他的醉笑楼……本就应该留给自己吧……
本就应该吗……
水含笑笑笑,撑起了身子,“然后呢?”
她仍然撑伞站在雨中,“醉笑楼上下听命于您。”
水含笑笑得更欢了,“那很好,你可以走了,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的。”
她微微错愕了一下,“您不和属下一起走吗?”
水含笑伸了伸懒腰,“我还没有守完孝。”
她不语,瞥了眼水含笑一身如火的红衣。
水含笑笑笑,“我就是在守孝,爱信不信。”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那么,醉笑楼的业务还需要少主来指挥。”
水含笑仰头靠向身后的椅,看向她,“把要批示的文案送到这里来就行了。”
她颔首应下,“我知道了。”
“那好,就这样了。”
她再次颔首,转身施施然的走出院门。
风雨瑟瑟,美人窈窕。
醉笑楼主要经营药材,消息,机关暗器的买卖,还有其它只要是出价者想要而且又出得起价钱的东西。因此送来的除了几本账册,大多也是关于珍贵药材的买卖,隐秘的消息,以及暗器的交易的资料。
三天后,水含笑在在一则高价收购玉佛寺主持的莲台菩提珠的消息上用朱笔微微勾了一笔。
人群的喧闹把水含笑拉回了现实中,抬头看去,少年已经上好箭羽开始瞄准了。
祭坛上的主持正双手合十的低声念着佛号。
箭破空而去。
人群中起了几声惊呼。
忽然另一头飞来一枚小石子,击上了箭身,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箭擦着袈裟飞过,惊扰了神谕。
主持似乎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双手合十,善哉。
少年在石子飞出的同时张弓射箭,瞬间五发,在空中演化出十种变化。
石子随后飞来,连续击偏了四箭,而后,却没石可发。
第五箭不偏不倚,穿透了和尚的心脏。
他的最后一声“善哉”还没有呼完,倒地而亡。
祭坛上,有佛为他送葬。
人群开始骚乱,无数人奔向玉佛寺的大门。
踏雪庄的一群人不知去向。
水含笑瞥了站在人群稀疏地方的陌初岚一眼,她手里的石子已经投光了,放在身侧的拳握着,指甲陷进肉里。
随后水含笑扔给乔装成女尼正在扫院子扫的不亦乐乎的寻桑一个眼神,示意她快点乘着混乱顺了那串佛珠走人,然后随着少年一起隐入树林深处。
“你什么时候走?”少年倚在树上看水含笑。
“等人来了就走,我还要和水含笑叔叔嫂嫂一起回去呢。”水含笑笑眯眯的看着他。
“你是踏雪庄的少爷?”少年挑眉。
水含笑点头,“你呢?”
少年哼了一声,“我叫凤初九。”
“邪凤馆杀手是吧,从属于青衣殿,精暗器、弓箭。”水含笑接道。
他挑眉,还没开口,一个人影就以向这边走了过来。
陌初岚依旧带着修满银色鸢尾的伞,站在离水含笑们十米左右的地方。
风过林,未留影。
水含笑首先打破了沉默,笑眯眯的举手,“不关我的事,动手的是他。”水含笑伸手指着凤初九。
凤初九的包子脸面无表情,“不是我干的。”
陌初岚眼里没有什么情绪,“箭是邪凤馆的箭。”
凤初九继续面无表情,“那是假冒的。”
陌初岚向前走了一步,“是你射出的箭。”
凤初九面不改色,“你看错了。”
陌初岚还是淡淡的表情,“我视力挺好。”
凤初九还是维持着水含笑很无辜不是水含笑动的手的面部表情,“你诬陷我。”
陌初岚微微皱眉,“谁让你动的手?”
凤初九仍是一副气死人的样子,“不是我动的手,不关我的事。”
陌初岚转头来瞥了水含笑一眼,又看了君十七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凤初九终于说了句与推卸责任无关的话,“有钱的是大爷。”
水含笑一脸赞同的点头,被陌初岚回过头来瞪一眼后又迅速地摇头。
水含笑看向凤初九,“完了,陌初岚肯定会抽空找回场子的,咱们当着她的面把佛寺主持给干掉了。”
凤初九耸了耸肩,“她不认识我。”
水含笑一脸黑线,“她认识我……”
凤初九点头,“对,她认识你。”……所以她应该会对你下手。
水含笑无语望天,“今天天真好……”
凤初九继续点头,“是挺好……”
“天很蓝……”
“云很白……”
“乌鸦很黑……”
“猪在飞……”水含笑白了他一眼,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