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番外 贺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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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以后不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揉了揉那个小脑袋，细软的头发溢满了掌心，为犹豫填上了最后一颗子弹。这是个单纯的孩子，连眼里的疑惑都是那么清澈，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很有几分她父亲的神采。
那是个英俊的男人，什么都好，除了我不爱他。
“贺湖，不要跟孩子瞎说。”
这个声音带着一贯的威严，我甚至不用看，都能想象出我父亲的气急败坏，他管那叫什么来着，□□，流氓罪，还是pervert？
“妈妈，我记住了。”
看着贺祎用力地点头，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我还从未给这个孩子缀过一颗扣子，便被针穿透了心胸。她何其无辜，有一个不知如何去爱她的母亲，甚至即将连这个聊胜于无的母亲都要失去，我大概是没有资格这么觉得的，可我的心真的碎了。
“生日快乐，贺祎。”我终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再严厉的人，也有渴望天伦之乐的时刻，父亲没有再说什么，甚至好脾气地容忍了孩子们乱抹奶油的胡闹，这个家里少有这么温情的时刻，可热闹都是他们的，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饭后，我照例在书房与我那说一不二的父亲汇报工作，就在说到那个刚买的酒庄的时候，他忽然打断了我：
“贺湖，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父女之间的默契此刻显得不合时宜，在他的目光里，我从来无处躲藏，只得被迫注视着他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孩子，贺祎，很有几分他的影子。疲惫再次袭来，我忽然就丧失了解释的欲望。
“你在怨我。”他说得斩钉截铁：“贺湖，你还在为李邦劢怨我。”
已经很久没有从他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我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即便是对自己难以抑制的厌弃，看啊，我已经沦落到连肌肉都记住这个名字了。
“消息已经定了，裁撤勘探部，改组成勘探总公司。”他并不给我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干部年轻化，我们这些老东西都要腾地方，总公司最有可能的经理就是她。”
“年轻有为啊，你的老情人，”他的话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那个pervert。”
“爸，够了！”
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晚了，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绝望。果不其然，这么多年了，我的父亲还是没有习惯自己的女儿为一个他心里的pervert顶撞他这件事，我眼看着他的脸由白涨红，青筋毕露，竟感到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快感。
“贺湖，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一个pervert。”
我从他的咬牙切齿里感受到了一个父亲真切的痛苦，这无疑加剧了我的快感，却也把我推向内疚的深渊。
“对，我就是个pervert。”这种撕裂灵魂的痛楚点燃了我沉睡已久的斗志：“一个连pervert都不要的pervert。”
脸颊一痛，下一秒，我耳边就响起了四个字。
“寡廉鲜耻！”
我忽然想起了第一次从我父亲嘴里听到这四个字时，我那几乎瞬间坍塌的自尊。那时的我应该怎么也意料不到，后来的我几乎把这四个字当做了老生常谈，我难道还能指望我那恼羞成怒的父亲说出什么锦绣文章来么。
不可能的，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与李邦劢明明就是同一种人，都视自己的尊严高于一切，然后肆意凌辱别人的人格。我甚至怀疑他到底是恨李邦劢把我变成了一个pervert，还是恨李邦劢对我的始乱终弃。不过这都不重要，无论是前途无量的李邦劢，还是我那不甘退居二线的父亲，在他们那绝对以自己为中心世界里，别人怎么想永远是最不需要考虑的事情，何况这个别人还是一个执迷不悟的女儿，一个弃如敝履的情人。
我听见了自己的轻笑，接着便见我那斗鸡似的父亲肉眼可见的消沉下去。英雄迟暮的悲哀是人类难得共通的情感，可我知道，他不会认输，更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可怜自己。
“贺湖，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他的话永远是不容置疑的：“就当是为了你的孩子，好自为之。”
“我会的。”
我想，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望向他了吧，我们终究还是父女一场，这个人给我取名为“湖”，江湖山川，我却一生困于方寸之间。
“爸，注意身体。”
我再说不出什么别的，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却不防门口站着个人，半大点的孩子，刚有把手那么高，被我吓了一跳。她大约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垂着头不说话。
“贺祎，我们去睡觉。”我蹲下身，看着这双漂亮的眼睛，为能预见到她所要经历的坎坷感到一阵悲哀。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她忽然抬起头，直视着我。
这就是母亲与孩子之间天生的感应么，我感到一阵悲哀。
“走吧，我们去睡觉。”
一个不会爱的母亲，也是一个母亲，我没有办法面对我的孩子那道探究的目光，她还那么小，还不知死亡为何物，就要因为我面对生离死别。我轻轻握住那双小手，祈求不管是哪个神，能让她永远记住她母亲的教训。
“贺祎，”我抱住她，因为不想她最后看见的是一个哭泣的母亲：“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番外 贺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