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鸳鸯鸯》科学民主

34、番外：佛陀与狐狸1 净元睁开了

　　净元睁开了眼，这倒是让他有些诧异，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在化身佛国的十五载里，他的小狐狸始终陪伴着他，然后尘归尘土归土。怎地又一次睁开了眼？
　　眼前是熟悉的禅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他在苦渡寺。繁杂的记忆涌现出来，陌生又熟悉，他想起来了！那是他曾经窥见过的真正的过去！那条未被污染改变的时间线！一个荒谬却真实的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他回到了真正的昔日，回到了他与涂山离毫无交集的时间线！
　　净元的心乱得像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天道垂怜，居然又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那阿离呢？他会回来吗？这个时间线，我依旧会化作佛国救度众生，而涂山离会是涂山自在的妖王，再不会为我殉情。他们本就不相识。他们的相识本就是他人篡改的结果，是一场劫难，纠缠不断，直至双双殒命。这份情爱，甜蜜且苦涩，即使在这崭新的、空白的时间线里，仍旧让我痛苦。我应该去找他吗？在这个时间线里面我与他毫无瓜葛，我真的要再次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毁掉他本该安稳顺遂的人生吗？
　　我真的能忍受从此与他形同陌路，各自安好吗？那段情爱难道都要化为过眼云烟，彻底消散吗？不，我做不到。原来我是这般的贪婪。佛门戒贪、戒嗔、戒痴，怎地偏偏我都占了个齐全，百年修行都修到狐狸肚子里去了。
　　即便知晓自己在重蹈覆辙，即便明了自己的存在会再次将涂山离卷入命运的漩涡，净元也无法抑制内心那份渴望。只是看一眼，就看看，他什么也不会做的。
　　净元悄然隐去身形，循着记忆中涂山的方向而去。他记得，这个时节，涂山的桃花应当开得正好。一路风餐露宿，倒也不觉得辛苦，心中只有那一份忐忑且期盼的焦灼。终于，远远地望见了那片熟悉的山峦。他敛了气息，小心翼翼地潜入，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更怕惊扰了那只狐狸。
　　他在山林间穿梭，目光搜寻。桃花漫山遍野，粉白相间，风吹过，落英缤纷，美得如同幻境。就在那片最大的桃树下，他看见了。一个红衣青年，正倚着树干，手中拿着一支竹笛，并未吹奏，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的云海，眉眼间带着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疏朗与不羁，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妖王之威。那正是年少时的涂山离，眼神清澈，笑容明媚。
　　净元的心猛地一缩，又酸又涩，但又奇异地满足。他就那样远远地站着，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之后，安静地看着。
　　他看了很久，久到日影西斜。涂山离要离开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朝着山深处走去。净元下意识地想跟上，却又猛地顿住。他来之前告诉过自己，只是看一眼，什么也不会做。他不能，也不敢再靠近。他怕自己眼中的情意会暴露，怕自己的靠近会打破这份宁静，怕命运的齿轮再次因他的出现而偏离轨迹。
　　我驯养了这只狐狸，我与他建立了联系，我们为彼此花费了那般多的时间，我们在彼此眼里都是独一无二的。然而，我却无法永远对他负责，我推开他，又拉回他，我有罪。
　　“阿离…”他在心中呼唤着，一遍又一遍，眷恋且苦涩。他看着涂山离的背影越来越小，如同跳动的火焰，直至最后那点火星也熄灭了，他才缓缓地靠在古树上，无力地滑坐下来。泪水，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土壤里渗了进去，或这片桃林因着他的泪水，明年会开的得更加繁盛些。他知道，这一眼，或许就是他们在这个时间线里，最近的距离了。
　　此后，他是苦渡寺青灯古佛旁的佛子，晨钟暮鼓，普度众生。他是涂山万妖之上的妖王，威震四方，自在逍遥。他们会沿着各自的命线走到终点，山水不相逢，永无交集。这或许，才是对阿离最好的结局。
　　净元闭上眼，将那份汹涌的情感强压心底，起身，离开了这片桃林，将那些妄念留在这漫天桃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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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元高估了自己，他以为自己能就此斩断念想，回到清苦的修行中去，将这份不该有的情愫彻底尘封埋葬。可回到寺中，他却夜夜难眠。闭上眼，便是往日种种，灼得他心口发疼。反倒让师父看出了端倪，只道他尘缘未了，命他下山历练，了了尘缘，清了心。净元心中发苦，他的尘缘，分明就系在那只涂山的狐狸身上，又该如何清心？
