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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的奥林匹斯山 被命运扼住 ...

  •   齐愿更窘了,一边在心里骂她那没心没肺的老娘,一边没底气的说,“不用,你别听我妈瞎说,我会做饭。”
      路北望眼底一片了然,“速冻饺子?”
      托她老娘“围着锅炉转都是没出息的”理论的福,齐愿打小就没进过厨房,连煮速冻饺子都是长大后自己学的。
      齐愿自认丢脸地低下头,“点外卖也可以…”
      路北望那头已经洗好了所有的碗,他擦干手,拉开冰箱门。
      齐愿看着自家冰箱里只剩半个冬瓜一瓣蒜的景象,只想叹一句“白茫茫一片好干净”。
      路北望显然也愣住了,侧头看了齐愿一眼。
      他锲而不舍地又打开冷冻柜,好歹从里面找出一袋排骨,拿在手上掂了掂,“冬瓜排骨汤,可以吗?”
      齐愿其实没什么胃口,刚想拒绝,抬眼却看见路北望正低头看着自己。
      路北望人长得挺利落的,但一双眼睛却仿佛总是缠缠绵绵的,看一块排骨都带着几分深情。
      齐愿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臊得她赶紧点了点头转身溜走了。

      坐在客厅沙发上,齐愿把先前放的弱智电视剧换成了《爱乐之城》,又泡了杯柠檬水摆在桌上。
      屏幕上,米娅在餐厅里听到塞巴斯蒂安弹奏的钢琴曲,周遭的场景都缓缓没入黑暗,米娅眼里有光,而塞巴斯蒂安正坐在光下。
      厨房里先是传来冲水和切菜的声音,后来冒出温吞的蒸气声。
      通常这个时候,齐爱会从厨房里出来,躺在卧室玩手机,等到厨房里传来快要掀翻屋顶的“吨吨”声,才一边大叫“糊了糊了”一边飞快地冲进厨房。
      齐愿默默笑了一会儿,端起柠檬水走进厨房。
      路北望倚在灶台旁边,夕阳最后的光辉从窗户穿过,柔柔地洒在他身上。
      齐愿突然想起路灯下摇摇晃晃的小雪花——被笼罩在金黄色的光下,像时间之外的存在。

      路北望直起身,接过她递来的柠檬水,“谢谢你,我正口渴呢。”
      齐愿看着他牛饮了一口,玻璃杯瞬间见底,心想还确实是渴了…
      路北望放下杯子,“你是不是很喜欢喝柠檬水?上次看你在’浓睡’也喝这个。”
      齐愿道,“嗯,我喜欢喝酸的。”
      又问道,“你为什么在我妈的酒吧唱歌?”
      路北望咧嘴笑了一下,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看外面贴了招聘启事,就去试一下,虽然我不太会唱歌…”
      齐愿点了点头,“嚯…靠脸进的。”
      路北望不置可否,只是眼睛带笑地看着她。

      齐愿高中时一共只见过他三面,但已经能从学校的流言蜚语中拼出一个她想象中的路北望。
      齐愿想象中的路北望,总是与桀骜、叛逆、孤僻等字眼关联。
      她记得他单肩背着书包,在同龄人中格外高挑的背影。
      记得他坐在最后一排,接过她发的0分试卷,手指碰到她的手时的触觉,意外地很温暖。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他坐在昏黄的路灯下,低着头,仿佛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有关路北望的记忆总是暗色调的,但此刻他却站在金黄色的光下,微微笑着。
      人总是会长大的嘛。
      齐愿自认为通透地下了结论。

      路北望端出一碗冬瓜排骨汤,一碗干饭和一叠蘸料的时候,齐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电影里,一块手巾突然失重飞到了半空中,塞巴斯蒂安将米娅抱了起来,音乐乍然响起,他们也一起飞到了烂漫的星空中,拥抱着彼此舞蹈。
      齐愿猝不及防地掉下一滴泪,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路北望把碗放在餐桌上,又顺手抄起两个喝过柠檬水的玻璃杯,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传来水流声,齐愿抹了把眼泪,挪到餐桌开始吃饭。
      路北望把洗好的杯子放在餐桌上,拉开一把椅子,却不坐,只是靠着,低头问她,“好吃吗?”
      齐愿乖巧地回答,“好吃。”
      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只蒸一碗饭?那么大个电饭锅。”
      路北望道,“我还要回去给我爷爷做饭。”
      齐愿没什么好奇心,只道,“噢。”
      路北望直起身子,“嗯,我走了,碗自己记得洗。”
      他转身正准备走的时候,手里突然被塞了几个塑料包装的糖果,刺得手心痒痒的。
      齐愿抬头看着他,嘴边带着一点笑,“谢谢你,蘸料很酸,我很喜欢。”
      路北望走到楼下的时候,从兜里掏出那三颗糖,黄的蓝的紫的,挤在手心,像一副色彩对比鲜明的儿童画。

