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朵朵开》闲在花

5、第四章 婆髅公主（2） 蛇帝越说笑

　　任由婆髅蛇如何挣扎，从身体、从獠牙中释放出如何大剂量的毒液，那黑蛇仍旧死死咬住她的蛇冠不放。
　　毒液漫天飞洒，掉落于地，大理石地面瞬间被毒液腐蚀，发出滋滋滋的声响。
　　婆髅蛇，乃世间至毒之蛇。
　　咬之，肉烂骨化。
　　蛇帝的身周结了一层结界，毒液溅射在结界上，只是冒出蓝色的烟雾，并未对蛇帝造成半分伤害。
　　而目流岚有意将战场转至离白炳堂远远的地方与蛇帝之神念战斗，亦是怕漫天的毒液误伤了重伤昏迷的白炳堂。
　　众人看着空中一蓝一黑交缠撕咬在一起的两条巨蛇，竟不分伯仲，不禁心中骇然：婆髅公主的灵力竟然与蛇帝不相上下？
　　但再一仔细观察局中形势。
　　不，不对，蛇帝并未关注那两条蛇的战斗。
　　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婆髅公主目流岚的身上。
　　目流岚的尾巴，上下迅速摆动。
　　煽起的风，带动周围凝滞空间的无形气息，一直都在不停聚拢，炼化，而后补充进那婆髅蛇虚影中。
　　婆髅蛇越战越勇，竟隐有几分压制黑蛇的征兆。
　　仿佛，那种无形的气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才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去供应婆髅蛇虚影战斗。
　　源源不断的力量啊……
　　原来如此！
　　这是人族的修行法门！吸取炼化天地自然之力成为自己的战斗力！
　　诸世诸界的战斗力，称灵力，各个种族有自己特殊的凝练灵力的修行法门，若无特殊情况，基本不会去修行与自己的种族特质不相符的法门，否则，自己的身体在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自会产生一系列的反噬与自毁迹象。
　　而显然，婆髅公主的修行，一开始，便错了！
　　哼！
　　一条被人类养大的蛇娃，天赋再高，入错修行法门，不过废物一个！
　　蛇帝嘴角拉出两条长长的笑纹，伸手往空中猛然一握。
　　那黑蛇顿时如解禁般狂兽化，一尾巴甩向婆髅蛇，待婆髅蛇侧头之时，猛然前蹿，一口咬向婆髅蛇的脖子。
　　咔嚓！
　　本来只是灵力之蛇与神念之蛇间的战斗，有形无质，不应当有声响发出，可是众人还是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
　　婆髅蛇虚影的脖子，断了！
　　被黑蛇一口咬断！
　　原来，之前黑蛇始终与婆髅蛇不相伯仲，不过只是蛇帝为了观察婆髅公主修行法门的幌子。
　　这一场战，一开始，果然就注定了结果。
　　强者恒强，弱者沦为鱼肉！
　　看着自己的婆髅蛇虚影破碎，目流岚呆愣片刻，旋即驱动白玉笛迅速离开黑蛇的攻击范围。
　　可是黑蛇怎么可能给她机会！
　　蛇帝怎么可能放过她！
　　漫天的蛇形剑又怎么可能给她让路！
　　黑蛇在后，蛇帝在前，上下左右，全是闪着阴冷光芒的蛇形剑。
　　被围困中间的目流岚，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犹豫不决地觑一眼地上的白炳堂。
　　对不起啊，白叔叔，您一直说，让我不要再在世人面前使用这些咒语，可是这条老黑蛇真的好强，我好无力，好无助……面对他，我其实害怕得想要哭泣！这世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可怕的人物！
　　呜呜呜呜……大师父，小师父，您们在哪儿啊？
　　呜呜呜呜……白叔叔您快醒来啊！
　　“诃麻喇南咄……”
　　几个咒文，倏忽从目流岚嘴中飘出。
　　夕阳瞬间湮没。
　　空中夜色相互撕扯，形成一个又一个漩涡，正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翻滚着，吞噬下界的一切。
　　整个世界突然被黑暗席卷。
　　方圆几十里亦瞬间死寂。
　　新月书院前的黑色石碑上，翻涌着滚滚血色烟霾，若隐若现一座城，荒城。
　　靠近目流岚的几十把蛇形剑，刹那崩碎，无声落地。
　　一切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此时之情景，恍如昔日再现。
　　谁，谁被撕碎了？
　　谁，谁又被撕碎了？
　　细细密密的诵咒之声铺天盖地而来时。
　　谁和谁，又顷刻灰飞烟灭了？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一阵痛袭上目流岚心间，她的双瞳中满布惊恐与悲恸，那时隐时现的一幕又一幕的惨景，令她茫然，令她怀疑，那究竟是真实，还是只是幻想？
　　“啊！”
　　一声稚嫩的惨叫打破方圆几十里的死寂。
　　乱了理智的目流岚，瑟瑟发抖，将头埋进盘着的身子里，不敢睁眼，不敢面对。
　　夜色退去，夕阳照旧沉沉挂在天际。
　　四周再现生机。
　　风声和叶子掉落的声音，还有远处山林中樵夫偶尔的一声晚唱，拉长了嗓子，唱得志得意满。