　　他终究还是没能遵照师父的嘱托云游四方，双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再次将他带到了涂山脚下。这一次，他没有靠近那片桃林，而是在涂山外围的一座小镇上住了下来。他化作凡俗的游方僧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僧袍，每日化缘，听着镇上居民谈论着涂山的种种传说。他们说，涂山的妖王年轻有为，法力高强，护得一方安宁；他们说，妖王大人最喜桃花，每年桃花盛开时，总会在桃林深处待上许久。净元静静地听着，心中既酸涩又满足，足以，足以，只要知道他安好，便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净元像个最普通的凡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会在清晨去镇上的河边打水，看着朝阳映照在水面上，想着那个桃林中的身影；他会在傍晚坐在山坡上，望着涂山的方向，直到夜幕降临，星光点点。就这样，远远的，静静的。
　　直到那一天，镇上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他们是些修炼邪术的妖人，行事狠辣，在镇上打伤了不少无辜居民。净元虽不想暴露身份，但也决不能容忍这等恶行。他默念经文，周身佛光乍现，迎着妖人便攻了上去。不过片刻，几个妖人便被他制服。镇上居民又惊又喜，纷纷道谢，净元只是合十行礼，并不多言，正准备悄然离去，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多谢大师出手相助，不知大师师从何门，涂山必有报答。”
　　净元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身。只见不远处，一个红衣青年负手而立，正是涂山离。此刻，涂山离正在看着他，带着些许探究。
　　净元的心狂跳不止，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避开涂山离的目光，再次行礼：“贫僧云游至此，恰逢其会，出手相助乃是本分，施主不必言谢。”
　　涂山离挑了挑眉，似乎对净元这副冷淡疏离模样很是好奇。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净元，忽地笑起来：“大师面生得很，看着不像附近寺庙的僧人。不过，大师的佛法倒是精纯，比那些只会念阿弥陀佛的老和尚厉害多了。既然来了涂山脚下，便是涂山的客人，不如随我回涂山小住几日，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净元心中警铃大作，连连摆手：“不必了，施主盛情，贫僧心领。贫僧还要继续云游，就此告辞。”说罢，他转身便想走。
　　“等等。”涂山离身形一晃，拦在他面前，“大师救了我涂山治下的百姓，这份恩情，涂山不能不报。大师若是执意要走，岂不是让我涂山离背上知恩不报的名声？”他的语气依旧不着调，话语却层层围堵，让净元无从辩驳。
　　净元从来都辩不过涂山离，向来如此。他抬起头，迎上涂山离的目光，那双碧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还有…熟悉？难道他也回来了？不可能，如果他回来了，自己不可能察觉不出来。净元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缓缓道：“施主不必如此，贫僧…”
　　“大师若是再推辞，便是看不起我涂山离了。”涂山离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故作委屈的夸张，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师，请吧。再推辞，可就真的伤了小王的赤诚之心了。”
　　净元看着他伸出的手，闭上眼，心中默诵经文。罢了，是劫是缘，终究是躲不过，更何况他心里也不想躲。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静：“既然施主如此盛情，那贫僧便叨扰了。”
　　涂山离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这就对了嘛。”他拍了拍净元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涂山的桃花，现在这个时节，虽然不是盛花期，但也别有一番景致。”
　　净元跟在涂山离身后，一步步向涂山深处走去，他的心跳得飞快，恐惧在往上爬。他终究破了戒。

作者有话说

　　出差ing
之后就把这里当成脑洞集散地了，想到什么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