      路北望的厨艺实在很不错,尤其蘸料里加了很多醋,很合齐愿的胃口。
      她难得没有拖延,吃完饭就把碗洗了。
      关掉电视,五彩斑斓的星空转瞬即逝,她决定出去溜达溜达。
      齐愿在渡原市长大,但小时候经常来安南,因为这里是齐爱的老家。
      她每次来安南都住在外婆家,后来高三的时候父母离婚,她跟着齐爱转学到了安南。所以其实她真正熟悉的地方只有家里到学校以及外婆家那一片。
      外婆在她初中的时候撒手人寰了,那条路她也已经好多年没走过了。
      记忆中那个老旧的小区里总是飘着桂花的香气,外婆会在遛弯回来的时候摘一些给她做鲜花饼吃。
      鲜花饼是外婆自创的,其实就是玉米面烙饼里加了些桂花。
      她端着小盘子等在锅边,看着外婆利落地翻起一片片烙饼,没什么形状,有时候还油油的,可是里面的桂花是那么的清甜。
      齐愿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外婆家的小区,大门刻着“林间小区”四个字,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门卫室的保安半躺在藤椅上,收音机里不知在放些什么,一大半时间都是电流的“滋滋”声。
      齐愿跨过小区门,淡淡的桂花香缠绕在鼻间,一如当年。
      齐愿突发奇想摘了几枝桂花,用纸巾包住小心地放回兜里——她也想试试自己做鲜花饼。
      小区里来往的多是老人和小孩。凉亭里坐着几个岁数很大的老人,用毯子盖着腿,直直地望着齐愿。
      他们已经聊不动天,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逐渐停滞,只有眼睛,仍然在毫无保留地渴望这个世界。

      齐愿来到小区的健身区,里面摆着秋千、单杠、漫步机还有滑梯这些老式健身游乐器材。小时候来的时候上面还喷着锃亮的黄色油漆,现在已经被锈蚀得辨不出颜色。
      齐愿突然看到有个小男孩提着一叠纸板,兴冲冲地爬上了滑梯。
      他把纸板垫在屁股底下,从滑梯上面欢呼着滑了下来,又提着纸板爬上去,周而复始,看起来熟练得很,自己一个人玩也开心得不得了。
      齐愿小时候也玩过这滑梯,不过她是孩子王,周边总是围着一群挂着鼻涕的小屁孩。
      每次她都会编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游戏出来,由她制定规则,其他人就快乐地投入这个游戏。
      而齐愿总是嫌同龄小孩太笨,一个人故作老成地坐在滑梯高高的站台上,俯视着这些傻不拉几的小孩追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
      齐愿记得那时只有一个小孩能稍微匹配她尊贵的智商,他不流鼻涕,也不挖鼻屎,只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她讲事情。
      齐愿从小早熟,总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负,从自以为是,到自命不凡,而今自讨苦吃。
      现在,她只想跟那个快乐的小孩一起滑一次滑梯。

      齐愿冲着小孩喊,“弟弟,我也想玩这个!”
      小男孩的眼睛又大又亮,挺着小将军肚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了齐愿半天。真有点像齐愿当年睥睨群小孩、指挥若定的小将军样,他奶声奶气地下命令,“那你上来呗。”
      齐愿得了首肯,从边上的楼梯小心翼翼地爬上去,这滑梯又小又旧,她生怕一脚踩漏底。
      站在小将军旁边,齐愿人高马大,差点没把顶棚顶穿。
      小将军肚里能撑船,十分大方地让齐愿先滑。齐愿接过他的纸板垫在屁股下,迷你得很。
      齐愿安静地望着底下。
      从前她站在这里,觉得自己站得好高好高,那些小孩就像一串小蚂蚁,在人间忙忙碌碌,而自己就像上帝,为他们制定好游戏规则,然后远远地坐在一边,思考一些小孩子永远不会懂的事情。
      二十岁的她又一次站在她的奥林匹斯山上,山下没有她的子民,只有耳边的风提醒着她,尽管只是一个小山坡,但毕竟还在高处。

      齐愿悲壮地摔了个屁股蹲。
      现实总是这样。每次她都以为自己是热血动漫的主角——摔倒的下一秒就会响起主角专属BGM,回忆画面快速闪过,她就能立马开启主角光环,一拳击毙BOSS。
      然而现实只会在她摔倒之后再踹一屁股。
      哦,除此之外,还有小破孩在她背后哈哈大笑。
      齐愿毕竟年方二十,身高又比较可观,实在不适合游玩5-10岁小孩专属滑梯。她只好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痛骂自己的心血来潮和惯性矫情。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修长且有劲。
      齐愿抬头,路北望正看着自己,一副看见老板女儿出糗万死也不敢笑的样子。
      生活不仅踹了她一屁股,还特地找人来围观,生怕漏掉哪一环节没有把她打击全面。
      兜里的桂花也散落一地,香气弥漫。
      路北望见她半天没反应,直接伸手把她架了起来。
      得,最后一环节——被命运扼住胳肢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她的奥林匹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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