　　“念啊！继续念啊！”蛇帝挑起蛇龙杖，一步，一步，走向陷入自己绝望情绪中的目流岚，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来！继续念！让本帝好好推演一番，当日扶乾观之灾，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他将蛇龙杖抵在目流岚的小小头颅上，笑得比一朵花儿还要灿烂！但眼中的愤怒，已达到极致！
　　当日那场灾劫，令蛇帝损失惨重，偏生还无法查到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在仙界二圣与扶乾观二圣的注目下，他只能在幕后眼睁睁看着白炳堂带着目流岚离开扶乾观，穿越数千里地，跨越两个世界，来到新月书院，意图寻求阿骨灵尊的庇护。
　　一路追杀，一路设障，终究还是没能拦住那个男人！
　　最后不得不自己亲自出手！
　　越想，蛇帝的怒火越盛！
　　而目流岚瑟瑟发抖的模样，无疑引起了这位盛怒中暴虐帝王的变态嗜好，他将蛇龙杖一下又一下轻轻地砸向目流岚的头颅。
　　一下，头颅轻伤。
　　又一下，皮肤破损。
　　再一下，鲜血淋漓。
　　感受到她的颤抖，他的笑意越发浓厚。
　　“岚公主，告诉我，蛇利子在哪里？”
　　“你说，你怎么好端端的就从你娘亲的葬礼上失踪了呢？然后数年后，居然出现在了扶乾观内！”
　　“扶乾观可是人间第一的修仙圣地！向来连一只异世界的蚂蚁也不得进入，一只异世界的鸟儿也不能飞过。你究竟是怎么能在里面生活数载的？为什么扶乾观的巨型大阵对你毫无排斥？你可是蛇族血统最为高贵的公主啊！生来便有灵根，只需慢慢长大，自成人形，你是彻彻底底的一只妖啊！可是为什么扶乾观大阵不能识破你？！”
　　“本帝当日可是花费了莫大的代价，才撕开了扶乾观第一层大阵的一道小口子啊！”
　　“你！你的背后，究竟是谁？扶乾观的背后，又究竟是谁？”
　　“他们想要做什么？他们想要你做什么？”
　　“不过一切都无所谓了。”
　　“待杀掉你，杀掉白蛇王，这蛇族，还有谁再敢反抗于我！还有谁，有实力反抗于我！”
　　“绝对力量的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尽皆枉然！”
　　蛇帝越说笑意越深，笑意越深，砸在目流岚头颅上的蛇龙杖就越重。
　　蛇帝布下的屏音障，使得他的这一番话，并未被外界知晓。
　　众人只看到了蛇帝毫不留情地用蛇龙杖砸向目流岚的头颅。
　　那么小小的头，承受比她的身体大几番的蛇龙杖的击打，实在惨不忍睹。
　　可是方才那天地刹那色变的骇然场景，却又转瞬令众人对她的忌惮多过于同情。
　　虽然并不知道具体细节，可婆髅蛇族手掌无上咒术和符文和阵法，以此傲立世间的传言，一直深深扎根在世人心中，如果婆髅公主小小年纪就有此天赋通透如此恐怖的咒术，那对这世间，未必是好事。
　　极隐秘的，极晦涩的，众人反而有种为蛇帝拍手叫好，赞他为世间提前除去了一个祸水！
　　直到——
　　目流岚终于忍不住疼痛。
　　心中的悔痛，身上的创痛。
　　她终于哇哇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悲天怆地。
　　泪水混合着被砸出的鲜血，淅淅沥沥洒落天地。
　　众人方才意识到，婆髅公主目流岚，不过才年仅八岁（如果从流言中她第一次苏醒的时间来算），这么小的蛇娃，本应在父母怀中备受呵护，本应在师长教导中日益精进，而不是，孤苦伶仃，面对强敌，饱受欺凌。
　　这么小的孩子，天赋如此之高，如果好好引导，未尝不能成长为心系天下苍生愿守一方安宁的圣者。
　　就在众人为方才因为忌惮婆髅咒术而为蛇帝虐杀婆髅公主叫好的心思，感到万分可耻之时。
　　蛇帝高高举起蛇龙杖。
　　同时，一滴水，一滴砸破白炳堂阵法，砸穿白炳堂身体，使他全身骨碎的水，悬停在目流岚的七寸之上。
　　万把蛇形剑，汇成了一把剑，巨剑，对准了俯躺在地的白炳堂。
　　婆髅公主目流岚和白蛇王白炳堂正处于生死一线之际。
　　谁，谁可以救他们？
　　谁敢救他们！
　　在目流岚口中飘出那几个令天地色变的咒文时。
　　空中驶来一座辇，巨辇。
　　奢华至极。
　　辇顶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珠中清辉，照亮周围世界，围绕它的五彩蝴蝶，照旧翩跹起舞，似是根本不受那夜幕突然席卷的影响。
　　巨辇保持着高速前行。
　　辇中相对坐着一男一女，眉眼有几分相似。
　　男的脸色些许苍白，如空谷中一株临风摇曳的幽兰，说不出的高洁清冽，却又能在滚滚俗世中盛绽令人信服的感染之力。
　　女的双眼盈盈烁烁，像住着无数的水中精灵，顾盼间，那精灵叽叽喳喳，像是说了许多话，告诉了你许多秘密，然而，你却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听清，只是单单沉溺在那精灵的海洋里，久久不能自拔。
　　他掀帘，遥望那风雨如晦的新月书院。
　　她垂眸，细细观摩着手中折扇。
　　两人的身旁，来来回回，焦躁不安地走动着一只兽，幼兽，不时低吠、嘶吼，像是被人打翻了心爱的美食，弄坏了心爱的玩具，撕碎了心爱的衣服。
　　天地恢复正常。
　　远远传来撕心裂肺、悲天怆地的孩子的哭声时。
　　辇中传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一团黑影，迫不及待地蹿出了巨辇。
　　接着，一把扇，裹挟着无穷山川湖海之磅礴力量的扇，也飞出了巨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