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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兴趣 有时候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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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小纸人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门外的护士还在低着头做表格。
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并且心无旁骛得使人动容。
以至于从她面前经过的赵筝都能轻易地看见那堆被她完成了大半的工作文档。
赵筝:“………”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改写他人认知的行为还有这么好的一个让人高效率完成工作的附带效果。
也不知道能不能用在她自己身上,让她也能在学习上这么高效。
…不过,算了。
她在心里叹口气,试着自嘲——医者不自医。
改写普通人认知这种事她其实并不很想干,这次是因为情况特殊,她得把自己这个倒霉的老师救回来——尤其是在大致猜测出这个可怜的倒霉老师是遇上了什么样的麻烦、并且知道这老师之所以会撞上这种倒霉事的缘由后。
所以,在从年轻的护士小姐面前路过的那一刻,她便停止了对这个同样普通且无辜的人的认知改写。
“抱歉,”她从护士小姐面前走过,发尾与衣角轻飘飘地擦过此处凝固而轻微扭曲的空气,声音在空气中淡化,“我会做出补偿的。”
“………”
而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没入医院来往的病人、家属与医务人员之中,完全消去踪影后,埋头于手中工作的年轻护士才终于木然地抬起头来,将手中笔缓缓放下。
……年轻的护士感觉自己仿佛走了一个漫长的神。
仿佛被甘甜的蜜酒灌醉,在朦胧而美好的醉意中浑浑噩噩地荒度了一个漫长光景般——又或者那其实是短暂无比的一瞬…总之,线性的时间似乎已经失去意义。她沉醉在蜂蜜般金黄的醉意中,回过神来时甚至分不清是在这美妙醉意中失神了一个世纪,还是短短五分钟。
好一会儿后理智才回笼。
她低下头,在残留的那股诡异而美妙的醉意包裹中看见那些被填得满满的表格。
“…我什么时候…填完了这些?”
无需再仔细核对,她已能确定表格上的文字没有丝毫错误。甚至于这一次的表格无论是词措还是数据都远胜以往自己花费大量时间与脑力来做的那些。
如果不是字迹和一些用词习惯的确就是自己的风格,她或许会以为这是哪位好心人来替她做好了工作——但,会有谁能这么好心且有空闲呢?
“…咳…咳咳……”
病房里在这时传来病人轻微的咳嗽声。
在咳嗽声中,她的最后一点残留的醉意被驱散,意识终于完全清醒地回归。
“啊,”她眨眨眼,把手里填好了的那张表格塞到最下面,“终于做完了。这次的状态真不错。”
纾解疲惫地伸伸懒腰,年轻的护士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拿着水杯。
她打算去接点纯净水,顺便看看病人的情况。
而在确认完病人只是在平静的睡梦中轻轻咳嗽了几声、并没有什么大碍后,她在接水的路上遇上了今天病人来到病房后的第一批来看望她的探望者。
“请放心。”对着这些还混了几个学生在内的探望者,她微笑着:“病人现在情况良好。只要再休息两天,也许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
赵筝没打算把小纸人扣在身边太久。
拿回小纸人的当晚,她就消去了之前画在纸人身上用以防止纸人逃跑的符文,把它放在家中客厅的桌上用手指弹了一下。
“你的主人已经拿钱来赎你了。”
她敲敲还在装死的纸人:“再装死我就真的把你一直留在手上。”
“………”
装死的纸人又动弹了起来。
弯着身子,可怜巴巴、委委屈屈地抱着她的手指。被她画得复杂的脸上也透露着股怂兮兮的气质。
“…真怂。”
赵筝几乎快被它给逗笑,又拿手指把它按回原样。“明明是个灵。”
纸人:“…………”
它继续躺平。
“好了,反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赵筝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它晃了晃:“所以今天就让你回去吧。”
