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终章2 每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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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仿若在泥沼中跋涉，怪物的阻挠如同藤蔓般缠绕全身，每次挥剑都伴随着骨骼的震颤。黎轩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我替你开路。”他早就不维持人形了，无数触手猛然炸开，瞬间清空了韩思身前一小片区域的怪物。趁着这短暂的空隙，韩思咬破舌尖，一股精纯的灵力夹杂着本命精血猛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向裂隙。
黎轩嘶吼一声，数根触手如钢鞭般抽向韩思身后追来的怪物，硬生生为韩思挡下全部攻击，自己却被一只怪物的利爪撕去半边身子，血液喷涌而出。韩思没有回头，他知道黎轩会保护好他的，此刻任何迟疑都可能前功尽弃。他能做的，唯有向往前冲。
越靠近裂隙，压力越大。裂缝边缘的电光如同毒蛇般舔舐着空气，那些刚刚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力量明显比外围的要强上数倍，它们似乎察觉了韩思的意图，变得更加狂暴。
“就是现在！”韩思心中暗喝一声，双手快速结印，指尖凝聚出一枚闪烁符文的金色光团。那光团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风声都为之一滞。
“封！”随着韩思一声低喝，金色光团如箭射向裂隙。光团触及裂隙边缘的刹那，骤然膨胀开来，化作一张巨大的符文网，死死罩住了那不断蠕动的裂隙。怪物们撞击在符文网上，发出凄厉的尖啸，金色符文光芒剧烈闪烁却未破碎。裂隙的扩张之势，似乎真的被遏制住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韩思能感受到符文网上传来的恐怖冲击，那裂缝深处的力量正不断撞击着这层脆弱的封印。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维持着封印。
“韩思！”黎轩靠拢过来，触手警惕地扫向四周，“得尽快封印！裂缝后面…有东西！”他的声音带着惊惧，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
就在韩思全力维持符文网、灵力运转到极致时，小一那潜藏在他识海中的意识猛地发难。一股阴冷歹毒的力量顺着韩思的灵力脉络疯狂逆流，直扑他的元神核心。韩思只觉识海剧震，眼前金星乱冒，维持符文网的灵力瞬间紊乱，金色光网上的符文骤然黯淡下去，几处薄弱点甚至被怪物撞击得撕裂开细小的口子，凄厉的尖啸声再次从裂隙深处传出，比之前更加狂躁。
原来小一一直都在暗中谋划。它计划等韩思完成这些任务，得到这方世界的意识认可成为新的天道时，夺舍韩思的身体，让自己重新成为天道主宰。甚至，为了防止主仆契约的反噬过于猛烈，它还打算保留韩思的一丝魂魄。
黎轩的触手刚绞碎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韩思的巨型怪物，就察觉到韩思这边的变故，他怒吼一声，“孽障！尔敢！”无数触手扎入韩思的脑袋，深入识海，试图将小一的意识逼退。然而小一显然早有准备，它的意识如跗骨之蛆，死死咬住韩思元神不放，同时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两者之间的联系，开始污染韩思的灵力源泉。
韩思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失，元神被小一的意识不断啃噬，封印也正在寸寸碎裂。他甚至能“看到”小一那隐藏在意识深处、扭曲贪婪的面孔。
“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小一阴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荡，“你的身体，你的力量，还有这即将崩坏的世界……都将属于我！”
韩思也笑了起来，我也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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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思咬紧牙关，艰难抵御着小一的侵蚀，同时还得集中精力维系封印阵法。就在韩思的灵力即将耗尽，眼看支撑不住的时候，阿奇不知何时一路冲杀过来。她毫不犹豫地耗尽自己的生命，将其转化为灵力输送给她的师兄韩思，只为助韩思彻底封死空间裂隙。
阿奇的意识在消散，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最后看到的是韩思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与痛惜，还有那被她灵力暂时稳固、重新焕发光彩的符文封印。身体越来越轻，仿佛飘了起来，耳边怪物的嘶吼渐渐远去，只有薛泽和倩倩的笑脸在脑海中愈发清晰。“我守住了…”她无声地呢喃着，意识永远沉入了黑暗。
韩思望着小师妹的遗体，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泪。他读懂了阿奇最后传递来的念头——“师兄，活下去，守住他们”。黎轩的触手在他周身结成密不透风的屏障，那些试图靠近的怪物被绞成血肉模糊的碎块，溅满了他的黑袍，他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韩思识海中那团黑影，嘶吼道：“韩思！坚持住！我现在就撕碎它！”
“别碰它！”韩思猛地睁开眼，“黎轩，助我！”他将阿奇用生命换得的灵力全部注入眉心，识海中的元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竟硬生生将小一的意识逼得显出原形——是一团由无数细小怨念丝线缠绕而成的黑色球体。韩思抓住时机，调动起体内暗藏已久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本源之力，那是他多年来从每次任务中原天道给予的奖励中汲取的，他将本源之力狠狠刺入黑色球体核心。
