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病人 上车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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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之前，赵筝打开手机看了眼聊天群里的回复。
她之前那条想找个人假扮监护人来学校捞她的消息后面跟了一连串的回复，大多都是些在帮她出谋划策的内容——虽然很多都并不靠谱。
尤其林城。他是少数已经成年并开始工作了的人，又刚好就在A市本地。所以这不靠谱的家伙居然还提议说可以来扮演她的监护人。
“没关系的，小赵。”他回复得大义凛然：“为了你，我愿意未婚先当爹！”
对此，赵筝选择回复一个“去死”。
“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出校了。”她回复这群不靠谱的朋友们：“你们忙自己的事吧。麻烦你们了。”
后面的回复，除了林城发了个委屈大哭的表情包以外，都是些要么嘻嘻哈哈地表示没事，要么就关心着她说看到新闻A市最近不太安全，叫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上了车、说了目的地以后，赵筝才又打开手机看到这些一连串地蹦出来的信息。
“………”
她偏着头，靠着车窗，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变得好了些。
“小赵。”
在那一连串的回复渐渐消下去、群里的人又开始聊些别的话题的时候，属于过去的她那个关系最好的小姐妹的私聊提醒跳了出来。
“这周周末你有空吗？要不要再出来一起吃个饭。你醒了后忙着学习我们都还没出来玩过。”
赵筝：“………”
她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她花了几秒时间从繁杂的过往记忆中找到自己这个昔日朋友的名字，“不好意思，玲玲。我周末和人有约了，可以约下周吗？”
“……”
“啊，没事。那就下周吧。”小姐妹发过来的回复并不显出什么不高兴的意味，“反正我们周末都不用上课。”
这位叫玉玲玲的小姐妹比她大两届，已经在高考过后去学了文物修复。
对于那个偏僻落后小镇上的大多数学生而言，她已经算是走了条不错的路了。毕竟，林挽歌那样的人，在那个贫瘠的小镇中学里终究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但，她的这个小姐妹不会在意是一回事，她还是需要给点解释的。
“对不起，玲玲。因为我和林挽歌约好了，是想麻烦她回家的时候把以前的笔记和书借给我。”
“啊，你说那个大学霸呀。没事啦，毕竟你和她关系又没那么好，她也不会常回去，也不好麻烦人家为了帮忙又走一趟。不过，小赵啊，你是真的要好好学习了吗？”
“嗯。难得有了机会可以继续学习，我想抓住机会。”
本来，以过去的她那中考的成绩，要是没被赵家花钱塞到现在就读的那所私立中学，估计她也只能上个三流高中了。
从这点来看，她还是愿意稍微感谢一下赵先生他们的。
“这是好事。”小姐妹回复道：“我也想考专升本。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你高考在前面，等你以后考上了大学，我也去考你的学校——你可得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个好大学哦。”
“这周周末你就先去找林挽歌吧，说不准拿到了大学霸的笔记，你就能日进千里，然后也成为大学霸呢。我们就下周约吧！”
在这句话后面，她贴了个可爱的猫猫卖萌的表情包。
赵筝：“………”
她关上手机，在从车子的后视镜里看到自己唇角勾起的浅淡笑意时，开始觉得自己现在并不那么觉得来自这些过往友人的爱是令人感到棘手的麻烦了。
我还是个人类。
她想，我愿意偿还他们的爱。
………
出租车很快到站。
赵筝下了车，沿着那条鲜明的、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引路的线，目标明确、毫无犹豫地爬上一层层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消毒水的气味与忙碌的来往医护人员之中行走，神色与行动都泰然地像是来了无数次的探访熟识病人的探望者。
所以，无人对她这个还穿着校服的、面容残留大量稚嫩痕迹的学生独自进医院感到奇怪。
她轻松而自然地找到了一处单人病房。
推开门进去时坐在门口以便观察病人情况的护士只抬头看了她一眼，给了个提醒：“病人现在在睡觉。”
