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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桂花 林间小区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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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愿每一次跟路北望见面,都能比上一次更窘。所幸天黑下来了,她低着头,路北望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路北望把她架起来之后,又弯腰捡起地上黄色的小花,“你摘的桂花?”
齐愿点头,“嗯,我想做鲜花饼…洗洗应该还能用。”
路北望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这时路灯渐次亮起,老小区的路灯很昏暗,光线打在他脸上,显得硬朗分明。
齐愿的耳朵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我试一下嘛。谁天生就会做饭啊?”
路北望点了点头,“你会打火吗?”
齐愿来劲了,“我当然会…”
却看见路北望嘴角上扬,半张脸在黑暗里,半张脸在光亮处,沉稳中隐隐带着轻佻。
齐愿道,“你还会开玩笑啊…”
路北望正色道,“我真怕你不会。”
也许是黑夜总让人变得不像自己,齐愿自问自答道,“你当然会开玩笑,举着二维码让人加微信,在一群女孩里面如鱼得水,我看了都社恐…”
路北望不说话了,他微微一动,路灯的光影就在他脸上缓缓游过。
他喉结滚动,正要开口,被身后小破孩一道无知无畏的童音打断,“姐姐你干啥呢!”
齐愿如蒙大赦,赶紧从路北望身边那块尴尬且暧昧不明的空气罩里逃出来,把刚摔地上的迷你小屁垫捧回去还给小将军。
小将军满意地点点头,把纸板仔细地叠好,又认认真真地问道,“姐姐,你刚刚在亲嘴吗?”
齐愿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小孩,说瞎话要被狼叼走的!”
路北望在背后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悠哉悠哉走过来,长臂一伸,把小将军提溜下来稳稳放在地上,笑着说“狼来叼你了。”
小将军蓦地从高空降落到地面,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小脸上表情变幻莫测,齐愿心道不妙。
终于他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齐愿瞪路北望,表情写着,“你惹的祸。”
路北望显然不知道自己随手一捞就给小朋友体验了一把跳楼机的滋味,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将军,他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小将军不满十年的人生里还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干哭显然还不足以表达他的愤怒和悲伤,他一把抓住路北望的大腿,边哭边往他运动裤上抹鼻涕眼泪,一滴不落。
齐愿乐了,“还挺环保。”
路北望看着自己的浅色运动裤上顿时色彩纷呈,脸色也瞬间缤纷了起来。
他试着动了动腿,腿部挂件紧紧跟随。
…
路北望无奈地掏出刚捡的齐愿的桂花,在已经无可救药的运动裤上擦了擦,然后送到小将军跟前,“小帅哥,别哭了,哥哥送你小花花?”
齐愿被雷的外酥里嫩。
接下来的举动更离谱,他竟然还把花插在小将军耳朵上——
别说,这招还挺有用,哭声戛然而止。
小将军一抽一抽的说道,“我是男生!”
路北望又掏出一张纸,给他擦一脸的鼻涕眼泪,“男生就不能戴花花吗?”
小将军脸被擦得变形,一时分心,竟让路北望的大腿逃脱了。
齐愿:“好狡诈。”
路北望从善如流:“谢谢。”
小将军慢慢止住了抽抽,清醒过来后似乎觉得刚才自己的举动有失面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三七分老板头,从齐愿手里拿过屁垫。
突然旁边的居民楼上传来一道音量惊人的声音,“威廉!回家吃饭了!”
只见小将军习以为常地抬头应了声,“来了!”
齐愿看着他纯纯的东方面孔,着实没想到这小将军还是进口的。
齐愿:“你叫威廉?”
小将军点头,“我妈说这名高贵。你叫啥?”
齐愿一挑眉,“我叫…”
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奋力擦运动裤的路北望,“我叫路北望。”
路北望闻言抬起了头。
小将军又问,“哥哥你叫什么?”
路北望笑,“我叫齐愿。”
小将军抱着屁垫,跟他们招了招手,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北望姐姐,齐愿哥哥,我先回家吃饭了!再见!”
