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冤相报何时消》兹游九生

3、第三章 刚回到

　　刚回到小厨房时，林苑还有些不理解刘妈妈和妙儿的操作，后面打听到三王爷来了，她往简单方面一想就点通了，不就是两个本不同心的人闹了场不默契的笑话吗？

　　不过前脚秦家刚被灭，三王爷就紧着时间赶来了。他不是找身兼官职的老爷，也没找年少有为的少爷，而是和被她们这些婢女嫌恶的陈老太爷谈话，这其中明摆是有问题，又有可能是三王爷的烟雾弹而已。

　　不管是骡子还是马，没有她溜不出来的。

　　想着，林苑从海棠树下摘几颗海棠果就开始做些新鲜物什。

　　即至午后，三王爷还没有出来，林苑在角楼处把握着时间。这时烈阳直耀，远观都能看到侍卫额间上狂流的热汗，走近他们甚至感觉有团热气向她围来。

　　尽管这般，也没见他们任何一人讨要一口水，林苑心里默默敬佩着。

　　她稳步走向一古铜色肌肤的男子，清脆的声音顿时打破亭外的寂静严肃，“各位大哥辛苦，太太派我送些解热果实过来给诸位降降温。”

　　亭外和亭子还有好几米距离，再加上花草遮挡，肖影听不见那丫头说话，只是看她在午日的照耀下脸明显泛红。

　　这次他没有多看，下一秒直接接上陈老太爷的话，“陈家是否罪不至死本王不清楚，本王只知道皇上下了圣旨，明确要诛秦家三族。”

　　陈老太爷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时而将其贴向妙儿细白的藕臂，断断续续的温热让妙儿简直欲哭无泪，“三王爷啊，我早说咱们是一道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里有什么，拿出来岂不会让你我之间产生隔阂？”

　　云尾目不斜视地回道，“多谢陈家太太，我们不需要。”

　　好果断的拒绝，林苑突然想到三年前让她做选择的那个冷漠的声音。

　　她也没打算继续哄着，只是低头看着几颗饱满的果实，挑选一颗张嘴就咬，浓郁的蜂蜜味带着些酸甜，侍卫们还是没有开口，但她还是眼快捕捉到一位已经抿了抿嘴。

　　这蜂蜜海棠果是她独创的甜品，洗净后去核，将果肉和蜂蜜搅拌再塞回其中，咬起来虽没那般脆，但是沁人口鼻的香甜味也是有强诱惑力的。

　　吃了好几颗后，林苑感受到云尾冷冷的目光，她忙抬头赔笑，“侍卫大哥，你们不吃我又不能浪费美食，那只能自己吃完再跟太太交代，这全部是你们都吃光的。”

　　“明明就不是我们吃的！”有名小将实在忍不住香味，一时气急开口辩驳道。

　　“怎么？你们要跟我去找太太评理？也行啊，那你说太太是会先怪罪我，还是会先问你们为什么不吃？”林苑两三下将手里的果子吃完，又端高碟子看着云尾，“这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贵人不爱吃的野果罢了，再说三王爷在里头呢，你们还怕我下毒不成？”

　　听到此话，云尾条件反射望向肖影。他早就紧紧关注着他们那边的动静，见红布丫头端着碟子，明白何意，他轻眨双眼。

　　云尾是四肢超级发达的生物，这个距离看清肖影的眨眼不成问题，得到讯息后，他才一挥手，让众人尝起果子。

　　亭外的侍卫纷纷咬下果子，他们不似林苑那样慢条斯理，甚至是一两口就吃下这果子，又站回原来的位置，周身只留下浅浅的蜂蜜味。

　　“还有还有，”林苑知道这几颗果子根本不够他们吃，在角楼的空位上还放着多的一碟果点。只不过再拿过来时，他们没再打算接，她又望向里头，“不知道三王爷是否喜欢这个味道，陈老太爷就很喜欢呢。”

　　云尾是个沉默不爱讲话的，但有关三王爷的话题，他还是会冷冷接上一句，“你不是说这是贵人不爱的野果吗？”

　　“陈老太爷和三王爷哪是寻常的贵人？就说王爷在外出征多年，英勇善战，吃的苦比其他贵人多好几倍，是真正赢得民心的大贵人！”

　　听着林苑的吹捧，几名侍卫倒没有像之前那样黑脸，她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听闻咱们老太爷也有丰功伟绩，甚至获得至高荣誉，但他似乎低调许多，咱们下人们都不清楚他具体做过什么。”

　　果然有人更在意那句“低调许多”，不由得低喃，“天天挂着个免死金牌还低调。”

　　正好他说话的时候林苑已经打住了，由此这句自言自语在一片宁静中被逐渐放大。

　　“放肆！”云尾侧目责骂道，又转身向林苑作揖，“按我对王爷的了解，他是不喜欢吃这个的，烦请姑娘向陈家太太传达我等的感谢。”

