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鸳鸯鸯》科学民主

32、终章1 奉瑄七十七

　　奉瑄七十七年，韩思又一次踏入涂山离与净元的居所。大劫将至，他必须和净元再次确认一些事情，于是只得将气急败坏的涂山离请出厢房。
　　韩思与净元相对而坐，沉默良久。终于，韩思开口问道：“净元，你的佛国大概能维持多久？”
　　“以我现有的寿元估算，大概十五年。”
　　“能够终止吗？”“不能。”
　　死一般的寂静再度在房间里蔓延开来。
　　“结局只能是死亡吗？”
　　“嗯，毕竟这是禁术。”
　　“那涂山离估计要久居你这佛国了。”韩思开了个干巴巴的玩笑。
　　净元抬眼，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悲悯，“但愿不会如此。待大劫结束，请你抹去他的记忆，把他送回涂山吧。那里有他的族人，他不该随我一同消亡。”
　　韩思望着他平静讲述生死的模样，内心百感交集。这位曾被称作最接近佛陀的佛子，真的如佛陀一般救苦救难。
　　“你可清楚，强行抹去他的记忆，亦或是将他送走，对他而言，或许比一同毁灭更为痛苦？”韩思的声音略带艰涩。
　　净元垂眸，“我知道。”他的声音轻柔，“但我更清楚，他若活着，涂山便有希望；他若活着，这世间便还有一抹鲜活的红。而我，自出生起，便是为了渡化劫难而来，如今，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罢了。”
　　韩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先答应下来吧，毕竟自己也是自身难保啊…
　　“罢了，”韩思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屋内的沉重，“你想做便去做吧。只是…若涂山离醒来后不肯走，我可管不了。”
　　净元微微一笑，“尽力便好。”
　　就在这时，厢房外传来涂山离酸溜溜的声音：“韩思！你跟阿元嘀咕什么呢？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快给我出来！”
　　韩思和净元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思推开门，就看到涂山离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脸上满是“你们背着我有事”的控诉。
　　“嚷嚷什么，”韩思没好气地说，“我与净元不过是叙叙旧。倒是你，也太能拈酸吃醋了吧。”
　　“我酸不酸关你什么事！”涂山离瞪了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奔向厢房内的净元，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净元，他没欺负你吧？”
　　韩思看着那抹火红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最后一年了，他也该为即将到来的大劫做最后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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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瑄七十八年，大劫降临，空中突然裂开一条隙缝，那裂缝初现时，不过指尖大小，悬于九天之上，无人在意。然而不过半日功夫，便扩张至遮天蔽日，边缘处电光闪烁，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仿佛整个苍穹都在痛苦呻吟。紧接着，那些形态各异的怪物便如潮水般涌出，它们所过之处，房屋化为齑粉，生灵沦为碎肉。
　　人间顿时陷入一片炼狱，昔日繁华的城镇转瞬间化为火海焦土。寻常百姓手无寸铁，在怪物面前如同蝼蚁，只能徒劳地奔逃，却很快被追上，绝望的哀嚎响彻云霄。即便是有些许修为的修士，面对这无穷无尽的怪物，也显得力不从心，往往刚斩杀一头，便有更多的怪物涌上前，最终力竭而亡。
　　韩思望着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以及下方人间的惨状，神色冷漠，所有的天命之子都动起来了。他已经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情。然而，面对这场浩劫，他心中依旧毫无把握。
　　“韩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韩思回头，是净元，他独自一人，这倒是难得。妖族领地那边也遭到了攻击，损失惨重，涂山离名义上虽不再是妖王，但实际上仍是万妖之主，还是得回去处理一下，召集众妖，联手抗劫。
　　净元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经文，眉心处一点朱砂若隐若现，他看向韩思，眼中带着询问，“韩道友，可以开始了吗？”
　　韩思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裂缝：“开始吧，净元。”
　　话音落定，净元周身佛光骤然绽放，柔和的金色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他缓缓升空，口中经文声愈发清晰，一个个金色梵文自他口中飞出，盘旋而上，汇入那片被裂缝撕裂的阴霾天幕。
　　“以我佛心，筑一方净土；以我佛性，渡世间苦厄。”净元的声音平静无波，随着他的吟诵，一层光幕缓缓展开。
　　那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幕，如同易碎的琉璃，却挡住了从裂缝中涌出的怪物。那些怪物一触及光幕，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涌出的金莲包裹，然后消散。
　　但裂缝中涌出的怪物实在太多，而且越来越强大。光幕剧烈震颤，金色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破碎。净元没有理会，依旧专注地催动着禁术。他的脸色在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远方，一道火红的身影正急速赶来，所过之处，妖气纵横，那些挡路的怪物无不被撕成碎片。正是处理完妖族事务，率领妖族大军日夜兼程赶回的涂山离。他远远便看到了空中那巨大的裂缝，以及裂缝下方的净元。
　　“阿元！”涂山离目眦欲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净元此刻正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他速度再提三分，几乎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瞬间就冲到了光幕边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涂山离？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韩思有些意外。
　　涂山离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身影：“我若不快些回来，我怕不是连他去哪儿了都不知道吧！韩思，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终于明白了，明白当初净元和韩思的对话，明白方丈话里暗藏的机锋，明白净元那些莫名的话，通了全都通了，可是已经晚了。
　　韩思苦笑一下，摇头说：“此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若此劫过后我还活着，一定登门谢罪解释。”