他耳边还簪着小花,笑容大大的,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齐愿笑得打跌,“北望姐姐~”
路北望看着她,不说话了。
齐愿的笑容渐渐止住,莫名有些紧张——
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
突然,路北望抬起腿,那一大块鼻涕眼泪混合物就冲着齐愿的衣服袭来。
“齐愿哥哥也看看威廉的见面礼吧。”
齐愿看到那缤纷的威廉之泪,身体立刻做出反应,脚底打滑地迅速逃窜。
没想到路北望直接往滑梯边大剌剌一坐,没刹住车的齐愿差点跪下。
路北望拦腰给她截住,笑着说,“哎,免礼平身。”
他手一收,齐愿就好像被他半抱在怀里。
路北望眼里还带着笑。
齐愿突然觉得这路灯太暗了,搞得她眼睛和脑子都昏昏的。
他只是虚扶了一下她的腰,然后像提溜威廉小将军一样,轻轻松松把她放在了自己旁边。
两人就坐在了滑梯边,昏黄的路灯光柔柔地洒下。
齐愿问道,“你住在这里吗?”
路北望,“嗯。”
齐愿:“好巧,我外婆以前也住这儿。”
路北望转头看她,“外婆牌鲜花饼?”
齐愿笑了,“是啊,你怎么那么聪明呢。”
月亮遥遥挂在天上,被蒙上一层云彩,朦朦胧胧的,像是有关外婆的那些记忆。
外婆常常会端两盆洗脚水到阳台,她们一人泡一盆,然后一起看月亮。
齐愿捏着外婆的手背说好像树皮,外婆只是眯着眼笑。
齐愿又会指着月亮说,我喜欢弯弯的月亮,不喜欢圆圆的月亮。
外婆会轻轻打她的手,告诫她指月亮会烂耳朵。
然后又风轻云淡地说,圆月亮更好,月亮圆的时候,我们就能团团圆圆。
路北望问,“外婆搬去哪里了?”
齐愿指一指月亮,“去天上了。”
.
齐愿到家的时候,齐爱已经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了。
她正在拍短视频,嘟嘴眨眼比心忙得不亦乐乎。
见齐愿过来,齐爱连忙一把拉过她,让她一起来自拍。
齐愿一瞅手机屏幕差点没呛着。
只见她俩都头戴清宫剧的旗头发饰,满头珠翠,眼线斜飞入鬓,大红嘴唇像刚吃了三斤小孩。
齐愿挣扎了几下无果,面无表情地任齐爱在身旁搔首弄姿。
拍了十几条她才满意,齐愿心想不少流量明星都得向齐爱女士学这份敬业精神。
齐愿脱了外套,浑身疲惫地回了卧室。
点开手机,路北望二十分钟前发了消息“到家了?”
齐愿回复,“到了,谢谢!”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呢?”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复。
齐愿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上的圆形小灯,看久了,那些圆形的光圈仿佛就随着她的瞳仁一起扩散开去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喜欢模糊涣散、没有焦点的世界。
从前,她习惯并且享受成为焦点。
她总是代表学生站在最大的舞台上讲话,带领同学们宣誓,她的名字总会出现在荣誉榜的最高处,她的脸永远是校园记者相机对焦的位置。
而现在,成为千万个噪点的其中之一,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A电器维修路北望:我还要跑一会儿摩的。
齐愿拿过手机,眼前全是大大小小的光斑,盖在对话框上。
已经九点多了,外面冷得不像话,他还在骑摩托车?
齐愿一瞬间很想给他开个水滴筹。
真的有这么困难吗?
齐愿推开房门看到齐爱女士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妈。”
齐爱手机还贴在脸上,随便应了声。
齐愿走过去坐了下来,问,“路北望他家很困难吗?”
齐爱闻言把手机稍放了放,“好像是的吧。看他一个人打多少份工呀。诶,你不是他同学吗,你还问我?”
齐愿有点无语,“我高三才转过来,他高三就退学了,我就没见过他几面。”
齐爱惊讶了,“他退学了?”
“啊。”齐愿站起身。
齐爱一边“啧啧啧”,一边又拿起手机。
手机里又开始反复播放她娘俩共同出演的清宫短视频BGM。
“死寂的冬天,飘零的躯壳,这深深深深宫寒。”
什么乱七八糟的。齐愿心烦意乱地关上门。
“哗”地拉上卷帘门,路北望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旁边的陈原,“今天最后一单有点远,搞的晚了点,谢了原儿。”
陈原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热气,接过烟叼上,“说啥呢北望,反正我也没事儿干,整天瞎晃。“
路北望笑了一下,顺手给他点上火。
两人吐着烟圈走向路北望停在路边的摩托车,身后是蓝底白字的招牌,“财旺电器维修”。
陈原熟门熟路地坐上了摩托车后座,突然发现了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透着鲜嫩的黄色。
“北望,这是啥?”陈原指着塑料袋。
路北望正戴手套,闻言看了一眼车把手,“哦,桂花。”
陈原满脑袋问号,“拿去卖?”
路北望把头盔扔给他,“没,做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