“你以为…我真的毫无防备吗？”韩思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嘲弄，“从你与我签订契约开始，你就已经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了！”
“不——！！！”小一发出凄厉的尖叫，它疯狂地扭动，试图挣脱韩思的掌控，识海中的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黎轩将自身一半的魔力渡给韩思，他知道韩思在做什么，这个疯子，竟然想用自己的元神作为容器，强行炼化小一的核心法则！“你会死的！韩思！你和这孽障一起死！”
“或许吧。”韩思笑了起来，“但在那之前，这个孽障会先死！只可惜答应净元的事做不到了。”韩思闭上眼，元神彻底与小一的核心法则融合。黑色球体不再挣扎，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些缠绕的怨念丝线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露出其中最本源的、如同琉璃般剔透的法则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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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心怀不轨，韩思又岂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人？他从踏入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就对小一怀有戒备，并且自己也有所谋划。
他早已知晓小一的野心，那些看似无意的试探，都被他记在心里。他甚至故意在几次任务中“失误”，让小一觉得自己有机可乘，放松警惕。
就如同不久之前，小一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这正是韩思引蛇出洞的一步险棋。韩思和净元想了很久，翻阅了无数的古籍，他们了解到这方世界所面临的劫难，根源就在于从空间裂隙爬出的怪物。而韩思要做的，就如同古代神话中的女娲补天一样，只要补上这个裂隙，就能救下这个世界。
那么，他的“五色石”在哪里呢？那自然便是小一！它是最佳的“五色石”。因为小一曾是世界的天道，体内蕴含着强大的法则力量，用这种力量来修补空间裂隙再合适不过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何时才是实施计划的最佳时机呢？韩思心中早已经有了打算，那就是在小一用调动所有力量对他发起攻击，企图夺舍他并压制主仆契约的时候！
所以，韩思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他假意被小一的意识反噬，引导它将全部力量都投入到这场夺舍之中。他甚至主动放松了对元神的部分防御，让小一的意识能够更加深入，让它以为自己即将得逞，从而彻底暴露它的核心本源。
“以我残躯，奉为薪柴；以尔孽障，补我天道！”韩思引动了那颗法则晶石。
刹那间，韩思的身体燃烧起来，不是凡火，透明的火焰带着焚尽一切、重塑万物的霸道力量。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而小一的意识本源，则是投入熔炉中的“材料”。
韩思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在分解、燃烧。凄厉的惨叫声从他体内传出，那是小一最后的挣扎，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它的力量被不断地剥离、净化、然后转化为最纯粹的法则之力。
韩思抬头望向天空中那道裂隙，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如同之前的净元一般。
“黎轩！守住我！”他用尽最后的声音吼道。
黎轩早已杀红了眼，他疯狂地舞动着触手，将一切试图靠近韩思的怪物撕成碎片，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了一道血肉屏障。他能感受到韩思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也能感受到那股浩瀚的、正在被提炼的法则之力。
终于，韩思的身体作为薪柴彻底燃烧干净了。他的神魂带着那股被提炼出来的法则之力，以及他自身最后的意志，猛地冲向了那道横贯天地的巨大伤口中。
“轰——！！！”
剧烈的震响传遍了整个天地。韩思的神魂与那道裂隙轰然相撞，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从裂隙处传来。那道由小一本源法则之力构成的流光，是最完美的粘合剂，瞬间融入了裂隙。正在不断扩张、嘶吼的裂隙，猛地一滞。
原本黯淡破碎的符文网瞬间被这新生的力量修复，变得更加凝实。裂隙深处传来阵阵不甘的咆哮，但那咆哮声却在飞速减弱，它们被彻底隔绝了。天空中的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
那些原本疯狂冲击佛国结界的怪物，动作开始变得迟缓，被佛国净土结出的金莲吞吃，消散。
黎轩望着天空中那道正在闭合的裂隙，又看了看韩思消失的地方，那里只留下了一片淡淡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闪烁了几下，便彻底融入了空气之中。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捞到了一手冰冷的空气。真的就这样彻底消失了，连一丝魂魄都未曾留下。
“韩思…”黎轩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带着茫然和悲伤。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了，他的主人消失了，他被遗弃了
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寂静。
幸存的修士们停下了厮杀，怔怔地望着天空中逐渐闭合的裂隙，以及那片重新变得稳固祥和的佛国。