“告诉你的主人,周末可以不用来了。我不太喜欢看见他的那张脸。另外,关于补偿金和你的赎金…那笔钱差不多已经够了。”
“所以,”她带着纸人走到阳台边,撑着阳台的栏杆看向远处的城市夜景,“明天下午,让他再为我准备一套画具,让人送过来。我就不再追究他之前的行为。”
“记住,是叫人送过来。他这次没必要亲自来表现诚意。”
尽管知道这实质上是一种迁怒,但——她的确不想再看见那张脸。
被她捏在手上的小纸人抬起脸来,那张被她画了画的脸上的神情透着迷茫,让人弄不清它到底有没有听明白她的警告。
所以,赵筝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你只管传达信息就够了,不需要弄明白为什么。”她把纸人放在栏杆上,用一根手指按住纸人的一条腿让它不至于被风吹走。“准备好了吗?好了我就放手,让你回去。”
“………”
纸人被风吹得晃荡的身体艰难地做了个点头的动作。
于是,赵筝松开了手指。
手上的纸人顷刻间被晚风吹上天空。在夜幕到来的城市上空,乘着风飘荡,宛若不合时宜的一片雪花,在夏日的夜晚于城市里过于耀眼炫目的霓虹与灯光中被吞没消融。
赵筝平静地目视着纸人在视线里的消失。
好一会儿后,她才低下头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
“…啊,”她低声自语,“忘了把画给去掉。”
老师之所以会被麻烦找上,大概就是因为她在纸人脸上画的画带上了属于过去某段时期的自己的气息。她在那一段时期与那些最佳模特们打了太久交道,关系密切到能让它们记住属于她的画作的气息。
他们在那段时期相处不错。那些模特们在来到某个陌生地方后发现属于她的画作气息时,会前去寻找其实也算不得奇怪。
——这也是她要再破坏一次规则,动用改写他人认知的手段也要把纸人拿回来的原因。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几乎是由她引起的。她总得负起责来解决掉。
但,现在她把纸人还了回去,又忘了消去纸人身上的画……
“……应该没事。”
赵筝淡定地转身,回到屋内,决定继续她的好好学习的事业。
那个人又不是数学老师一样的普通人,她的模特们应该不至于把他吓得太厉害。
…………
“有时候你也许会有一种奇妙的兴趣。”
年轻人用脚后跟敲敲身下坐着的长桌,双手撑着铺有干净柔软长毯的桌面,兴趣十足地倾听这本来安静庄重的教堂里响起的“砰砰”声。
“你会觉得周围的人无聊,觉得他们的生活方式极无意义。你觉得像他们一样做事会让你乏味得宁愿蹲下来观察脚边路过的蚂蚁——至少蚂蚁们有时还会做些蠢事来逗你开心。”
他偏偏头,看着跪坐在长桌边低垂头颅、用殷红的血染透了长毯一角的神职人员。笑容爽朗得近乎刺目:“就像现在这样。”
“就像现在这样,”他说,“蚂蚁们有趣极了。”
“向你渴求面包屑,向你献上同类的血与灵。以为画下的符文、念下的咒语可以束缚你,让你只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年轻人跳下长桌。
地面遍布鲜血与呕吐物,内脏与器官在血和污秽中浸泡。他不太乐意让自己碰上这些。
所以,他跳上那些捂着眼睛、仿佛遭受莫大痛苦而死去的尸体。轻巧地跳到唯一在这尸山血海的地狱中活着的人面前。
“一个瞎子。”
他伸出手指戳戳低着头不断诵念经文、双耳流淌血污的神父。
“在听到同类哀嚎的第一刻就捅坏了自己的耳朵。真是聪明的蚂蚁。”
“但是,有什么用呢?蚂蚁看不见、听不见,你灌下的滚烫热油就没用了吗?”
“…………”
诵经的声音突然停顿。
神父弯下了腰,手中十字架与厚重书本砸落地面,光滑明亮的银质饰品倒映可怜人类的扭曲无力的挣扎。
“……神啊…饶恕我等——”
年迈的神父倒在地面,手指在血液与污秽中挣扎,竭力在浑身上下宛若被滚烫热油浇灌带来的痛苦中试图再拿回掉在地面的十字架。
年轻人站在他面前,欣赏滚烫热油中唯一幸存的蚂蚁的徒劳挣扎。
“神?”他饶有兴趣,“为何要呼唤神?你们不是在呼唤我吗?”
“你们人类总是这样,把伸进水里、看不见全貌的整个手掌的手指来划分阵营,期盼中指神明打败小指恶魔。”
看够了蚂蚁的无力挣扎后,他蹲下来,捡起那条银质十字架。
笑容依旧爽朗温和得让人以为是在阳光下与友人交谈。
“——好吧好吧,就让我来当当小指恶魔吧。”
“毕竟,有时候你也许还会有另一种兴趣。”
他提起十字架,把它轻轻放在因痛苦渐渐减轻而停止抽搐与呻/吟的神父脸上。
“比如,你会想看看那个和你一起蹲下来看蚂蚁的人,愿不愿意拦着你不让你往蚂蚁窝里灌热油。”
“看她是和你一样无聊,还是远比你更加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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