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高岩峦

6、接吻 我们大概沉

　　我们大概沉默了十多分钟，漫无目的地散步。

　　我拿着手机出来拍照片，她问我拍什么，
　　我指一指前面，离我们不远处有一棵好茂盛的树，上面缠着彩灯。
　　她说：“真漂亮。”
　　舒缓的感叹，好像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色一般。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老师，我们拍一张合影吧。”
　　她笑，说：“好。”
　　我把手机横过来，她站在我的身前。
　　她本就比我矮一些，外加我那天穿的球鞋是内增高的，我比她高了半个头。

　　她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又看看我，说：“你笑一笑。”
　　我微笑，她往后推了半步，退到我的怀里，我闻到了很温柔的香气。

　　我们只拍了一张照片，把我拍得并不好看，表情很僵。
　　她笑得很美，那张动人的脸……
　　为什么她看起来这么的轻松自在？
　　她笑着说：“你回去后把照片发给我哦。”
　　我点头。

　　我们又往前走，我跟在她的身后。
　　绕过那棵树，往灯火更加幽暗的地方走去。
　　气氛再次变得奇怪，像一层薄膜将我们罩了起来。
　　我总觉得一定需要发生一件事，发生一件足够大胆、刺激的事来冲破这层即将将我们闷死的薄膜。

　　我们走到一列台阶处，再往上走是个小亭子。
　　亭子里有盏橙黄色的灯吊着。
　　我来过这，我知道。
　　她停下来，问我：“上去看看么？”
　　我说：“好。”
　　她又先走，一阶一阶地往上迈。
　　我站在她的身后看，步态优雅，身材姣好。
　　等她走了三四个台阶，我才扛着肩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上跨。

　　台阶两侧的草丛有虫子咕叫的声音。
　　我看到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我知道我们两个之间都在思量着什么。

　　欲.望、冲动、莽撞，这些东西有形状吗？
　　或许有吧。
　　它们此刻在我的身体里化作莫名的形状蠢蠢欲动着。

　　我们走到了小亭子里。她往前走，走到围栏处，向下看。
　　我站在她的身后。
　　她说：“这里景色挺不错的。”
　　我说：“是蛮好的。”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险些碰到我，但她很会拿捏分寸。
　　我没有躲闪，就站在那，闻着她身上散发的香气。
　　她听到了我颤抖的呼吸，以及喉间吞咽的声音。
　　我看见她抿了抿嘴唇。

　　时间就这么拖延着……
　　我可以看见青年路上繁华的街景，来往的车辆像是游动的金鱼。
　　一声车笛从远处裹挟着温热的晚风流动过来。
　　我看见她的身子向后仰了仰，胸有成竹地、早有预谋地落到了我的胸膛上。
　　就像是狂风暴雨一般骤然降落……
　　我一把捏住了她的肩膀，整个身子顺着我手腕上蛮横的力道转了过来。
　　我们都没有任何迟疑，疯狂地地亲吻着对方。

　　我没有任何的接吻经验，她一定比我懂的。
　　可她并未指引我，由着我粗鲁地、莽撞地蹂.躏着她的嘴唇。
　　柔软的身体，将我的胸膛填满。却又让我感受到无尽的幽暗、空旷、饥.渴。
　　每一道神经、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什么驱使一般，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想要摸索、想要接壤、想要触碰……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到喉咙里面，“扑通扑通”，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竟能如此的鲜活。

　　她环着我的腰，我的手在她的身后止不住地发颤。
　　很长时间的吻。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偏过脸去躲着我，环着我的腰的双臂也猛然收了回去，垂在自己的身侧。
　　理性慢慢回潮，我才发现我们刚才在做什么。
　　我放开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看见那张漂亮的脸上红潮未退，唇上的口红已经花了。

　　人会猛然地成长吗？一瞬之间变得胆大、刹那之间心性大变吗？
　　我告诉你，会的。
　　那个吻让我有了直视她的勇气，亦或是浇灌了心内深埋的一颗种子。
　　我看见她的眼神对我躲躲闪闪，看见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还看见她往后退了一步。
　　明明是她一直在引着我，现在却是我掌握着主动权了。
　　我说：“对不起。”
　　她未言语。
　　我往前走，她没有后退。走到她的身前，我又说：“对不起。”
　　她柔糯地说了一声：“没事。”
　　推开我，径自下了楼梯。

　　我跟在她的身后，保持一段距离。
　　她走得很快，像在逃避什么。
　　按理说，我这般胆小的人应该吓得要死，还会觉得刚才发生的事特别荒唐。
　　但是没有，那是我想做的，我很久之前就想做的，我不会觉得荒唐。
　　我不是一个傻子，或许在餐桌上我没意识到她的诱导。但从我们踏入了这座公园开始，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她也在渴望一些东西，她希望我能给她。

