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冤相报何时消》兹游九生

4、第四章 走了估

　　走了估摸半个时辰，天光不动声色地落下帷幕。

　　婢女们停下脚步，林苑扬着耳朵，里头还能听到浅浅丝竹声，这里就该是陈老太爷的院子了。

　　饶是刘妈妈这样圆滑心狠的角色，来到这也会对她们感叹一句，“你们就到这好好享最后的福分吧。”

　　这带着怜悯又无情的话语，林苑听后仍然无动于衷，而翠儿在半路上不知被打骂多少回，刘妈妈怕打坏了影响陈老太爷的观感和心情，还特意不挑脸，就打后背这些位置，现在的她也是有些顺从天命了。

　　走进院内，林苑微微抬眸，她的红布看上去比黑色的更硬实，可其透明度相对低一些，她够细致，也能大概看出到整个院子的轮廓。

　　陈老太爷的院子于陈府而言，像是四合院里的四合院，前后左右都有楼，每一整排围绕四边，林苑嗫着嘴皮轻数，她目光所及就有四十多间厢房。

　　但凡赐她一间，她也不用在小厨房和老鼠单打独斗两个月。

　　这里头住着的有不少是陈老太爷看上眼又没被折磨死的女子，都被放在院里明目张胆地圈养着。

　　当她们一行人进来，丝竹声骤停，其他厢房陆陆续续灭了油灯，一时间，院内归于沉寂，所有人好像就在这默默等着一出戏上演。

　　婢女们扶着她们走上楼梯，林苑又在数着，到了三楼，她们才停下，她方才也猜过，这里应该也就两到三楼，再多一层，她在小厨房不可能看不见。

　　向右走去，其他房间都灭灯了，她们像是寻觅光源似的，来到了整个院子最亮堂的地方。

　　陈老太爷，就是在这了，林苑发觉方才还捏紧她的那两只手，手心都掖着汗。

　　众人向后退一步，刘妈妈对着紧闭的门恭敬地福礼，语气是林苑从未听过的小心拘谨，“太爷，姑娘给您送来了。”

　　话一落，一股冷风飞出，门骤然打开。

　　明明是夏夜，周遭却是冰凉的冷气，翠儿兀自打了个寒颤，里头估计是放了不少冰块，才有这般透心凉的效果。

　　林苑不敢用视线打探，陈老太爷一看就是学过武，尽管有红布带遮着，也很难逃过他的余光。

　　周围人都不说话，这附近也没有听到夏蝉青蛙鸣叫，应该是被人要求特意清理过。

　　林苑能听到的，是有人在不停吃葡萄的声音，她暗忖着，自己吃葡萄做不到这么有节奏感，这更像是有人在喂葡萄给那人吃。

　　然而过了小半刻钟，那人的声音还是没有停，她才在心里确定，吃葡萄的不是陈老太爷，喂葡萄的才是！

　　他想做什么？

　　把人活生生喂死吗？

　　明明看得见的刘妈妈和其他人却还在一旁不闻不问。

　　林苑定下神来，突然扯开嘴角淡笑，语气带些委屈和惋惜，“原来还要和其他姐姐共侍太爷，真让人不尽兴呢。”

　　最后一个“呢”，还尤为俏皮地喊出来，林苑讲完自己都起了身鸡皮疙瘩，想来刘妈妈等人心态快崩完了吧。

　　刘妈妈瞠目望过来，她懂老太爷的规矩，一般这时候开着门，太爷都会花时间打量门外送来的玩物，简称眼神开车。

　　她送来这么多人，路上再闹腾，到了太爷跟前都说不出一句，她也就没刻意提醒她们保持沉默。

　　刘妈妈想着解释，又不敢将火引在自己身上，正在进退两难时，她听到太爷轻笑一声，慌得立刻跪地，其余人也纷纷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林苑拉稳翠儿没有跪，翠儿心急又说不出话来，只能站在一旁静待其变。

　　陈老太爷似乎没看到这些，又继续喂怀里的女子吃葡萄。

　　当她麻木地嚼着，准备吞下的时候，他伸手掐紧她的脖子，屋外的人还没听到女子痛苦挣扎的声音，就听到她倏然倒地的声音。

　　跪在地上的人头低得更低，翠儿更是手抖个不停，一瞬间只有林苑低低地笑声，“感谢太爷对奴婢的独宠。”

　　她竟然敢将陈老太爷的杀戮当成赏赐，刘妈妈心里感叹，真是活久见，王传芳这是养了个什么怪物。

　　老太爷也同样对她这话引起了兴趣，盯着她那与众不同的红布，这不同于别人的颜色，像是早就昭示她与旁人的不同，“你，过来。”

