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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 桑泸世家(2) 你再敢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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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与一族。
世家背后是魍魉王,魍魉王背后是阴心圣皇。
一族背后是反蛇帝的蛇族联盟,蛇族联盟背后,可能还存在一股神秘的力量。
这是,两个国度之间的纷纷扰扰,和较量。
蛇帝故意将话题抬至这样一个高度。
桑泸龙弱却并未接招,只是眉间笼上深深的哀痛,眼中的水精灵刹时纷纷跳入水中,扑啦啦一片水花,溅出眼瞳,漫出眼眶。
那眼泪竟一滴滴滚落脸庞。
“先母诞下胞弟后,身体每况愈下,于病危之际,得遇先婆髅蛇王目流弘生带着当时还尚是蛇体的先婆髅蛇后净婆黎云游四海,落脚我渊州,听闻先母病危,自请前来医治,当时家父都已为先母备好后事,不抱希望。然,家母却在先婆髅蛇王的咒术下,恢复如初,只是……后面遭逢变故,不幸罹难。但那向上苍借得的数载岁月,令先母很是开心快乐,令胞弟亦能体会到来自于母亲的满满爱意,不至于抱憾终身。此一重恩,当得桑泸世家铭记一世,今闻先婆髅蛇王之遗孤落难于此,焉忍置之不理?为报昔年之恩,还望蛇帝成全!”
越说,那声音越悲切。
仿佛眼中的水精灵全数逃出了眼眶,泛滥成灾。
“弱弱,不哭,我在。”山海扇中,又响起魍魉王蝎毐的声音,只是毫无方才的霸道气势,单只是表不完的宠溺,说不尽的温柔,道不完的心疼之意。
弱弱,连如此亲昵的称呼都可以当众呼出,可见蝎毐用情何其深沉。
而桑泸龙弱对自己弟弟的称呼,从一开始的家弟,转为此时的胞弟,凄凄切切,我见犹怜,再加之陈述请求得合情合理,连蛇帝都尚有几分不忍,何况蝎毐?
家弟到胞弟,直接点明了两者血浓于水的至亲关系,蝎毐如此看重桑泸龙弱,又怎么会不支持她所谓的报恩之举?又怎会令她的胞弟受半分欺凌受半分委屈?
好聪慧的小丫头!
话已至此,蛇帝已知今日再无可能杀掉婆髅公主目流岚。
不说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魍魉王蝎毐。
不说那在巨辇中始终不发一言的桑泸长公子。
桑泸长公子东明君,热武器专家,表面如空谷幽兰,不与世争不入凡流。实力虽只有乘风境巅峰,但凭其八面玲珑心狠手辣的心性,游刃有余地纵横诸世诸界的商界而不为各派势力围剿,公认的惊世经商天才。随身携带的各种恐怖热武器,威力直逼无上咒术。综合实力不可小觑。
戾灵界修行境界等级划分,依次为:化果、乘风、二般、大自在,大自在境上自有新天地新境界,不可描述。这也是修行至大自在境的圣者间,互相不挑战的根本原因,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实力。大自在境,只是成为圣者的那道最低门槛。
单说那能撞开蛇龙杖、扫开数滴水的桑泸三公子,不知他随身携带了何种法器抑或武器,竟能避开这二者的攻击?
如果是依靠自身实力,那绝非等闲,小小年纪,体能竟隐在白蛇王白炳堂之上,白炳堂可是直接被水滴砸穿身体震碎了全身骨头!
但如果是携带了某种法器或者他桑泸氏秘密研发的热武器,那还真不一定能从他的手中抢走或者杀死目流岚。
他虽然不明白小魍魉为何对自己的敌意如此之深,但他看得出来,那小魍魉很是在意目流岚。
搞不懂,一只魍魉,怎么会对一条蛇,产生兴趣。终究都还未炼化出人形,怎么会被吸引?
权衡之下,蛇帝拉出长长的笑纹,盯着那依旧冷冷瞵视他的小魍魉和被他牢牢护在怀中的目流岚,语调说不出的轻佻:“如此,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岚公主,你今天死不掉啦!但记住,只是今天哦。”
今天我看在魍魉王和桑泸世家的面子上,姑且饶你一命。
来日,依旧不死不休!
新月书院的背后有禁城势力又如何?本帝想杀的,照杀不误!除非你一辈子都有如此好运,能得此刻的这种庇护!
被拉得老长老长的“哦”的尾调还在空气中回荡,盘在小魍魉毛茸茸怀中的目流岚,想起白炳堂被虐杀的过程,还有蛇帝用蛇龙杖猛砸她的头将她砸得鲜血淋漓头晕目眩的场景,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径直往小魍魉的毛发深处躲去。
小魍魉低头,怜惜地看她一眼,猛一跺脚,愤怒地冲蛇帝嘶吼一声,前爪示威式地朝他刨了几刨,龇牙咧嘴,像是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你再敢欺负她,总有一天,我会弄死你!
目流岚在听到小魍魉的那一声嘶吼时,惊惧刹时消散,仿佛在外被欺负了的小孩,突然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兄长,那一刻,心安,心安,而又……突然觉得好生委屈。
就像扶乾观之灾后,她被扶乾观观主关在小黑塔里面几天几夜,痛苦、自责、后悔、惊惧……各种负面情绪轮番折磨着她。
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昏天黑地。
突然,一抹光,一抹将会照亮她波澜壮阔的一生的光,透了进来。
在那金灿灿的阳光里,走来一个白衣人,他手持白玉笛,笑得如春风美得如梵花暖得如大师父的蚕丝被,他蹲下身,伸出手平放在地,声音沙哑,却仿佛带着期盼了千年万年终于梦想成真的喜悦。
他说。
他流泪。
“小岚,别怕,我来接你了,接你回家。”
白叔叔……
目流岚猛一眨眼,两大滴泪掉落,落在小魍魉的毛上,然后滚落向地面。
透亮的泪珠里,倒映出蛇帝一手捏着蛇体白炳堂七寸,一手随意拈着蛇龙杖的画面。
是那么那么的刺眼!
