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朵朵开》闲在花

6、第五章 别了，小岚 “你原是个

　　高举的蛇龙杖落下，与目流岚的头颅一线之隔。
　　那滴水，沉沉降下，与目流岚的七寸也仅一线之隔。
　　蛇形巨剑，亦重重刺下，离白炳堂的后心还是一线之隔。
　　一线，生死。
　　动了！
　　“有人”动了！
　　始终静静伏在目流岚身下的白玉笛，倏忽扭曲，变作了一只手，轻轻握着目流岚，斜刺里逃离蛇龙杖与一滴水的攻击范围。
　　始料未及的蛇帝，挑一挑眉，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望一眼那一蛇一手。
　　望一眼那地面上成为一团虚影的白炳堂。
　　再望一眼那在先前的战斗中，碎成一截一截的白炳堂的蛇骨鞭。
　　此时的蛇骨鞭，在地面迅速移动着，朝着那一蛇一手的方向追去。
　　最后，望了一眼地面上的诡异符文。
　　蛇龙杖、一滴水的攻击，落空。
　　蛇形剑落下，却只刺中了一条蛇蜕，白色的巨型蛇蜕。
　　哼！
　　蛇帝眼中杀机四射。
　　四眼，他即推演出了整个因果。
　　白炳堂被一滴水砸穿身体，掉落在地，拼尽全力以血画出的那道符，终究还是被低估了。
　　那符，打开了时空隧道，送走了目流岚。
　　那符，催动着蛇骨鞭形成一个禁制，阻止目流岚返回，不过最后还是为她所破，不得不说，这婆髅公主的确遗传了其父其母在咒符阵修行上的惊才绝艳的天赋。
　　而送走目流岚，自认为心愿了结的白炳堂，又利用那道符，与蛇骨鞭互换真身，陷入自我修复的机制中。
　　原本以为蛇骨鞭化作的自己被杀后，蛇帝便会离开，而他复原后，又会再次莅临世间。
　　然而目流岚撕心裂肺、悲天跄地的哭声，终是惊醒了他。
　　所以，哪怕身体还未完全复原，他也挣扎着冲破自我修复机制，暴露真身，赶来营救目流岚了。
　　真正的白玉笛早随着目流岚离开，蛇骨鞭，只是他二十几条蛇蜕中的一条。
　　所以那蛇形剑只是刺中了替代他真身的蛇蜕。
　　而白玉笛本身便是他的第一法器，长年累月的相处，早已培养出了默契，在自己主人的意念催动下，便产生自主意识，化作一只手，带着目流岚逃离了蛇龙杖和一滴水的攻击。
　　好个白蛇王！
　　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弄偷天换日李代桃僵的招数！
　　不愧为与婆髅蛇王目流弘生、婆髅蛇后净婆黎并称为“大咒三杰”的男人！
　　既然那二位已魂归幽冥世界，那么，你和这遗孤，也下去陪同他们吧！
　　蛇帝负手，冷冷望向那一截一截的蛇骨鞭，正在拼凑，凑出了人形。
　　白衣翩翩，泼墨长发，英俊眉眼，潇洒姿态，白蛇王白炳堂再现。
　　只是脸色比那白衣更白，双唇更是堪比冻裂的奶酪，皮屑翻飞。
　　竟还是一身重伤，强自支撑。
　　白炳堂忍住咳嗽，伸手，半空那握着目流岚的手，直直飞向他，在靠近他手掌时，又重新化作了白玉笛。
　　目流岚则轻轻落于白炳堂的另一只手。
　　鲜血淋漓的头颅，哭肿的双眼，发抖的身体。
　　见之，白炳堂只觉心脏骤疼，眼中满是怜惜。
　　“傻小岚，你怎么回来了。”
　　目流岚无有反应，反而颤抖得更加厉害。
　　白炳堂觉出了异样，但此时危机重重，蛇帝尚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也顾不得太过照顾目流岚的情绪，正想将之掩于怀中。
　　目流岚突然抬头，血糊糊的眼睑微微颤抖，整个身体依旧哆哆嗦嗦，哽咽不已：“白叔叔，您、您是不是骗了我？我的记忆……我都想起来了啊！”
　　白炳堂闻言，苍白不堪的脸更加白上几分，眼角猛地一抽，手指往目流岚额头轻轻一点。
　　一点，目流岚从异空间喊出那句注定写入史册的霸气名言到被蛇帝轻松击败的过程，全部流入了他的神识，原来，身陷绝境的小岚，还是情不自禁地念出了那些咒语，但这些威力可毁天灭地的恶咒，终究对他向她施下的封印记忆之术产生了破坏作用，她记起了，那些惨绝人寰的幕幕悲剧。
