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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凡一卷 第六章 吕改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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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便装的吕改看着走在自己前面备受瞩目的人,不禁笑了笑。
我,吕改,是镇国大将军展飒手下的一名副将,出身书香门第,祖上世代为官,甚至数辈出了状元,到了我这里却偏偏是个武官。这一直都让身为礼部尚书的父亲很是头疼,罢了,谁让我是庶子呢,秉承祖宗香火的事情与我无关。
明确告诉我这些的,正是眼前这个一身素衣正东张西望的人。
明明平时就喜欢穿那些华丽得连女人都不敢穿的料子,谁知道今天却偏偏不知从哪里找了这么一件连暗纹都没有的白袍,完全不是他的风格啊。
“你笑什么?”将军疑惑地回头看了看我。
“笑将军今天的打扮真是难得一见啊。”我直言不讳。
听到调侃,将军竟然有些脸红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宇文大人那张脸,就觉得一定要穿成这样才行……”
扑哧,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个能让圣上都敬三分的人,居然会怕品阶同级的宰相?就算宇文大人看起来严肃了一点儿,也不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啊。
我拎了拎手上的礼品,继续说:“将军,看您这表现,人家还以为您是去见老丈人呢。”
连一旁的鸿飞也大笑了起来,很同意我的观点:“哈哈哈……真的挺像呐将军!”
将军回头一挑嘴角,那样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浪荡公子,却好看得紧,连我这个大男人都不禁心跳漏了一拍。
“我要是能娶到宇文大人那貌美如花的女儿,再紧张也能接受,呵呵。”
貌美如花?
“听闻宰相千金从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即使在家也裹着丝巾不以真面目示人。市井之间都传言她是个丑女,将军又为何说她貌美如花呢?”
“因为电……”将军不知着怎么又忽然顿住了言语,“直觉。”
骗人,跟了将军这么多年,我还从来不知道他有这样的直觉,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却不能告诉我们。
“将军的直觉若真有这么准的话,不妨帮属下也物色物色,好让属下能早一点抱得美人归。”我继续打趣道。
“对啊,鸿飞已经有了未婚妻,你还是一个人啊。这么一个翩翩少年郎,媒婆怎么会放过你的?”
一报还一报啊,呵呵。我就知道将军一定会找个机会调侃回来,虽然人失忆了,可这脾气真是万年不变啊。
我笑笑摇了摇头,道:“媒婆是没饶过我。只是婚姻大事,仅凭父母之意媒妁之言就草草决定,人生岂不无趣?这话可是将军您亲口说的。”
“我?”将军一怔,随即又得意起来,“嗯,这么经典的话,也只有我展飒能讲的出来了,哈哈哈……”
听那爽朗的笑声,这么多年了,依旧让我羡慕不已。曾几何时,自己竟以这笑声作为奋斗的目标了?无数次,都希望自己也有一天能拥有这般的洒脱与胸怀,笑得天地间,任我逍遥游啊……
还在出神,宰相府已近在眼前了。深宅大院,高槛宽门,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无不透射着威严和迫力,同将军的镇国公府相比,这才是正正经经的堂堂一品大官府邸。镇国公府……唉。
将军走到门口时定住了脚步,又是捋头发又是正衣衫,看样子似乎很是紧张。
我走上前去想要叩门,被将军伸手拦了下来。
“我来。”
将军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环。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探出个人来。
“哪位……哎呀!”家丁见来人大惊,慌忙将门大敞,而后躬身拜道,“原来是展大将军、吕副将军和左副将军!三位大人快快请进,小的马上去通报!”
说罢一溜烟地向里跑去,换了旁边的几个家丁一路把我们迎了进去。
没走出几步,就见一看似年近半百的长者小跑着奔过来,说话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呼吸丝毫未因跑动而乱了半分:“展大人、吕大人、左大人!老奴不知三位大人造访,有失远迎,还望多多恕罪。我家老爷正在书房,老奴已经派人去通报,还请三位大人到正厅稍候片刻。”
此人正是宰相府的管家宇文忠,人称忠伯。
“不急不急,我等也是突然造访,有失礼节之处,还请多包涵。”
“展大人实在客气,折煞老奴了,快请!”
等我们来到正厅时,没想到宇文大人已经先一步侯在厅外了。
见两位大人相互抱拳,我们也连忙低下头去,恭敬行礼。
“展将军,老夫有失远迎啊。”宇文大人很是客气,也许是没着官服的缘故,脸上看起来比朝堂之上和善了许多。
“展某冒然造访,还要请宇文大人多多见谅。”将军的背影看起来还是有点儿僵硬,又想起路上调侃将军的话,自己忍不住想要笑出来了。
“哪里哪里,快快请进。”
待众人来到正厅坐定,婢女奉上茶,将军这才开口说明来意,依旧客套。
“昨日在圣上面前对宇文大人实在失礼,大人非但不怪罪展某,还赠以重礼,真是让展某羞愧不已啊。展某今日特来请罪,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宇文大人笑纳。”
将军这番说辞拽的实在厉害,连我都摸不透将军今天的突然造访到底是何用意。仅仅如字面上所说,请罪?哼哼哼,打死我也不信。宇文大人素来品行端正,确实称得上是百官楷模,能与花花大少的将军私下有什么交情?这不可能,但其中的猫腻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呵呵……”宇文大人轻捋着长须,微笑起来,很是从容,“展将军实在高看老夫了。展将军重伤未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精心调养,正巧老夫家中有些滋补药材,自己一把老骨头了,也用不上,就做了个顺水人情。今日展将军抱恙造访,真是让老夫羞愧啊,不过这回礼,依老夫看就算了。”
“这怎么行,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这也代表展某的一份诚心,宇文大人一定要收下。”
“展将军太客气了,呵呵……且听老夫继续说下去。”宇文大人缓缓品了一口茶,笑道,“素闻展将军不仅年少有为,而且能武能文,一手狂草也是自成一派,闻名遐迩啊。不知今日老夫是否有幸能求得展将军的墨宝?”
将军很明显的一愣,转过头来看了看下手边的我,目光疑惑,见我点头肯定后,这才清了清嗓子,道:“如果宇文大人不嫌弃……”
“如此甚好,”宇文大人站起身来,伸手示意我们,“请。”
宰相府格局繁复,再加上府内巧妙的利用园中草木的布局遮挡,让人感到更加迷离,若非有熟悉之人前行带路,很难说不会迷失方向。一行人穿过曲折的回廊甬道,虽然已经入秋,但沿途依然鸟语花香,或高或低的花草灌木修剪得错落有致,隐约又露出不知哪个亭台水榭的玉瓦弯檐,每一回头都自成画卷,或姹紫嫣红,或幽深葱郁,不禁让我放慢了脚步,沉醉在这迷乱了季节的美景之中……
突然,一阵忽远忽近的悠扬琴声响起,如仙音般,时而温婉,时而铿锵,每个音都透着很像将军身上才有的那种飘逸和洒脱,仅隐约的几个旋律便紧紧攥住了人心……说来我也是略通音律之人,但这曲子却从未听过,比起那些意境悠远朦胧如佛语的宫廷乐曲,这曲子能更形象的让人体会到奏者的心境。
那时的我已经完全被吸引了,远远落在众人之后还不自知,更转身循着琴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