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大鹅》Script

22、番外 贺祎（三）

　　贺家的烂摊子把我忙得够呛，雪花似的文件纷至沓来，一片白色的兵荒马乱里，我发现了一个酒庄，在我母亲名下。这实在不像是此时的贺家还会保留的财产，轻飘飘的几张纸背后藏着的那份心事，几分愧疚，几分心虚，也已经无从考证了。
　　在我母亲去世多年后，我终于再次收到了她的礼物。
　　葡萄园不大，地理位置不错，让我惊讶的是我收到的第一支酒并不是一支红葡萄酒，而是一种叫做Sauvignon Blanc的葡萄酿出的白葡萄酒。随着这支酒一起送来的是一把精巧的海马刀，实木刀柄上薄薄的一层包浆诉说着原主人对它的偏爱，刀口大概采用了什么特殊的锻造工艺，布满了繁复的花纹。
　　她从来是个识时务的人，在我的屋檐下，除了那些需要看我脸色的时刻，她永远是低眉顺眼的；更是个聪明的人，我只消看她一眼，她便明了。
　　一双纤细的手，一把漂亮的刀，一支名贵的佳酿，半边天被山火烧得通红，这是我对我们最后的印象。
　　那支酒没来得及被打开，命运便先下手为强了，我再见她就是数月之后了，她腹部无法忽视的隆起刺得我双目生疼，她没有必要，却一如既往地低眉顺眼。
　　“贺祎，谢谢你。”她说。
　　我哑然失笑，她到底拿捏住我了，在这场以两条人命为筹码的豪赌里，我不知道她是出于走投无路还是心甘情愿，她就这么选择了，选择相信我不会与一个孩子争夺母亲。
　　她赢得彻彻底底，这个人，我终究还是留不住了。
　　在她婚礼的前夕，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使用了那把海马刀，刀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我没费什么力气就打开了我母亲留给我的那瓶酒，浅琥珀色的酒体倾泻而下，我就这么一厢情愿地喝到了她的喜酒。
　　酸得让人怀疑是在喝醋，单宁的涩味攥住了整个胸膛，我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我自问自答，一个临盆在即的产妇，一个即将出阁的新娘。
　　可我喜欢上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文工团的小姑娘。
　　疗养院的海风咸腥湿腻，刚步入青春期的孩子尚无法敏锐地捕捉性别的意义，随随便便一场舞蹈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此执着于自己认为美的东西，年复一年，沉浸其中；等年岁渐长醒悟过来时，已经是泥足深陷。饮鸩止渴固然不可取，但可解燃眉之急，就这样，少年的夸父逐日，成了青年的飞蛾扑火，什么也没变，除了天黑了。难以启齿的单相思生生被我演绎成了一场蓄意结识，然后惨淡收场。
　　冠时唏嘘，竹马不敌天降。
　　是啊，哪怕我算不得什么竹马，哪怕世间那么多首贺新郎，我却只想要贺新娘。那把海马刀成了我贺她新婚的礼物，一同送去的还有那支我喝了一半的酒：
　　Sauvignon Blanc，中文译名，长相思。

作者有话说

　　贺祎用亲身经历告诉姬佬们，不要靠近直女，会变得不幸。
为什么要传达这种观念呢，因为倒霉作者最近又对直女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