　　心中如砸下一块大石，钝痛，后脑如被重击，眼前一阵阵发黑，白炳堂却还是强力稳住心神，柔声安慰道：“小岚，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你娘亲遭人误导，误将恶咒当做了禳咒，才导致以命易命的悲剧。
　　你父君和族人是遭人算计，误入了狙杀大阵，才会导致后面的悲剧……
　　不是你的错，你还这么小，你只能看到结局，怎么会懂当中的阴谋，其间的险恶晦暗。
　　“哈！”
　　“哈哈哈哈……”
　　蛇帝听闻，爆发阵阵尖锐的狂笑，指着目流岚满是嘲讽之意：“你原是个——克母弑父灭族的孽障！我蛇族岂能容你继续活下去！”
　　你活下去，我将时刻如坐针毡。
　　你活下去，这扶明迟早会改朝换代。
　　你活下去，这世间亦迟早会因你而翻天覆地。
　　因为你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太多令人费解且无法以常理推之演之的事迹。
　　仿佛背后有一双手，超脱五界六常的手，在暗中编织着一切，如圣者的棋局，每一落子，皆有深意，许多的深意串联起，那将会是惊世骇俗的谋，阳谋。
　　谁？究竟是谁？有实力有能力有魄力可以摆弄这一局棋？连帝王将相、圣者尊者，都能算入其中？
　　一挥手，蛇龙杖回到蛇帝手中，蛇形剑斜斜悬挂在蛇帝身后的光圈中。
　　他张嘴，十数滴水，滴溜溜飞出。
　　而他瞬间，也仿佛苍老了许多，疲惫得将蛇龙杖杵在地上，眼中刹时寒光四射，杀意满满。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目流岚难以接受如此诛心之言，可又找不到说服自己的合理理由，一个劲儿否认，在白炳堂掌心团团乱转，抖如筛子。
　　白炳堂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向她解释太多，唯有封锁住她的眼耳鼻舌身意，待这场战斗结束以后，再行向她解释所有的因因果果。
　　可是，能有机会吗？自己不过恢复了五成灵力，而蛇帝已祭出了大杀招。
　　十数滴水，排成一线，排山倒海而来。
　　曾经一滴水，便令自己骨碎灵散，而今十数滴水，要如何应付呢？
　　这竟又是一场生死之战！
　　白炳堂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掌中被施了咒正昏昏欲睡的目流岚，眼一闭，下定了决心。
　　白玉笛融化，变成数十个金色的咒文，在白炳堂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他咬破手指，在空中飞龙舞凤般画，画符。
　　一道时空隧道在血符之后，若隐若现。
　　“同样的伎俩，你还想用两次吗？”
　　话音落，蛇帝神念幻化成的黑蛇，已降落在白炳堂身后，大张双颚，便朝白炳堂的头颅咬去。
　　好快！
　　白炳堂眼角一抽，却并不闪躲，顺势一转，轻握目流岚的手，探向黑蛇。
　　原来，那真正的时空隧道，就开在黑蛇的七寸之地。
　　蛇帝要毁灭隧道，就得先要毁掉那黑蛇。
　　黑蛇与时空隧道，已被咒术连接在一起！
　　咒不消，黑蛇将无法再回归蛇帝。
　　毁掉黑蛇，蛇帝本尊会受到重大损害，导致战斗力下降。
　　不毁，那么黑蛇亦不能回归蛇帝，蛇帝本尊的实力不能全数施展，而白炳堂与目流岚随时都有逃离现场的可能。
　　既然无论怎么选，自身都会遭受损失，那么，简单些吧！
　　蛇帝剜一眼黑蛇。
　　一眼，蛇毁，化成齑末。
　　对蛇帝的身体造成一定反噬，他忍住一口涌上喉咙的腥血，反手，从身后的蛇形剑中一抹，扯出一堆黑色的线，撒向空中。
　　黑线越过水滴，贴在白玉笛化成的金色咒文屏障上。
　　开始蠕动，开始撕咬。
　　黑线原是无数的小黑蛇，正津津有味地啃噬那些咒文。
　　白炳堂退后一步，踩在了不知何时生成的一朵云上，从虚空之袋中掏出一卷画，正要打开，看了看目流岚，又放了回去。
　　虚空之袋，可以收纳各种行李物事的一个无实质的大行囊，远行的高德大能，甚至能将自己的宅院掐诀缩小，收入其中，遇到合心的地方，再将之取出，恢复原来的大小，惬意地住进去。
