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昨朝》烦人壹只

16、静之卷 第三章 冷纹羽（二）

　　边静微微怔了怔，实在不好意思说是自己整天呆在深山里，消息闭塞，听他的口气，似乎是最近才有的消息，只好试探着委婉道：“冷某一路奔波，今日刚到和太，还不曾听说。”
　　“大当家一路舟车劳苦，是老夫愚钝了。”陈掌柜一见自己问错了话，连忙抱拳。
　　“不不，冷某惭愧。陈掌柜请继续。”再这么你来我往的谦虚下去，还真是让人有点儿受不了……
　　陈掌柜点头应诺。“就在前一段时间，突然传出赤鹰将军就在和太城中的传闻，后来经证实，确实如此，而且就住在那间城东的福临客栈。消息一传出，多少人为了拜见赤鹰将军一眼，真是踢破了福临客栈的门槛啊。”
　　原来如此，边静暗笑，这就是所谓的“名人效应”吧，这赤鹰将军展飒果然名不虚产。听闻他与自己同岁，却在四年前如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很快就做了大将军，而且战无不胜，让敌人闻风丧胆。传说生得一头红发，玉树临风，再加上天性风流，很得女人心……红发？难道是外国人？尽管宇文蓉和这位展大将军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是英雄少年，还是让边静忍不住想要相识一番。
　　见边静听完自己的叙述之后竟然一句话不说，陈掌柜心里有些打鼓，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呃……大当家？”
　　闻声，边静突然从神游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不禁有点脸红，暗暗庆幸有面具遮挡。
　　“咳，辛苦陈掌柜了。”边静想了想，这“名人效应”不过算是一种商家的广告手段，要想应付，还是有很多方法的，只是不知道现代的那些商业宣传方式放在这个时空会不会太过了一点儿……但是福临客栈规模甚小，暂时还不足以构成威胁，还是先了解一下以防万一。
　　“那福临客栈可有什么动静？”
　　“动静？大当家是指……”
　　“啊，就是说有没有用一些特别的手段去招揽客人。”
　　陈掌柜认真的想了想，肯定地回答：“没有。”
　　边静笑笑，看来他们还没有抓住机会。
　　“那展大将军可还在福临客栈？”
　　“回大当家，昨日一道圣旨下到和太城，大将军就起身回和庆了。”
　　“走了？”可惜……
　　“我知道了，福临规模还小，一时间难成气候，待我有时间去看一看再做决定。”
　　“是，大当家。”
　　第二天一早，边静就洗漱完毕，带着冷心出门了。两个护卫本来也想跟在身边，但是让边静制止了，无奈二人只好乖乖留在客栈待命。
　　大街上人潮涌动，呈现出异于常日的热闹。算了算日子，边静知道了，今天是廿三，有三七大集。所谓三七大集，顾名思义，就是每逢日子里有三或者七的时候，百姓带上自家生产的东西，或者瓜果蔬菜，或者绣品织物，集中在城中的几条主要街道上进行贩卖或者以物易物。
　　过往的人群几次三番与边静撞肩而过，让身体相对单薄的边静稍微有些吃痛。
　　“主子，咱们回去吧，人太杂了。”冷心一边拨开人群为边静开道，一边担忧。
　　边静四周环顾了一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条窄道，人相对要少许多，便有扇子点着说：“去那边吧，离开大道就好了。”
　　“是，主子。”
　　主从二人从迎面而来的人潮中奋力挤出，终于绕到小路上，短短几步路便走了一身汗。
　　找到一家路边的小茶棚，二人捡了一张最里面的桌子，避开过往的人流，点了壶清茶坐了下来。
　　只闻旁边桌上的客人们也在跟摊位老板抱怨人多。
　　“今天这人怎么格外的多？这不，我们和同行的老乡都走散了。”
　　“这位公子您是外地人吧，要知道今天正巧是本地惯例的三七大集啊。”
　　“三七集我知道，也见识过不少次了，但是像今天这么拥挤的三七集我还从来没见过。”
　　“各位客官有所不知，今天这三七集之所以人如此之多，都是因为赤鹰将军啊。”
　　“哦，我晓得了，圣上一道圣旨召赤鹰大将军回朝，昨天正是出行之日，很多人都是远道而来特地来一睹大将军雄威的，又正巧赶上了今天的三七集。”
　　“呵呵，这位爷说得对极了。”
　　又是赤鹰将军。说起来，这和太城不算小，只是为一个大将军送行罢了，居然能聚集如此多的人众，看来这个赤鹰将军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想到这里，边静对他的兴趣有增添了几分。
