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大鹅》Script

27、带话

　　“是贺祎让你来的？”
　　眼前的女人似乎无意遮掩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头发一片斑白，沉吟片刻又问道：“她为什么不亲自来呢？”
　　章山有意诈一诈她，便道：“等李总高升之后，自然就见着了。”
　　见对面的人微微一笑，章山知道她这算是默认了，心里暗道一声不好，干脆直奔主题：“其实跟贺祎没多大关系，贺家多事之秋，有人想见见你。”
　　对面的人思索了片刻，点点头：“可以，明天下午吧。”
　　“还有一件事，”章山见这件事办完，就开始给贺祎带话：“贺祎不想在漳河见到你。”
　　对面的李邦劢像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扫了两眼章山，摇了摇头：“一会儿想见，一会儿不想见的，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没礼貌么？”
　　“你回去告诉她，”李邦劢站起身，推开窗户：“我也不想去，可惜我们都说了不算。”
　　“未必，”章山也站起身，定定地看着李邦劢：“还请你不要低估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的决心。”
　　李邦劢发出一声轻笑，对章山的话置若罔闻，伸手从窗台上搬进一盆花。那是一株茉莉，枝干挺拔，大大小小的花苞隐没在绿叶之中，形似虎头，将开未开，空气中已然弥漫了几分香气。李邦劢把这花搬到一张矮几上，拿起桌上的白瓷杯小啜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水尽数倒进了花盆中，转身对着章山笑道：“看不出来吧，这是株老茉莉，已经二十多年了。”
　　“茉莉能活这么长时间？”章山奇道，在矮几前蹲下身来细细查看：“养得真不错。”
　　“是啊，这株茉莉还是贺祎的母亲送给我的”李邦劢擦擦手，指着那盆花对章山说道：“你把这个带走，给贺祎，告诉她，对于她母亲的事情，我也很遗憾。”
　　章山站起身，思索片刻道：“我做不了这个主。”
　　“一盆花而已，你倒是谨慎得很。”转眼间，李邦劢已经又泡开了一壶茶，手腕一转，头道茶便悉数倒在茶台边上的一只仿汝窑茶宠上，她用眼神示意章山坐下，递过去一杯茶：“谨慎点好，我与不少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打过交道，锐气太过，锋芒毕露，不是件好事。我不勉强你，明天我给她带过去也是一样的。还有啊，谨慎就谨慎到底，下回再遇到这种事，不要骗你妈了，如果你妈知道你是为这种事来找我的，根本就不会放你过来，这次就算了，记住了，你不是每次都能碰见我这种宽宏大量的人的。”?“少管闲事，孩子。”李邦劢一扬手再次将壶里的水倒尽：“你姥爷是我的老师，你母亲是我的学生，别让他们操心。”
　　章山默默地喝着手里的茶，她听过不少眼前这个人的光荣事迹，除却那些在上世纪足以被判刑的生活作风问题，还有一些是关于这个人的决策的，大部分可以称得上的高瞻远瞩，进退得当。但其实这个人的风评并不好，委婉点说叫力排众议，其实就是搞一言堂，是个说一不二的一把手。可直觉告诉她，就是这么一个土皇帝，此刻正在犹豫，有什么想说而还没说出口的话，以至于她在试探，可在试探什么，章山并不知道。
　　“你还记得贺祎的母亲长什么样子么？”
　　是了，章山不动声色地摇摇头，这就是李邦劢在试探的东西。章山无意对一段跟自己毫无关系且已经过去快三十年的感情发表见解，但她确实很好奇，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无关乎风言风语，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窥探，一个封闭的体系对另一个封闭的体系的好奇，究其本质，与人类对尼斯湖里究竟有没有水怪的好奇是一样的。
　　“你们应该是见过的，可也是，这么多年了，你早就不记得了，那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李邦劢的眼中闪过一瞬失神，她忽然看向章山，问道：“你有贺祎的照片么？发给我看看，总得让我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明天才能找着她。”?章山犹豫了片刻，从手机里找出一张贺祎的照片发了过去。那是一张好几年前的照片了，她们那几年除了在野长城上作死，还经常一时兴起就开到坝上去看星星，草原上的昼夜温差很大，照片里的贺祎站在那辆银色林肯前，手里拿着个保温杯，上身套着件羽绒服，底下穿着一条大裤衩，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她长得，确实很像她母亲。”

作者有话说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说来真是奇妙，比如我，永远不会知道何人在何时在何地看到我这些话，但我觉得相逢即是缘，所以在此祝各位中秋阖家欢乐，我与诸君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