　　林苑也不再多说，看到亭内似乎有异动，里头的人应该要出来了，她微微福礼又快速离开了。

　　当肖影拉开交织紧密的花草时，正好看到她急张拘诸的背影，他站在原地不动，后面的陈老太爷也不着急往前，只是随意扫了妙儿几眼。

　　她在这里已经待得生不如死了，陈老太爷轻拍她的手，温和道，“别紧张。”妙儿感受到根根分明挺立肿胀的血管都靠着她的手，心里又是一缩。

　　“陈老太爷，本王先行告退，”肖影转向打断陈老太爷的行为，淡淡道，“老太爷说了，自己是先帝护着的人，吉人自有天相，那本王静候看看您是怎样个天相。”

　　老太爷不再多说，只是阴笑着颔首目送他离开。

　　回到厨房后，林苑就看到王婶满脸紧张地在屋内徘徊，直到她轻唤一声，王婶才快步走来，急急道，“刘氏那个有皮不要脸的，竟然敢拿捏你来打压我！”

　　她拉着林苑转了圈，“可没受伤？你看到陈老太爷了？”

　　“我没遇到，”林苑先回答王婶最紧张的问题，给她倒杯茶水的时间，就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告知她听。

　　“想不到就那样还能拿到免死金牌。”王婶呼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轻抿了口。

　　“所以三王爷找的是他也不难理解，因为被灭族的是他，拥有免死金牌的又是他，无论如何，陈家都是受牵连的。老太爷的寿筵，估计过不成了。”林苑仔细着分析，那也就是说，计划可以提前。

　　圣旨下达后，就算老太爷有牌，朝廷强制起来也能换个方式折磨他。那么在这两天拿到王婶的卖身契是最佳时机。

　　王婶明白她的顾虑，忙双手握紧她的双手，“不就是卖身契吗？只要我们逃得够远，出了京城，有心人也找不到我们。”

　　“婶，现在是秦家被灭的重要时刻，我甚少出门，但也知道如今京城警备森严，哪是那么容易进出城的？”林苑一句话打回现实，王婶还想多说什么，又被门外一小婢叫去。

　　“你先备份红糖糯米团子，太太刚说想吃。”王婶出门前给她布下任务，主要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她不知道林苑已经开始制定一件荒唐的计划。

　　“你藏的什么？”出了府，正准备登上马车的肖影突然回头看向一位侍从的衣襟处鼓起的一块。

　　那名侍卫脸一红，立刻将里头的海棠果双手献出。云尾瞪了他一眼，又上前汇报道，“就是那个姑娘送的吃食。”

　　寻常遇到侍卫偷吃这事，肖影无暇理会，都是让云尾下去管管纪律。

　　不过这回，肖影却盯着那果子，黄白色的果皮，裹着的究竟是酸甜，还是苦涩，他想起那个时而面无表情，时而小心赔笑的丫头，肖影拿起果子，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咬了一口。

　　“王爷，这——”云尾刚想说这是野果，但正如林苑所说，他们都是经历过战场的，更苦的都试过，若是碍于身份才不吃这野果，倒显得小家子气。

　　“还不错。”肖影低声评价，继而坐回车上继续吃着。

　　经过昨日那一遭，林苑算着怎么着妙儿或是刘妈妈都会找一趟她的麻烦吧，怎么到了次日午后，还是一片祥静。

　　刚这样想完，厨房门外就是急促的敲门声。莫不是曹操也穿越了？林苑嘀咕着走去开门。

　　门外不是妙儿也不是刘妈妈，而是另一个对她趾高气扬的翠儿，她照常懒得搭理，翠儿却握紧她的手，忍不住大哭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妙儿那个贱人，把我俩都供出去了！”

　　若妙儿是个吐不出象牙的，那翠儿就是个说不清一句完整话的。看她情绪难以稳定，鼻子酸红成这样，应该哭了好些时候，林苑这才给她递了杯水，让她慢些说。

　　“就是，昨夜陈老太爷喊妙儿进他屋，妙儿推脱不了，进屋后心一横就向他推荐更好看的姑娘。见老太爷有兴致，她说了你的名字还要加上我的。方才刘妈妈说，今晚让我们去伺候老太爷啊！”翠儿控制不住情绪又放声哭起来，陈老太爷是什么人，吃肉不吐骨头的，从他屋里出来的不是惨状就是死状。

　　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死！

　　林苑听完这件事，心里想的却是，天助我也啊。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去接近这老头。

　　回过神来发现翠儿盯着一旁的柱子。正当她猛然起身时，林苑抓紧她的后衣领，恨铁不成钢道，“别人说我们是贱命，你就真认为咱们的命不值钱？你母亲这么努力生下你，就是想看你这么随便死去？”

　　翠儿一怔，也哭不出来，整个人呆呆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林苑就主动去询问她，“妙儿现在在哪？”

