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昨朝》烦人壹只

17、静之卷 第四章 转身错（一）

　　边静怀揣着易凡一的画像和一颗兴奋的心，沿着小路快步向前走。但是随着路越走越长，她心里想得也越来越多。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在脑海里劝诫自己：别急，别急，想清楚，这样真的合适吗？
　　确实，现在是一个难得可以正大光明寻找凡一的好机会，虽然自己对冷家的背景了解得并不透彻，但是冷家的消息网，她却绝不怀疑。商号遍布大宁，想要找个人，真的是易如反掌。
　　不过事情都有两面。宇文蓉接手冷家那年下山，无意间让一个身边的护卫看见了自己的真面目，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那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她连想都不敢细想，生怕会想起不好的可能……现在让冷家寻找凡一，冷家势必会将凡一当作一个知晓大当家真面目的人来处理，这样说不定不但找不到凡一，还会给他带来大麻烦……或许她可以下令不准威胁到凡一的生命，但是真的可能做到吗……想到这里，边静彻底冷静了，步子也渐渐慢了下来。
　　边静伸手摸了摸胸口，隔着衣服的是那张画像，左右权衡之后在心中默默做出了决定。她掏出画，还不及身后的冷心反应过来，就将它撕了个粉碎，任纸屑随着轻风扬起，飞散。
　　冷心一惊：“主子，不找人了吗？”
　　边静并不回头，自顾自地往前走。“不用了，我并没有让人看见过真面目，你一直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应该很清楚。”
　　“可是……”
　　“大概只是碰巧有长相相似之人罢了，不必理会。”
　　这个理由非常牵强，边静知道，但是除此以外她再也想不出别的说辞了。
　　冷心确实不能接受，她觉得凡是有可能的事情就一定要斩草除根，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虽然百分百的确定小姐和那个男人之间一定有问题，但是小姐说的没错，她一直守在身边，却根本没见过任何可疑的人接近，这太蹊跷了……只可惜刚才自己站的地方离字画摊有些距离，不足以清楚地看到仔细那人的模样，不得已也只好放弃这个念头……
　　低头应道：“是……”
　　边静微微偏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冷心略有无奈的表情，心里这才踏实了一点儿，一心只想着怎么悄悄打听凡一的下落，却不知自己已经全然犯了一个最根本的错误！

　　城南汇仙楼，大宁最好的酒楼之一，珍馐佳肴、山野小菜，特制陈酿、粗粮烈酒，凡是你能尝到的，在这里全部都打上了冷家的标志，有着冷家才有的特殊味道。而汇仙楼和庆总号的厨房也以多出御厨而闻名于世，就连吹火的小徒也都个个身怀绝技，走到外面也是响当当的名号。如果哪个厨子能进到汇仙楼，就说明他的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宫门。民间更传有一俚语——“汇仙楼里尝一尝，宁可弃万年道行。一粒米来一滴酒，赛过蟠桃瑶池酿。”
　　边静现在坐的地方就是汇仙楼和太分号的专属雅间。依然是温一壶陈酿，满室桂花香，只是陪她喝酒的人换了一个——掌管这间店的贾掌柜，此人本性不坏，只是有些势利，甚至还养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打手专门讨债用，听说最近收敛了不少，也不知是真是假。虽然有些缺点，但是贾掌柜天生是块商人料，这间汇仙楼也倾注了他不少的心血。
　　在桌旁侍候的除了冷心，还有贾掌柜的小儿子宝贵儿，志学之年，很是憨直。
　　“宝贵儿。”边静从心底喜欢这个单纯的孩子。
　　宝贵儿一听大当家点名，连忙应道：“小的在。”
　　“你爹刚才说了，最近店里很安静，什么事儿也没有。他说的对吗？”边静微笑着品着桂花酿。
　　“最近？哦，最近除了有个……”
　　“除了有个吃饭不给钱的以外，再没有别的事儿了。”贾掌柜一见儿子要说漏嘴，慌忙掩饰，偷偷捏了把汗。
　　边静心里偷笑，她就知道不可能没有一点儿事情发生。
　　“大当家，您可千万别想歪了，他的朋友立马又把钱给还上了，所以小人可没把他怎么样！”
　　“哦？宝贵儿，你爹说得对吗？”
　　宝贵儿闻言挠挠头，认真地想了想，虽然有些出入，但是基本上爹说的是实话。只是他不明白，爹的眼睛怎么了，干嘛老是冲他挤啊挤的……
　　“宝贵儿啊，大当家问你话呢。”贾掌柜趁着机会使劲儿给儿子使着眼色。
　　“哦，回大当家，我爹说的……基本属实。”
　　扑哧！边静忍不住笑出声来，忙用扇子遮住嘴，双肩却不停地抖动着。贾掌柜窘迫地低下头，脸色酱红，他现在真想狠狠地拍拍儿子的后脑勺，然后打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正在雅间里气氛和悦融融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大当家，和庆有信送来。”
　　和庆？这个时候会写信给她的恐怕只有一个人了。
　　冷心打开房门，将信接过来再呈给边静。
　　边静轻巧地撕开信封，将信纸抖平，视线在上面一列列扫过，直到最后一个字，然后将信纸信封一并交给了冷心。
　　冷心将信重新折好后，用烛火烧毁了它，灰飞烟灭，仿佛从来没有过一般。
　　边静站起身来，对贾掌柜说：“冷某还有些事，今天就先行一步了，账本就下次再说吧。”
　　贾掌柜随边静一同起身，毕恭毕敬道：“是，大当家慢走。”
　　边静整了整衣衫，带着冷心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一笑，道：“贾掌柜也要保重啊。”
　　“是是是，小人明白！”贾掌柜尴尬地连连点头应诺，而后将两人送出门口，见背影走远了，才一捋袖子，大喊一声，“宝贵儿！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