　　这时，茶摊边上的一卖画书生走了过来。
　　“杨大哥，小生想借口水喝。”
　　老板豁达一笑：“客气什么，自己倒便是了。”
　　“多谢杨大哥了。”
　　看来书生是被这秋老虎热得有些够呛，端起一碗清水就仰脖喝了个干净。那副模样让边静见了很是怀念，不禁有些失了神。
　　书生喝了水，再次向茶摊老板道了谢，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继续做生意。
　　片刻后，边静觉得休息的差不多了，起身对冷心说：“走吧。”
　　冷心留下了茶钱，跟着走出了茶摊。
　　路过那个字画摊的时候，边静不禁多看了那书生两眼。
　　忽然冷心暗叫：“主子，你看那书生卖的画！”本来顺着边静的视线看去，正疑惑主子为什么总看那人时，让她猛然发现了一件东西。
　　边静细看，大惊。原来那书生卖的画中竟然有她的画像！
　　那是一幅月下仕女图，画中佳人的姿态、长相、气质都与女装的宇文蓉一般无二！
　　冷心询问地看了边静一眼。边静用眼神告诉她，切勿冲动。她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边静轻摇纸扇，装作若无其事地向书生走去，然后细细端详了一番那幅仕女图。
　　书生抬头见有生意上门，虽然面具遮脸很是奇怪，但总算也是个客人，便微笑着招呼道：“这位公子可有相中的字画？”
　　边静冲他微微点头，用扇子比了比仕女图说：“此画甚好，笔法精工，浓淡适宜，”虽然是套话，但边静也是个喜欢字画的人，她懂得这确实是一幅上乘之作，因此夸得也很自然，“佳人玩月，月抚佳人，动中有静，静中有动，意境悠远啊，不知兄台是从何处得此佳作？”
　　书生一听，心里乐翻了天，认为今天终于遇到“伯乐”了！嘴角自然上扬，一揖道：“这位公子过奖了。此乃小生拙作，惭愧惭愧！”
　　“哦？”边静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书生，再次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便故作惋惜状，“那这位兄台可真是好才情啊，只是此画中佳人飘渺如仙子，让在下一见倾心，若世上真有此人……那真是不甚妙哉啊。”说罢叹息着摇了摇头。
　　书生对边静印象极好，见她如此遗憾，也不禁跟着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实话：“小生真是羞愧难当，此女面貌确非虚构啊！前些日子有一江湖打扮的年轻男子找到小生，要小生替他绘制一幅画像，以便他找人用，”边静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扇子又被攥紧了几分，“待画像完成后，小生也是惊为天人，但那人描绘的却是一位男子，待他走后，小生斗胆将其改为女子，这才作出了这一幅月下佳人图。”
　　边静越听内心越激动！莫非那人找的就是她？！那个人是……
　　边静用力按捺正在狂跳的心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不知那位寻人的仁兄长相如何，现在何处？”
　　书生闻言双眉一挑，面露疑色，心想，这人不是买画吗？怎么寻起人来了？
　　边静看出了他的疑心，也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儿唐突，想了想解释道：“实不相瞒这位兄台，刚才在下被兄台的字画所吸引，细看之下却发现这画中之人其实与在下一位相熟的朋友很是相似，所以心想说不定那位仁兄在下也认得……”
　　“原来是这样，”书生单纯，闻言竟然信以为真，恍然大悟道，“如果真是这样，那甚好。只是那位仁兄来去匆匆，听口音又不像是本地人，小生也不清楚他的底细，但那位仁兄长得甚是端正，小生倒是印象深刻。如果公子不介意，小生可以将他的长相画下来。”
　　边静一听大喜，拱手道：“那真是帮了在下的大忙了，还有劳兄台。”
　　“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说罢书生便开始动手研墨，提笔画了起来。
　　笔锋回转，慢慢看着画像的成形，边静的心情也越来越难以平静！那样熟悉的眉眼，那样熟悉的神情，都让她的心脏像要从嘴里跳出来一般，躁动难耐……
　　拿到画像后，边静不禁向书生连连道谢，又买下了包括那幅月下佳人图以内的几幅画后，谨慎地将画像揣在怀中，匆匆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