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昨朝》烦人壹只

22、凡一卷 第六章 吕改笔（二）

　　转假山，拂花丛，我完全不知道身处何处，只是随着琴声的渐渐清晰，判定自己行进的方向是正确的。
　　巧的是，一路上我根本没有遇到任何人，似乎越是往那个方向前行，环境越是幽静，铮铮琴音凸显得更加清晰悦耳。
　　拨开一丛遮挡了视线的花枝，我竟呆住了！
　　不远处一青衣仙子正端坐凉亭之中，一双芊芊玉手轻拂过筝琴。竹风拂面，竹叶青青，散开薄如蝉翼的碧纱衣角。一缕鬓前的乌丝不被颈后玉带所束缚，扫过深潭秋水般的含情双眸，滑过敷面的轻纱，淡墨般消逝在那风中……缥缈美好的不像实物。
　　那一刻，仿佛一切都停止了，耳畔只剩那悠悠琴音，和秋风穿梭竹林的沙沙声。
　　一阵强风起，竟然卷动了面纱的一角！我的心一下子被紧紧揪起！
　　正当此时，一个声音突然如从天外传来般冰冷冷地响起！
　　“什么人？”
　　再眨眼时，已经有个高挑的女子挡在了自己眼前。面若寒冰，比声音更加冷了不知多少倍，一双美目却如死水般令人不寒而栗。
　　我不禁凉上脊背，深怕误会，连忙想要解释：“姑娘莫惊，在下是……”
　　“谁？”琴声停了，换下来的是一个略微低沉但却让人很是舒心的悦耳女声。
　　果不其然，仙子缓缓走了过来，衣衫轻扬，煞是好看。
　　“心儿，不得无礼。”仙子转向我，微微一点头，“请问公子是……”
　　“哦，失礼了。”我猛地恍过神来，“在下吕改，是镇国公展大将军的副将，今日与我家将军特来拜访宇文大人。”
　　仙子一愣，但随即又掩去了惊讶，那从容的架势果然与宇文大人同出一辙。
　　“小女子宇文蓉，还要见过吕大人。”
　　仙子微微欠身，让我受宠若惊，慌忙回礼道：“原来是大小姐，在下造次了，望小姐见谅。”
　　“哪里，吕大人客气，只是不知吕大人是因何来到小女子的清玉园？”
　　我大窘，暗叫糟糕，光顾着沉迷于仙音美景，居然误闯了宰相千金深居的闺园，这要是传扬了出去，小姐的清白名誉不得因为我的糊涂而染上污点吗？
　　心中大慌，顿感汗流过脊背，连忙深深一揖，虔诚地致歉，希望能还能来得及弥补：“在下糊涂，只因一时被小姐的琴声所吸引，无心闯入，实在失礼，还请小姐责罚！”
　　小姐居然掩口轻笑出声，那笑声似铃音般动听。“吕大人言重了，小女子并不曾怪罪吕大人。吕大人是爹的贵客，那小女子也有尽地主之谊的义务，就请吕大人委屈一下，随小女子一同前往，也好让小女子向展大人问安。”
　　“如此甚好！”正愁回去时会迷失方向，小姐非但不怪罪，还要为我带路，这样天大的好事真是百年也难遇一遭啊！老天保佑！
　　“大小姐，请。”
　　一路走过，虽然并不十分远，但也有足够的时间与小姐攀谈。出乎我的意料，小姐并不似一般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反而谈吐之间很有深度和才学。我猜想，这真要是深谈起来，怕是连自己都会成为小姐的手下败将。实在是惭愧啊，堂堂七尺男儿竟然面对一个传闻身体孱弱又深居宅院的千金小姐而感到汗颜！
　　我轻轻地侧了侧头，视线胶着在小姐那因轻风而时不时掀动一角的面纱上，虽然觉得这样直白白的注视确实很是失礼，但心中还是怀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幸运地一瞻小姐芳容。小姐因面覆轻纱而传出的谣言甚多，有的说她因为面相丑陋需要遮掩，有的说她身体虚弱禁不住风吹，所以戴上面纱用以挡风。不论是哪一种，现在都让我好奇不已，看小姐那对流波美瞳，白瓷般细滑的肌肤，如墨一样的轻柔长发，怎么也不敢想象轻纱之下会是什么骇人的容颜……
　　还在猜测，我们就走到了书房门口。房门大敞，里面却只有正在欣赏书法的宇文大人，并不见将军和鸿飞的身影，让我感到很是奇怪。
　　宇文大人见是我和小姐一同走进，显得有些讶异。
　　我刚想如实解释一番时，小姐却抢先了一步，缓缓道：“刚才女儿听闻爹有贵客，正想过来问安，却巧遇到迷了路的吕大人，这才一同出现，是不是，吕大人？”
　　我接过小姐似在微笑的眼神，心领神会地应和着答道：“是，都因在下沉醉在美景之中，才会迷了路，幸好有小姐相助啊。只是……请问宇文大人，我家将军……”
　　“哦，”宇文大人看来并不追究，“刚才丫鬟手笨，竟让墨污了展将军的衣衫，是老夫管教不严啊。展将军这会儿正在客房换洗，左副将军也一同前往了。”
　　这么巧？
　　闻言，我忽然意识到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可能会有些尴尬了，只好匆忙找个借口开脱：“让宇文大人见笑了，在下有些担心将军，想要去看一看，不知是否方便？”
　　“呵呵，如此也好。”宇文大人笑了笑，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一般，“吕副将军就请自便吧。来人啊，为吕副将军带路。”
　　跟在一个丫鬟身后，很快就到了客房。等我赶到时，将军已经在鸿飞的帮手换好了长袍，看样子，似是派人从府中特意取来的。想想也是，宇文大人与将军无论是身形还是年龄都相差太多，将军也只有穿自己的衣服比较合适，只是再换袍子，就又恢复了以往的华丽风格。呵呵……再怎么说，那样有违将军个性的素衣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件了，更何况还是这样匆忙之间。
　　披着织有簇簇姚黄的红衣，将军与我们又返回书房之中，满怀希望时小姐却又不在了。宇文大人并没有因为将军的穿着而感到惊讶，反而平和微笑着告诉我们说小姐因为有客人，所以先行告退了。
　　没能再见小姐一面让我很是失望，从宰相府出来回家的路上，我也不停地暗自叹惜，甚至都没有用心去听将军和鸿飞的说话，就那么混混沌沌地回了家。
　　唉……花开花落，怎知伊人影难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