　　低沉沙哑的声音像阵烟风轻轻拂过，看似无形，实则呛鼻。

　　刘妈妈听闻，立刻将她们小力推进屋内，当她们过了门槛，她也算是完成任务，又很快将门关好，小跑离去。

　　门一关上，林苑才放开翠儿的手，她率先向前大步迈着猫步。对于陈老太爷，林苑其实没了解多少，只不过以前在机场遇到过不少这样的色痞。

　　他们喜欢主动的女人，她们美丽妖艳，但是他们更喜欢哭泣的小白兔，像她这样积极的，陈老太爷一开始会兴起，没到三天包准腻了。

　　不过她可等不到那个时候，只好在现在采取一些特殊措施。

　　走了几步路，一只枯瘦细长的手就一把拉她入怀，衣袖在他的拉扯下露出左肩，白皙的左肩上有一小小的美人痣。

　　林苑主动揽着他的脖子，衣袖也正好回归原位，她笑道，“原来屋内这样的冷，那太爷还是将屋里的其他姐姐一并留下吧。”

　　这个祸水！

　　他们左右两侧还跪着十几个奴婢，有不少人不敢直视太爷，就盯着她的脚，以表怒意。

　　陈老太爷用手指轻抚着她的红唇，他看了眼手指沾着的朱印，也跟着轻吻了自己的指尖。

　　林苑在心里不断提示自己要冷静。

　　她还是勾着明艳的笑容，无所顾忌地笑着，这素齿结丹唇的美好模样，简直让其他人黯然失色。

　　陈老太爷突然觉得，今夜就与她共度良宵也不是不可。

　　他手一挥，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林苑即刻抿嘴笑道，“寒天动地的，奴婢可就靠太爷一人了。”

　　机灵的人试着退出去，见无恙，便克制内心狂喜，淡然出门，其他人也是这般纷纷离开。

　　翠儿听到情况有变，她扯下布带，看他人离去，才明白林苑那句话的意思，欢喜得整个脸都在笑，正好这时林苑慵懒地躺下，陈老太爷就与她打了个照面。

　　瞧她正笑得灿烂，方才哭红的鼻子还未消散怜意，一双大眼盯着陈老太爷，明显又被新的情况整懵了，直到陈老太爷似笑非笑来了句，“你，留下。”

　　她才回过神来，腿生生地软下来，欲哭无泪的样子分明逗笑了他。

　　色狼都这破德性，林苑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她拉着陈老太爷的手摇来摇去，撒娇道，“太爷怎么不看奴婢？”

　　陈老太爷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又想着翠儿的大眼，突然很期待这小妖精是怎样的明目，他轻扯红布，就看到林苑睁大眼对他笑。

　　陈老太爷：“。。。。。。”

　　只见他甩开她的手，默默后退一步，嫌弃之意在上下打量的目光之中明着涌出来。

　　林苑在心里得意，陈老太爷比她想象中还挑剔。

　　林苑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在厨房备好鱼胶和颠茄，在刘妈妈给翠儿戴黑布带时，她转身往左眼滴了颠茄的汁液，使她左眼的眼白变紫，瞳孔还是黑色。

　　而鱼胶则用来黏住上下眼皮，使得她一只眼大，一只眼小。

　　关键是这样丑恶的双眸，还对着他笑，陈老太爷不由将视线转向翠儿，才让自己冷静些。

　　想来这几十多载，他院里的嬷嬷都是老年迟暮的丽人，他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丑人了。

　　“太爷，奴婢长相是差强人意，不过舞跳得比翠儿好看多了，太爷可想看？”林苑不容这老头多想，踮起脚尖很快舞了起来。

　　之前看她这样主动，太爷看以为是谁使的美人计，现在瞧她这疯癫求宠模样，怕是长得太丑没人要，才到这里找出路。

　　跳吧跳吧，离得他远远的就行。

　　不过这欢脱的氛围倒难以生成涟漪，太爷虽然将手搭在翠儿身上，但也有些耐心愿意与她多聊聊。

　　只不过翠儿心里怕得跟什么似的，大眼睛噙着泪水，没敢多说一句，自己不知这一行为又将太爷的色心提起来了。

　　林苑随便舞了起来，观感极其不佳，也勾不起老太爷的兴趣，她大幅度地摇摆衣袖，在每个地方角落都瞅一眼。

　　过会看到老太爷又对翠儿出手了，她才多花几秒认真去找卖身契。

　　“太爷，别——”

　　翠儿尝试挣脱几次，手腕已经被太爷箍紧，留下红印。

　　“哎唷！”角落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真让人扫兴，陈老太爷怒气冲冲地瞪过来，林苑瞪大眼睛，“奴婢伤着了，太爷可以来扶扶奴婢吗？”

　　“让我扶你？”太爷一字一句冷冷地说道。

　　林苑这才不敢说话，面上赔着笑，她在地上一点一点慢慢挪，太爷不想再理会她。

　　林苑将手放在身后，这个触感，是卖身契不差。

　　但是有那么多，她该怎么找到王婶的？

　　一把火烧了这太明显，火一烧出，她和王婶就难逃出府了。

　　接着她轻搓手指，这些灰尘不多，应该是新买的，她就再挪挪看，突然手停在一处。

　　在最边角的一叠卖身契上面有一铁盒子，她搓了好几下手指，都没能将盒子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如她猜得没错，这应该是府里老人的卖身契，她们能力足够，容易被其他府邸挖走，放在这里保管好也正常，里头很有可能放着王婶的。

　　她再摸几下，打不开这盒子，才发现它还有一铁锁扣。

　　饶是万分小心的林苑，也忍不住在心里爆粗，这人怎么可以那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