劫…结束了吗？
温檀看着天空中彻底闭合的裂隙，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弟子说：“传令下去，继续灭杀爬出来的怪物，顺便救治伤员。”他的弟弟温梓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鬼王的气息已经收敛，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青年，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结束了？”温梓轻声问。
“嗯，结束了。”温檀顿了顿，“只是代价太大了。”
涂山离站在佛国边缘，风吹动着他长发。他看着那道正在消失的裂隙，以及韩思消失的地方。如今，怪物退去，世界将安，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那个人，却永远地留在了这场浩劫之中。他脸上的暴怒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空洞。
又一个人……走了。
似乎今天，他总是在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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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瑄九十三年，这是涂山离在佛国的第十五年，也是最后的一年。在这漫长的十五年里，佛国也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无奈的默认。
涂山离不再是当年那个桀骜模样，岁月和思念在他身上留下了太重的痕迹。他常独自一人坐在佛国最高的那座白塔上，一坐便是一天，望着人间的方向，眼神空濛，仿佛要穿透这层佛国的结界，看到那个再也回不来的身影。
他身上的妖气早已被佛光涤荡得所剩无几，几乎与寺中修行多年的僧人无异。
十五年，他独自一人，安静地存在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玉像，沉默地守着自己的领地。苦渡寺的方丈倒是时常会来佛国，看看他的徒弟，这个令人骄傲的徒弟。
“涂山居士。”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苦渡寺的方丈。
涂山离缓缓回头，眼中依旧空濛。“方丈。”
方丈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十五年了，执念若深，便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障。”
涂山离低头，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我早已不求修行，只求…记得。”记得他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记得他说话时语调，记得他为了保护众生，决绝的背影。这些记忆，是涂山离唯一的暖意，也是唯一的酷刑。
方丈不再多言，离开了。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人间飘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雪越下越大，将天地都染成了一片洁白，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污秽与伤痛都掩埋。涂山离依旧坐在白塔上，他知道，这是他在佛国的最后一年了。十五年的时光，足以让一场浩劫的痕迹在人间渐渐淡去，足以让新的生命诞生，旧的记忆被遗忘。
但对他而言，那场浩劫从未终结，净元也从未离开。他只是化作了风，化作了雨，化作了他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失去的重量。
终于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十五年，终究没能让他放下。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下。
涂山离轻声道：“尘缘了了，净元，你也该带我离开了吧。”
佛国开始坍塌，维系这片神圣之地的力量正在消散，在那不停碎裂的金光中他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净元，他的净元终于来接他了……
净元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眉眼温润，周身萦绕着金光，好似将整个佛国残存的辉光都凝聚在了自己身上。他就立于破碎的云间，向涂山离伸出手。
涂山离望着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净元的刹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净元…”涂山离的声音哽咽，“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这儿？”净元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加温柔，他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涂山离的手。
就在他们的手相握的刹那，佛国的坍塌骤然加速，无数金色的碎片如同流星般坠落。涂山离紧紧回握住净元的手，仿佛握住了整片天地。“去哪都好，”他轻声说，嘴角挂着一抹释然的笑，“只要跟你在一起。”
净元也笑了，那笑容明媚极了。“好。”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牵着涂山离的手，一同向着那片最耀眼的金光走去。身后，是佛国最后的崩塌，而身前，是属于他们的，永恒的安宁。
奉瑄七十八年，佛子净元献祭自身施展禁术，禁锢劫难。奉瑄九十三年，妖王涂山离与佛国一同湮灭。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终章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