赵筝于是在轻微混沌而扭曲的、填充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中微笑，轻而低的声音震荡扭曲且平静的空气：“我知道了，姐姐。”
她说：“我来看望我的老师。很快就走。”
混沌扭曲的空气把声音的震动波动到耳边，捕捉这一震动的年轻护士垂下眼，很快又埋头回自己的填表工作中：“…嗯。”
赵筝再度微笑一下，转身打开了门。
门内，被认为已经睡了的病人正疲惫地睁着眼，面对雪白的墙壁发神，一只手吊着生理盐水。
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也只颤动一下眼睫，自语般地呢喃：“有人在窗外。”
“是吗？”
赵筝注意到窗户那儿被拉实了的窗帘，它们平静地向下垂落着，显示着窗户的紧闭、以致无风吹进。
她走向窗户，把窗帘拉开，低着头看向窗外——这病房的窗户正对医院外的某处公园，只能看见一些老人小孩在公园里健身游戏。
“什么东西都没有啊。这里是六楼呀，老师。不会有人能上来的。”
但病人已经在她拉开窗帘时立刻惊惧绝望地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连头都埋在里面。
“不要……！不要！它们会看到我们的……”
“它们？”赵筝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又转身走过来，从被子下握住病人的那只还打着点滴的手，把它扯出来以免因病人的乱动而造成正在输液的针的回流。
“老师，没事的。”她握着那只手：“外面什么也没有。”
“不，不是没有…是你们没看见！它们出现了的……就在你们走了的时候……它们打开了窗…走进来了！”
病人发着抖，精神状态显然已经极其糟糕。
“它们真的出现了…它们不是人！不是！人不是那个样——”
“是的，它们不是人。”
这病人状态实在太糟糕。赵筝没办法，只能用上点小技巧和小手段。
她一只手握着病人的手，另一只手则掀开点被子，露出病人的头来，并俯下/身靠着病人的耳朵。声音轻柔而温和。
“老师，你是太累了。窗外什么都没有，你看。”
她强硬地把病人的头掰过来，正对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不是吗？”
“没事的，老师。昨天出现在窗外的，是野猫，是野猫在啃骨头。”
病人的神情木楞：“…但有人在敲窗户……”
“那是风。”赵筝耐心道：“夏天的晚上风多。吹在窗户上就像有人在拍窗户。”
“…窗户被打开了……”
“所以说，老师你太累了。”赵筝轻笑着：“你看，你都忘了自己没锁窗。”
“我忘了……？”
“是的，老师。你忘了。”
她重复一遍。
病人于是表情变得安详起来：“哦，我忘了锁窗啊……”
“但，”安详没有维持多久，病人又突然想起什么可怖的记忆般，浑身颤抖、神情惊恐绝望起来。“但我去看了窗户——我看了——我看见了——”
在那些前来帮忙的男同事替她查看了窗外，什么都没发现地在安慰她一会儿又离开后，她曾鼓起勇气走到窗边，朝窗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让她几近疯狂崩溃。
她看到了。
她看见了。
用噩梦来形容描述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的——
“老师。”
赵筝握着病人的手轻轻用力。
在病人被她打断、转过头来，呆愣而木讷地看着她时，她微笑着：“你又记错了。老师。你根本没有去窗户边呀。”
“你把梦和现实给搞混了。”她说：“没事的，老师。噩梦醒了就会想不起来了。”
“…噩梦……”
“嗯，是梦。老师，你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的噩梦。”赵筝强调着重复一遍。
一直到病人的颤抖逐渐停止，终于真正地变得安宁平静以后，她才松开手，让病人重新在床上躺好。
“好了，老师，你好好休息一下，睡个好觉。就没事了。”
她替病人盖好被子，然后走到搭着病人来医院之前穿着的外套的椅子边，目标明确地从外套的口袋里找到那只被叠起来的纸人。
纸人终于回到她手里，立刻就不再装死地往她手上爬，缩到她的手掌中。
赵筝无言：“普通人类被吓到就算了，你居然也能被吓到。”
她还以为这纸人能起到点保护这倒霉的可怜老师的作用呢。
看来，高估它了。
“算了。”
她拿起纸人，对着天花板上的灯，用手指弹了一下纸人，从某个角度切割下一片在这维度中表现出来与纸人一模一样的部分。把那个只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灵异成分的普通纸人放回椅子上的外套里后，她才收好手上的纸人。
“好了，”她把纸人塞回衣服口袋里，“我们走吧。很快你就可以回你主人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