　　我们走到车子前，她开了车门自己坐进去。
　　我也迅速打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她没说话，我听见她紊乱的呼吸声。
　　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大学城的大道上车辆比来时少了很多。
　　她目视前方开着车。
　　我坐在副驾驶，用目光描绘着她的脸庞。

　　她把我送到X大的西门。
　　车子停得有些猛，我们俩的身子都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下。
　　我解开安全带，说：“我走了。”
　　她没回复我。
　　刚要开车门，她忽然拉住我，问：“今天的事，应该是我道歉。”
　　我摇摇头，垂眸坦白：“那是我们俩都想做的事，发生过了，就别在意了。”
　　她微怔，或许没想到我会这么淡然。
　　我反问道：“你觉得我冒犯了你？”
　　她说：“不是。”
　　我又问：“那你觉得你冒犯了我？”
　　她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没冒犯我，我很喜欢你。”
　　她这次倒是没有怔住，显然我被她迷住了这件事，她是胸有成竹的。
　　像她这样美丽的女人，为她着迷的人不在少数，我想她早就习惯了。

　　她问我：“你喜欢同性？”
　　我说：“不知道，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我们互相注视着。
　　我从未觉得自己这样的坦然。想说的话终于说出来，真是畅快。

　　距离愈来愈近，鼻息交汇。
　　我们又吻上了，很温柔的吻。
　　她带引着我，唇舌缠.绵在一起。

　　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揉搓了她的耳垂。
　　电视剧了看到的那一套都用上了。
　　她似乎很吃这一招，喘息之间发出一声轻微的……
　　我听得心里痒痒的。

　　我们吻了很久，久到让我产生了我们是深爱多年的爱侣那般的错觉。
　　停下来手，我们十指交缠在一起。
　　她要我快回学校，我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我问出了一个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当初加我的微信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魂就被你勾走了。”
　　她眯眼笑了笑，说：“不是，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好像看到了上大学时候的自己，很有神气的小女孩。”
　　我有些委屈地说：“你知不知道我整天被你折磨死了。”
　　她有些不解，问我：“为什么这样讲？”
　　我说：“我早就想找你说说话了，但是不敢。”
　　她说：“这有什么不敢的？”
　　我撇撇嘴，抬起我们五指紧扣的手，亲了亲她的手：“我真的很迷你。”
　　她笑，松开手，揉揉我的头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再不进去学校就关门了。”
　　我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她说：“你想多会儿见面。”
　　我说：“明天可以吗？”
　　她摇了摇头，说：“下周六吧。明天笑笑的补习班有家长活动。”
　　我点头。

　　下车后，一步三回头。进了校门，见车开走了我才往宿舍走。
　　我一路走一路回想，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就像做梦一样。
　　心内抑制不住地兴奋。
　　她的嘴唇真的好软好软，还有她的身体……
　　我彻彻底底地爱上她了，我承认这份爱有被欲.望裹挟的成分。

　　但我并非完全丧失理智，我并没有问出我最想问的那两个问题——
　　“你也喜欢同性吗？”
　　“我们这算是谈恋爱了吗？”

　　我不敢问。
　　最坏的打算就是她在玩我。
　　但我心甘情愿。

　　我这些日子想她想得都快疯了，哪怕她只是一时寂寞或是一时冲动来耍我，我也不在乎了。
　　我满心满眼都是她了。
　　这样看来，我又似乎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姜杪姜杪姜杪！
　　我真的坠入深渊了……

　　回寝之后，晓晨问我上哪玩这么晚才回来。我扯谎说去了万达那边。
　　她说：“你们也真有精力跑，光坐车就得将近两个小时。”
　　我应了一声。
　　晓晨又问：“去玩啥了？”
　　她就是一个挺好奇的人，谁的事儿都问问。
　　我说：“那边儿有个猫咖还挺好玩的，里面小猫都特可爱，下次我们寝去玩。”
　　蕾蕾去过万达的猫咖，听我这么一说，来了精神，和晓晨聊起来了。
　　我暗暗在心里感谢孙雨之前发过她逛万达猫咖的朋友圈。

　　洗漱完，上了床，把今天拍的照片发给她。
　　她收到后，回复：真好看。
　　我：你好看。
　　她：我刚到家。
　　我：你女儿睡了吗？
　　她：笑笑在她爷爷奶奶家呢。
　　我：[月亮]
　　她：你要睡觉了吗？
　　我：没有。我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没。
　　我：你尴尬吗？
　　她：不会，你呢？
　　我：我也不会。
　　她：你先睡觉吧，小屁孩。我得做作业了。
　　我：你也有作业？
　　她：作业是人终其一生要做的东西。[叹气]
　　我：好，你忙完早些睡觉。[抱抱]
　　她：[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