　　涂山离咬牙切齿，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他看着净元那逐渐变得透明的身影，心中痛如刀绞。他恨极了，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净元的打算。
　　就在这时，净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超脱尘世的空灵：“尘缘已了，佛国启。”
　　刹那间，天地仿佛静止了。那片由金色梵文构成的光幕猛地向外扩张、拔高，化作一方巨大的、独立的空间。空间内，黄金铺地，七宝池显现，八功德水流动，曼陀罗花簌簌落下。众生无有众苦，但受诸乐，且能听闻佛法。佛国现世。
　　这，便是净元以自身佛心和寿元为代价，开辟出的佛国净土。
　　“阿离，勿念……”这是净元留给涂山离的最后一句话。下一刻，他的身体分崩离析，点点金光融进了佛国之中。金光散尽时，净元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唯有那片悬浮于天地间的佛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嘶吼的怪物们牢牢禁锢在佛国内，而修士们却可以随意进出。
　　好突然，怎么突然之间全变了。涂山离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他怔怔地望着那片悬浮在空中的佛国净土，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韩思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忍，但还是狠下心来。对涂山离喝到：“涂山离，快进佛国！不要让净元白白牺牲。”冰冷的声音刺穿了混乱，涂山离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韩思：“然后呢？！！”他周身妖气暴涨，已然是暴怒。就在这时，佛国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一道微风轻柔地拂过涂山离，安抚着他。
　　涂山离气的两眼发红，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冲进佛国，发狂地屠戮着怪物，发泄心中的痛苦。泪水混着汗水从脸颊滑落，滴落在脚下的黄金地面上，痛不可遏。
　　韩思望着涂山离的背影，剑尖微微颤抖，他知道，涂山离做出了他的选择，最后的两根命线归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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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国成型，笼罩住天空中的那道裂缝，裂缝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与此同时，佛国之外，各大宗门的修士们也反应过来。他们看着那片悬浮于天地间的巨大佛国，以及被其牢牢禁锢的怪物，眼中先是闪过震惊，随即是狂喜。有了这佛国作为屏障，怪物不会四处逃窜，他们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也有了反击的可能。
　　“是净元大师！是净元大师开辟了这佛国净土！”有曾听闻苦渡寺佛子之名的修士认出了净元的手段，激动地喊着。“净元大师以身殉道，为我等争取了生机！我等绝不能辜负！”
　　“杀！为了天下苍生！”
　　各大宗门掌门纷纷发令，率领弟子们结成阵型，进入佛国。同时派遣部分弟子去对付先前逃出的怪物。
　　蓬莱宗众弟子与鬼蜮众鬼皆已全员投入战斗，温檀与温梓两人联手，温梓的鬼气与温檀的灵力交融，在天际形成一道巨大的阴阳鱼图样，绞杀着裂隙中不断涌出的怪物。
　　温檀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双手虎口崩裂，鲜血在脚下汇成小小的血洼。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温梓，弟弟的黑袍同样残破不堪，原本苍白的面容此刻因过度催动鬼力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还能坚持吗？”温檀问道。温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鬼气在他指尖凝结成锋利的爪刃，狠狠撕裂一只扑来的怪物，“哥，你忘了？我可是鬼王。”话音未落，他身形晃了晃，温檀立刻上前一步，用肩膀稳稳撑住他。“别逞强。”温檀的语气带着严厉的关心，掌心贴上温梓的后背，渡去一股温和的灵力，“我们说好的，要一起见证这场劫难结束。”温梓感受着后背传来的暖流，他重重点头。阴阳鱼图样愈发凝实，将周围的怪物一一吞噬。
　　不远处，薛泽的剑鸣响彻天地。他一人一剑，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挡在众多修士前面。“剑主”之名绝非虚得，他手中的长剑挥舞，剑气纵横，将靠近的怪物斩为碎片。
　　薛泽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他也顾不上擦。突然，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怪物冲破防线，张开血盆大口咬向薛泽身后的几名年轻修士。薛泽眼神一凛，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鬼魅般向后倒掠，同时长剑横扫，一道匹练般的剑气瞬间将怪物的头颅斩落。“退到后面去！”他头也不回地喝道，声音冰冷如霜。那几名修士惊魂未定，连忙道谢后撤。薛泽没有理会，目光重新投向那道巨大的空间裂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裂隙中涌出的怪物越来越多了，这片屏障恐怕撑不了太久。
　　战场的另一侧，阿奇也在奋力厮杀，她的每一剑都带走一只怪物，她暗暗发狠，绝不允许一只怪物踏出佛国，她要守住，她要保护所有人，她要倩倩赢！
　　她的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死死盯着前方不断涌来的怪物。“吼——”一头怪物猛地扑来，阿奇侧身避过，同时反手一剑刺穿了它的心脏。她感受着剑刃没入怪物身体时的阻滞感，耳畔充斥着怪物临死的嘶吼。
　　脚下，是佛国散发出的柔和金光，那光芒此刻却显得有些黯淡，结界被怪物攻击，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又被内里的力量勉强修复。时不时的有金色的莲花冒出，包裹住一只怪物，又湮灭。
　　佛国会被打破吗？阿奇不敢想，也不能想，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力地厮杀，让怪物在攻击结界前死亡，为那结界争取哪怕多一瞬的时间。又一只利爪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花，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喉咙的血咽了回去，剑光再闪，将那偷袭的怪物劈成两半。“守住…一定要守住…”她喃喃自语，她仿佛又看到了倩倩那双眼睛，压在她的心头。
　　韩思也在厮杀，他要靠近裂隙。天空中的裂隙虽然被净元的佛国遏制，但依旧在缓慢扩张，不断吐出新的怪物。他必须在佛国彻底崩溃之前，关闭裂隙，否则净元的牺牲将会成为一个笑话，整个世界都将化为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