撕裂而后被击穿的胸膛,斩断的尾巴处,已经不再流血,统统结成了痂。
白炳堂整个都泡在自己的血里面,被自己的血,凝塑成了一条头戴血痂盔身穿血痂袍的残破不堪的蛇。
始作俑者此时却还将白炳堂轻佻地上下提溜着。
目流岚的恶气怒火顿时蹭蹭蹭直往上蹿,完全忘记了对蛇帝的恐惧,忘记了他虐杀白炳堂的过程,忘记了他砸她头的恐怖。
她现在为什么要恐惧蛇帝?
难道不是因为答应过白叔叔不能使用那些咒语?难道不是因为她违背了这个承诺,被咒语破掉了白叔叔对她记忆的封印之术,想起了扶乾观之灾中,她做过些什么,乱了心神,才会被蛇帝欺凌至此么?
她可是婆髅蛇王目流弘生和婆髅蛇后净婆黎唯一的女儿!她可是白叔叔寻找了多年的失踪的小侄女!白叔叔说,他会一直将她娘亲当做自己的姊姊。
她可是这世间最后的一条婆髅蛇了啊!
她将来,要承祧整个婆髅蛇族的修行遗产啊!
怎么能,这么胆怯,这么懦弱,这么不堪一击!
这样还怎么能救白叔叔,怎么来报今日之仇?
面对敌人的轻蔑与挑衅,怎可示弱?
她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与力量,心潮澎湃,嗖一下蹿出小魍魉软软暖暖的怀抱,盘在小魍魉的肩上,怒目圆睁,冲蛇帝嚣张至极地吼道:“宰尊,你敢杀白叔叔,将来某一日,我一定咒死你!咬死你!撕碎你!你都千年老妖了,欺负我一个蛇娃,你嘚瑟啥?!敢不敢给我数载十数载的时间,信不信我不用咒术,也能弄死你丫的!”
吼完,目流岚精疲力竭地趴在小魍魉的肩上,却见蛇帝毫无反应,仍旧对着小魍魉的姐姐说些什么,不由很是奇怪,怎么,刚才的喊话,难道直接被……无视了。
一抬头,却看进小魍魉侧头看向她的双眼,好奇怪,怎么比白叔叔看她的眼神,嗯,那种情绪,还要……浓烈?
目流岚很是迷茫,难道这就是救命恩人看被救者的眼神?
“有些话,记在心里就好,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只会引起对手的忌惮和加快对手的行动速度。小呆蛇,记住,未拥有彻底碾杀对手的实力之前,要学会忍。尤其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小笨蛋,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放心吧,白蛇王,不会有事的。”小魍魉说的云淡风轻,眼里的关怀与柔情却是浓得似乎再也化不开。
放心吧,小呆蛇,那些话,只有我听见了。也只有我知道,你是谁……
目流岚双眼冒着无数的小星星,茫然无措,这些话,怎么跟那位总是有很多小九九心思的大阳爻师说过的某些话,很类似?
真是一群复杂的人啊!
于是沉浸在茫然情绪中兀自沉思的目流岚,并未注意到小魍魉对她的称呼,小呆蛇和小笨蛋,更不用说,还能体味出其他的意思来。
但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她眼中的茫然,刹那祛除,清明无比,只是定定望向蛇帝那方,目光落在仿佛醒转过来正与蛇帝对视的白炳堂身上。
小魍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果然是条小呆蛇。”
那边厢。
蛇帝在向目流岚喊话今日不杀她以后,转眼便将白炳堂提溜在手中上下晃动,看向对面犹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桑泸龙弱,那凌云髻上艳丽的罂粟花,不知为何,心突尔有些沉重,也许是,他不喜欢这种花!
在那遥远的遥远的,世外之地,烟雾缭绕的入口处,种有成片成片的罂粟花,总有一名老妇,佝偻着背,杵着一根乌木杖,在花中逡巡,不时摘一朵来细细轻闻、轻尝,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红冶冶的花的海洋,美丽程度与诡异气氛,直逼阴司黄泉路旁引领亡灵归于地府的死亡之花彼岸花。
搞不懂,彼岸花这么恐怖的花,怎么还能成为阴司王室的族花。
也搞不懂,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娇俏丫头,怎么会喜欢罂粟这种诡异的花儿,果然是——不能碰的!
蛇帝的目光从桑泸龙弱凌云髻间的罂粟花流转到她的美丽脸庞,轻轻叹息一声,最后定格在她手中的山海扇上,拉长的笑纹,像是笑得春风满面,然而语调却是阴冷的,像是翠绿的雅竹间藏着一条翠绿的蛇,不留意是美的,赏心悦目的,一仔细看,却只剩心惊。
“那么,白蛇王是否与桑泸世家也有过救命之恩?”
桑泸龙弱微微偏头,苦苦思索一番,半晌,方满带遗憾地摊手道:“这倒是没有。”
“那他今日可不会像岚公主一样好运了!”
“只是……”
“嗯?”
“您确定您能杀死白蛇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