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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见面 六月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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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过后,北方彻底热了起来。好在不是南方的那种闷热,但白日里出去也像个烤炉。
晓晨和徐峰在短短一个月内分分合合三次,每次分手还要“分家产”,晓晨把徐峰买给她的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一个箱子里,扔在男生寝室的门口。
和好之后,徐峰又把箱子搬回来,还会买新的东西给晓晨。
其实他们两个都没什么错,只是两人都是暴脾气,对许多事情看法不一样。
明明是不合适的两个人,却还能胡搅蛮缠地在一起。
真是蛮让人想不通的。
做完科研的期中总结,又写了一万字的报告。
这些事都是我都揽来自己做,我说过我是一个怕麻烦别人的人。
我也确实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六月末的时候,我因为和晓晨她们去了风景区玩了一圈,回来竟然因为尘土气过敏了。
胳膊和肚子上全是红点,我半夜胸闷恶心,一直忍到第二天早上。
室友们先把我扛去医务室,情况比较严重,又去了药大附属的医院。
我坐在椅子上打点滴,晓晨说我衰得像只杰尼龟。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张杰尼龟的表情包——过敏真是要了我的命。
姜杪点了赞。
我真想拉黑她。
中午的时候,她给我发一条微信,问我:怎么过敏啦?
我回复:没事,已经好了。
她:因为什么过敏的?
我:尘土气。
她:[大笑]你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同学啊。
我苦笑,一点都不觉得她说的话好笑。
我:你现在好些了吗?
她:没事啦。我想着什么时候请你吃一顿饭,真的很感谢那天晚上你陪我聊这么长时间。
我忽然有些无措起来,应该是怂了起来。
有那么一句话叫“惊喜来得太突然”,但这一点都不算是惊喜,也不是惊吓。
就是……很别扭的感觉。
我确实很喜欢她,也很想念她,因为她对自己的冷落而生闷气,但我真的不敢和她见面……
我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
她:你这周六有时间吗?
我:有的有的。
哎,真怂。
她:周六下午五点之后可以么?
我:可以可以。
她:你能出来么?
我:可以的。
她:我去X大的西门接你。(X大是我的学校。)
我:我们去哪?
她:去XX餐厅。
我:好,谢谢老师啦。
她:那我现在去订位。
那个餐厅我去过好多次,是大学城比较有火的餐厅。
后来我有想她为什么带我去那家餐厅,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好吃啦,她是想给我安全感。
周六上午我先去图书馆复习,中午去食堂吃了点饭就回寝了。
衣柜里的衣服就那几件,我挑来挑去,选了一件灰色的外套,里面穿白T。
下身牛仔裤,白球鞋。
扎马尾,化了一点淡妆,我五官比较硬朗,不适合画浓妆。
晓晨问我去哪,我说和社团同学出去玩。
关于姜杪的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大概是到三点半左右的时候,我就开始坐立难安了。
在宿舍镜子前照来照去。
我想出去走一走,又怕走热了,见到她时自己满头汗。
四点四十的手机闹铃响,我终于可以出发了。
学校虽然大,好在我在的那栋宿舍楼离西门不远,出了西门正巧四点五十五。
我站门口等,看到马路对面停了一辆黑色奥迪。
我有种预感,那是姜杪的车,但我不敢过去,我装作没看见,稍稍挺直了身子,左右望了望。手放在口袋里,等手机振动她主动给我发消息。
等了大概一分钟,我有些急了,目光落回到对面的那辆车,车窗缓缓落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明艳的脸。
我只觉得时间都静止了,面前驶过的车辆像是快速流动的光线。
她笑,微微的笑,向我扬了扬下巴,好像在对我说:“过来。”
我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揣着兜看了看两边的车,向她跑去。
打开车门,我说:“老师好。”
她看着我,似乎没说话,反正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心脏嘭嘭跳,系安全带的手都是抖的。
坐好后,我看见她穿了一身休闲黑色西装,大学的女老师都很喜欢这样的装束。
虽然画的是淡妆,但因为五官太明艳,依然非常惊艳。
她烫头发了,柔和的大波浪搭在肩膀上。
她说:“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我干笑,问:“是吗?”