　　“她，”像是又打开愤怒和恐惧的开关，翠儿的面目有些狰狞纠结，怯生生地开口，“她死了。”

　　林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惨死的女子被抬走，对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不过心还是一紧。她近身后，真的可以找到卖身契吗？

　　“老太爷身边一般多少人侍奉着？”

　　翠儿一听，很快转移注意，但还是一脸忧心地在心里默数着，“据我了解到的，喂食的就有五六个，他一般还会专门叫两三个一起侍奉，近来好似还有一个嘴甜的，在他旁边说笑话。”

　　“说笑话？”林苑细着捕捉到这个存在。

　　“具体的我不清楚，她们应该都是待在老太爷的院子里。管他们做甚！我们今晚就要遭殃了。”

　　翠儿越发着急，林苑就更是不紧不慢，她喝了口水，又下了逐客令，“找我抱团有什么用？我也是受害者，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讨好太太，让她看到你的价值，自然留你。”

　　想来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翠儿眼骨碌一转，又连忙跑出门。她身后的林苑望着她慌忙的背影，慢慢冷笑道，“傻丫头，陈老太爷看上的人，太太就算有一百颗脑袋也不敢不献出去啊。”

　　午后，林苑半靠在干草堆上休息，听到厨房门有”嘎吱“的开门声，她陡然睁眼，一双细长的凤眸盯着外边，见到那熟悉的蓝布带她才松了口气。

　　但是王婶还是憋着一股气，嘴里还碎碎念道，“要不是我们要先走，我一定不放过刘氏！”

　　看样子，王婶还不知道她要被送去陈老太爷房里。林苑鼻子一酸，平日受王婶的照拂，很久没受到这样的委屈了。

　　她不打算像翠儿那般哭诉，这没什么意义，而且以王婶的性子，之后估计要大闹一场。

　　林苑快速整理好情绪，走上前说道，“婶，我们今晚就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今夜守门的小厮你认识吗？”

　　“认识，之前常来我这讨糕点吃。”王婶见她没有再顾虑卖身契，也开始计划后边的事情。不过少了别人去顾虑，她心里难免会多记挂这个捆绑她们的物件。算了，想开些，今夜能逃出去就不错了。

　　“那您先跟他商量好，我们趁着大家都睡了，差不多亥时再走，”林苑算计着时间，又凑上前赖皮一笑，“婶，今天你忙吗？我想再吃一次皇上凤。以后逃出去估计就吃不到这种东西了。”

　　皇上凤有多难做，首先要为了保持口感，得准备好剥好的板栗还有半只刚杀的鸡，先将板栗煮烂成泥，做成实为基，上边则是用油炸成的鸡肉，俗称炸鸡。

　　古时候的人没有高级用具，板栗都得自己亲手剥，他们习惯用少油，大锅下油炸鸡肉是鲜有的场景。就算是王婶这样厨艺精异之人，也是习惯一块接一块地炸。

　　做这道菜就要生生花费两个时辰。要是平时，王婶也懒得做这个，不过今夜就要离开了，关键是还有林苑主动相求，王婶很快应了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我还想请您帮忙打听另外一件事。”林苑走上前与她低语几句。

　　王婶看了眼林苑，疑问的话还是被她严肃的神情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她还是先一一应下了，苑儿从来都是没有太多欲求的，这次她好不容易连求她两件事，王婶也就都答应了。

　　不过她得先去忙完府里的事，待她去安顿好小厮的时候，已是酉时了。林苑趁着那会功夫在厨房稍作准备，接着主动去太太院里找刘妈妈。

　　翠儿看着应该是哭了大半天，桃眼都哭成了红肿的大核桃，刘妈妈听不得她这样哭闹着，但好歹是一个院里的，她也就耐着性子让林苑去劝劝她。

　　林苑乖乖应下，她走到翠儿身边，挂着满脸心疼，却靠在她的耳畔低声道，“你哭得再难看，今晚也逃不过陈老太爷的手掌心。”

　　翠儿一怔，呆了好几秒，泪水又凶猛涌出。

　　刘妈妈：“。。。。。。”

　　她实在受不了，就派人封上她的嘴，又拿张黑布带遮住她的双眸。

　　林苑看着，立刻转身，过了会自觉拿额头上的红布带遮住双眼。对于林苑今日的乖巧行为，刘妈妈表示很满意，知道她用惯红布带，也懒得与她争辩带子颜色。

　　翠儿和林苑的左右侧分别有人扶着走，与其说是担心她们摔着，林苑分明感受到握住她的那两只手，都在隐隐发力。

　　这直白来讲不就是监视她们，怕她们半路逃走吗？

　　林苑反摸她们的手，红布底下是张温和淡笑的红唇。

　　那俩婢女有些意外，她们才来了一月余，来来回回也帮着送了二三十个姑娘，不哭闹还笑得怡然的，她还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