　　小岚，我希望你能明白，无论你做过什么，你都是被深爱着的。无论是你的娘亲与父君，还是我，我们都深深深爱着你，不要有恨，不要有怨，好好的，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吧。这袋中的所有法器与秘籍，是你娘亲、父君和我留给你的最大财富，叔叔希望你一辈子都不会用到，但是，叔叔又希望你能学会所有的法器运用和咒符阵的秘籍，这样，便谁也不能再欺负你，谁也不敢再欺负你！可是，到那时，你又该是多么地孤独啊！
　　原谅我，我还是太弱了，不能庇护你一生一世。
　　叔叔希望你能忘却所有的前尘往事，能遇到一个一辈子为你遮风挡雨的良人，真心爱你，真心待你，真心……守护你。
　　别了，小岚。
　　小岚，保重！
　　白炳堂提起还在淌血的手指，便在胸膛画，画一道符。
　　隐隐现出一条道，时空隧道。
　　他迅速将目流岚送入。
　　隧道的口，迅速合拢。
　　金色咒文，已被小黑蛇吞噬干净。
　　十数滴水再无障碍，滴溜溜袭向白炳堂。
　　一柄杖，越空砸来，杖尖堪堪嵌入那还未来得及合上的时空隧道。
　　一双手，顺着杖尖的嵌入点，探入其中，掰住隧道的边缘，朝两边大力撕扯。
　　嚓。
　　那是胸膛开裂的声音。
　　同时，时空隧道，也被蛇帝撕裂开来。
　　时空隧道与白炳堂的胸膛，以咒术相连。
　　胸膛裂，隧道开。
　　蛇帝的手伸入隧道中，时空之间高速震颤的微粒，将突然进入的蛇帝之手，判作了异物，携带着高能的力量，狠狠砸向它，腐蚀着这外来的异物。
　　蛇帝忍住灼痛，毫不在意，手越伸越长，越伸越快，终于追上了正裹在一层柔和结界中快速向前而去的目流岚，尖尖的指甲，凝聚起一束光，狠狠戳向那结界。
　　结界破，他一把抓住目流岚的尾巴，再一扯，将目流岚从时空隧道中拉出，猛然摔向地面。
　　从蛇龙杖嵌入时空隧道，到蛇帝撕开隧道，探手进入拉出目流岚，不过一息时间，快得，连白炳堂都来不及举手掐诀。
　　可是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目流岚摔落在地。
　　蛇帝那一摔，铆足了劲，十成十的威力，她如何能承受得住，必定是粉身碎骨了！
　　白炳堂异化，化成真身巨型白蛇，顾不得撕裂的胸口还在喷涌鲜血，一甩尾，试图卷住重重摔地的目流岚。
　　可是蛇帝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那伺机而动的十数滴水又怎么可能让他称心如意？
　　蛇帝邪肆一笑，那探入时光隧道被时空微粒灼伤的手，捏住了白炳堂的七寸，另一只手，握拳，出击，狠狠打向他喷涌鲜血的胸膛。
　　轰！
　　白炳堂的胸膛被击穿，巨大的蛇身整个颤抖不停，但那尾巴，那伸向目流岚的尾巴，仍旧毫无停滞，直直向前。
　　嚓！
　　黑色蛇形剑轰然斩落，斩断了白炳堂的尾巴。
　　那十数滴水，亦分成了两批。
　　一批袭向目流岚，一批袭向白炳堂。
　　此时，断尾，穿胸的白炳堂，被蛇帝掐住七寸，拧在手中，他的双目首次现出绝望的情绪。
　　蛇帝则畅快地吐一口气，志得意满地笑了。
　　但那笑，刹那凝住。
　　就在白炳堂眼中漫出绝望之时，无数细密的金色咒文，亦从他眼中飞出，飞向目流岚。
　　速度之快，远超那袭向目流岚的水滴。
　　可是，那些咒文却并未能如愿，就在快要越过水滴，去向目流岚身下时，蛇龙杖到了！
　　一杖，打碎了咒文，而后直直砸向目流岚。
　　水、杖，齐至目流岚身周！
　　袭向白炳堂的那批水滴，亦至！
　　目流岚和白炳堂，再一次，双双命悬一线！
　　观战的众人，有些已闭上双眼，有些已侧转身子。
　　似都不忍目睹一代顶级大咒术师白蛇王，与那命运多舛的婆髅公主的悲惨落幕！
　　他们的落幕，将会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终结，那绚烂而诡异的咒术时代的终结！
　　然！
　　一声破空之声响起。
　　接着。
　　再一声破空之声响起。
　　一道黑影，一道白影，先后从远方飞来。
　　黑影朝向目流岚，白影朝向白炳堂。
　　皆轻松闯过了蛇帝布下的结界。
　　蛇帝志得意满的笑，便在此时，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