她说:“头发长长了好多。”
我点头:“对,一直没剪。”
我这才意识到,车内很香,很柔和的香气。
大学城很容易堵车,车刚刚开出学业路就寸步难行了。
我的目光不敢往她那边落,只能看车外的后视镜,里面映着一张很拘谨的脸。
车内静很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像飞蛾一样在我脑海里旋转。
她说:“你平时出来打车吗?”
声音像温水一样。
我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又立马把头转正。
她神色很平静,目视前方,两只手都搭在方向盘上。
我说:“我坐公交或者轻轨。”
她说:“地铁线马上也通了。”
我说:“喔!那我办的公交卡可以用来乘地铁吗?”
她忽地笑了,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说:“我不知道。”
我真蠢。
我沮丧地应了一声。
她向后仰了仰身子,转过头来,问我:“你之前说你是江苏人,江苏哪里的?”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挺翘的鼻子,微翘的唇角,说:“南京。”
她说:“我去那旅过游。”
我说:“南京好玩的地方还挺多的。”
她说:“我当时去了夫子庙、玄武湖、总统府……记不太清了,大学时候去的。”
我说:“下次您再去南京,可以找我当导游。”
她说:“好啊。”
事实上,我自己对南京都玩不转,出了家门就迷路。
前面的车子缓缓动了起来,她说:“可算不堵了。”
我点头,发出轻微的:“嗯……”
脑海中挥散不去那一张一合的嘴唇,雾面的口红,好像是奶茶色。
天已经有些暗了,那天本来就是阴天。
青年路两旁的种满梧桐树,高大茂盛。
树上缠绕的霓虹灯亮了起来,幽蓝色。
车内也开了灯,暖黄色。
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洇出复古的韵味。
她真是个美人。
现实中很少见的美人。
从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妩媚又成熟的美感。
像一朵静谧的迷迭香。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我先下车,她去停车。
我往前走两步,看她停车。
她开车的技术蛮稳的,周围几个停车位上的车都停得歪七扭八,只有她的车很端正地停驻那在那里。
她下车,手中提着一只黑色的包。
对我笑笑说:“走吧。”
我拘谨地跟在她的身旁,两人一起进了餐厅。
餐厅里的人挺多的,订的位子在三楼,一尊雕塑的后面。
不算显眼也不算隐蔽,就是很正常的位置。
服务员拿来菜单,她推到我面前要我点,我们面对面坐。
我连忙摆手说:“老师您点吧。”
她看起来有些心累,拿过圆珠笔很利落地点菜,先勾了几道菜,又问我:“这个你吃吗?”
我点头,她又打了勾。接连问了好几道,我说:“老师,这些就够了……”
她说行,又问我:“想喝什么?”
我说:“白开水。”
她微怔,对服务员说:“一壶热的白开水。”
这场饭局还没开始,我已经觉得我再一次搞砸了一切。
等菜的时候,她问我:“你是不是很紧张?”
我羞赧地点头。
她笑笑,叫我别紧张,只当是和朋友一起聚餐。
我又点头。
菜都上来后,她一直嚷着我吃这个吃那个,我本就不饿,硬被嚷着吃了好多菜。
她自己倒是没吃多少。
吃完饭后天已经黑了,从餐厅出来,外面晚风习习,她舒了一口气。
我觉得她肯定特心累,为了换一个人情强忍着和我这么无聊的人相处了好几个小时。
她说:“你想上哪玩吗?”
我反问:“您想去哪吗?”
她说:“你想去哪我和你去。”
我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我有点想学校。
她洞穿了我,“要不送你回学校?”
平平淡淡的语气。
我心里很矛盾,又想逃离,又想和她再相处相处。
我见她穿着的是平底鞋,小声说:“要不然咱们去那边的公园走一走吧。”
她答应得很爽快,“行,反正现在回去车开半路还是堵。”
我们俩沿着餐厅后面的小路往公园走,她脚步不快,我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说实话,我当时脑海里都是——我怎么觉得我像是在约会?
后来阿姜告诉我她当时也是那样想的。
进了公园后,灯光暗,我们也没个目的,就胡乱走。
两人都没说话。
她在前,我在后,相隔三十厘米这样的距离。
我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心内有种抑制不住的东西在往外撞。
呼吸也变得颤了一些。
我有一种直觉,我总觉得我们俩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说些什么。
当然不是说那些平白无故的客气话。
很奇怪的氛围在我们之间勾兑着,拉扯着我们幽暗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