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三寅 ...
-
“行,鹅鹅鹅。”章山意犹未尽地停止了崔冬楼科普,终于想起谈话的初衷:“鹅这个事起先是彭礼贞搞起来的,这个家伙打击拐卖,得罪了一票专做这个生意的□□,□□不放手,他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于是就想了一个辙,什么辙呢。”
“说来也是够缺德的,”章山摇摇头,叹了口气:“官府出面,以‘物’易‘物’,旧社会的女性,命如草芥,拿什么来换呢?漳河产鹅,一个女孩换一只鹅。官府买了这么多女孩,也不能做慈善,那要干嘛呢?一部分送到官府的教坊里做官妓,另一部分……”
“等等,乱了套了!”姑娘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不是要打击拐卖么,怎么看起来像官府和□□勾结,搞起了拐良为娼一条龙呢?”
“是的,差不多吧,刚开始确实看起来像这样。但是彭礼贞愿意买,人贩子不愿意卖啊,在他们看来,相当于官府没收了这些女孩,然后强买强卖,一个女孩一只鹅,实则一个女孩能值十只鹅呢。没有利润就没有拐卖,很快,‘漳河采红’就给治住了,但是拐卖并没有停止,这条产业链上多少人指着这个吃饭,女孩不挣钱,就卖男孩。”
“儒家文化治下的那个嘴脸,兹要是个带把的,哪怕是给别人养儿子,那也是大把大把的人上赶着!不过就那个氛围里,你还真别觉得给别人养儿子是亏了,你想想啊,你就给他养到十一二岁,嘿,这就是一个现成的劳动力,你可是他爹,你让他去死他都得二话不说找根绳勒死自己,何况是给你耕地呢,他不去就是不孝,宗族有私刑,官府要治罪,不仅耕地,还得给你养老送终,这要是买来的孩子,成本更是直接减半,六岁买来,再喂六年,就能干活了,这买卖真是值大发了。”
“更何况从彭礼贞这个当官的角度来看,打击贩卖女孩,断的是南党的财路,他拿着这个跟他老师邀功,过不两年就要高升;至于拐卖男孩,那是地方□□的生意,强龙不压地头蛇,漳河府是个三不管的烂摊子,真把这群三教九流得罪了,他这个直江总督也就没法做了。”
“结果就这个当口,出事了。还记得崔嵬那个伯乐么,就是赵王,他们家的世子丢了。皇帝跟这个兄弟关系很好,万嘉早期,主少国疑,全赖万嘉他老娘敬贞太后艰难地带着这小哥俩夹缝中求生存,敬贞太后命苦,在万嘉大婚后不久就撒手人寰了,之后就是他这个兄弟一直为他鞍前马后。世子一丢,赵王也急病了,万嘉后期沉迷问道,本来就不太爱上朝,弟弟一病他直接以视疾为由搬到赵王府辍朝了,放出话来赵王的病不好他就不回去,彼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满朝臣工都出门找世子去了。”
“彭礼贞得到消息,立刻把漳河所有的流氓混混人贩子全都抓起来了,严刑拷打,还真让他问出来了,结果等彭礼贞赶到的时候,只找到了世子的尸体。赵王受不了这个打击,一命呜呼,朝野形势剧变,皇帝震怒,勒令崔嵬直奔漳河府查案,誓要绝拐卖之风。”
“崔嵬到了漳河地界,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肃清漳河府的南党势力,南党官员全部下狱,最后把这批人并彭礼贞抓起来的那堆流氓混混好几百号人全都斩了,史称‘漳河大刑’。”
“历史界对‘漳河大刑’有两种主流看法,一种倾向于南北党争,而另一种则认为这是国本之争的延伸,赵王死后,裴慎被贬,北党接连遭受打击,加上太子未定,朝中形势明显向南党偏倚,为了平衡局势,万嘉默许甚至有可能直接下了密旨。”
“崔嵬这个人,”章山的目光里露出了几丝玩味:“很多人都认为他是给万嘉背锅的,是个大特务头子。‘漳河大刑’里也确实有很多疑点,桩桩件件不仅指向皇帝,甚至指向后宫,皇后和郑贵妃也被牵扯其中,所以说是国本之争的延伸并不为过。除了刚才那两种主流看法,还有一种看法,这种看法与你我都有点关系。”
“盘寺?咱院子后头那个《敕赐盘寺青莲碑》,”姑娘眯起眼睛想了一会:“慈章昭成孝宪皇太后之宝。”
“没错,那个碑的构造很奇特,终前朝一朝,只那么一座以石莲为底座的碑,莲有度尽世间冤魂之意,落在漳河,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漳河大刑’。这第三种说法就是,漳河大刑是一张投名状,是倒戈的崔嵬和皇后一手策划出来的。”
“更有意思的是碑成的时间,神光十六年寅月寅日。神光十六年,戊寅年,寅月,寅日。”
“而崔嵬,字冬楼,号三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