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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婆髅公主(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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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成一截一截的蛇骨鞭,组合而成的弧形,中心突现一个蓝色漩涡,轰隆隆,爆出堆堆砂砾石块。
在地表,形成阵阵烟尘。
烟尘滚滚,卷上空中,成为一条柱,烟柱。
柱中有条小蓝蛇,风尘仆仆,乘笛而上,悬浮半空。
怒目圆睁,如有实质,幻成漫天箭雨,似要将蛇帝扎出成千上万个血窟窿。
直直颤动的尾,如一把刀,神厨手中能斩尽诸世诸界所有食材的刀,将蛇帝摁于砧板,剁成肉泥,煲一锅汤,蛇汤。
而那大张的双颚,则恨不得能一口将其吞之咽之。
以解心中之恨!
以纾心中之痛!
婆髅蛇族究竟是如何覆灭的,至今也没有具体的细节流传世间。
但见今番婆髅公主对蛇帝的仇视程度,指名道姓,连怼带骂,甚至说不尽道不完的轻蔑之意,对蛇帝,不仅没有半分忌惮,那一句“好了伤疤忘了疼”,更是惹人无限遐想,仿佛,曾经,婆髅公主与蛇帝之间,便有过一场惊世之战,且蛇帝,还因此受过伤?
可是明明婆髅公主换算成人类的年纪,不过一八岁黄口小儿,再如何继承其父目流弘生与其母净婆黎的天赋,也难以在如此短暂的年岁积淀深厚的修为,来与已近千岁的蛇帝一战,更不用说,令其受伤。
那么,这中间,究竟有何隐秘?
围观的一众书院阵法师和白蛇族大贵族京氏家族的成员,以及陆续前来远远观战的各位大人物,心中疑窦丛生。
京娜氏在望见那小小蛇冲破阵法禁制,破土而出,乘笛直上,勇敢挑战蛇帝的单薄而弱小的身影时。
一抹笑,挂上她嘴角,真好,好像重回当年,天空那么明媚,阳光那么灿烂,一条蛇,蓝蛇,破云而出,蹿向地面,就将欺负她堂哥哥的几名王族中蛇,给揍得心生阴影,自此以后,再不敢在新月书院横行生事,见着那名叫净婆黎的不知从何而来的野生婆髅蛇,便战战兢兢,一副谄媚模样。
一抹痛,又同时袭上她眉间,岚公主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啊,那么那么可怜的孩子,出生即陷入沉睡,多年后苏醒,生母却去世,而在葬礼上……
多么多么可怜的孩子啊……
可是她再也看不到后面将会如何了。
被法器点中,京娜氏终是陷入了昏迷。
悬浮半空的白玉笛上,盘着小小宝蓝蛇,愤怒而嚣张。
被钉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白炳堂跟前,站着魁伟的蛇族大帝,猛然将刚刚抽.出白炳堂身体的蛇龙杖杵在地上,双手交叉握于杖头的一蛇一龙上,微微抬头,看向空中的小小蛇。
披散的头发,随风飞扬,黑底金绣边的皇袍,曳地,却不染尘埃腥血。
白炳堂的血,血染身周三尺之地。
婆髅公主与蛇帝,单纯身形的天渊之别,便令这场对峙,不忍直视,完全是强者碾杀弱小的局面!
有一种,蛇帝随意扔出一样法器,甚至随手一捏,随意一眼,即可粉碎婆髅公主的既视感。
一眼,看杀。说的便是大境界的修行者,眼中的威压与隐藏的深意,可转化成实质,一望而去,对手非死,即伤。
然,那些身经百战,与诸世诸界强者时有切磋的大修行者,却从中,看出了不同寻常的端倪。
蛇帝,在怕!
他虽笑得眉飞色舞,甚至流泻出几分轻佻之意,但眼底深处,仍有几分审慎,甚至……忌惮。
他手指轻敲蛇龙杖的杖头,掩不住好奇的可怜语气,戏谑道:“岚公主,何谓……又臭又丑?”
“你有我香吗?你有我美吗?”目流岚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猛翻白眼,丝毫没有方才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喊话里嚣张霸道的气势,尽皆小女儿的傲娇姿态。
嗳,婆髅蛇族,尽出俊男美女,且体带幽香,倒确实是无可厚非。
这样的对话,若是出自朋友间,是日常调笑,无伤大雅。
若出自情侣夫妻间,则别有一番风味,是一种趣,情趣,给平平淡淡的生活增添一抹艳丽的色彩。
只是这对话,出于互相想置对方于死地的帝王与公主,那深层次的含义,则细思令人惊恐。
果不其然。
蛇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浓得像是夜幕下盛开的一朵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堆起来,便是一张脸,脸上只有说不出的冷和阴。
“这样啊……那么,岚公主将一身血肉与皮囊献与我可好?从此我也成为又香又美的……嗯,老黑蛇!”
语调说不出的无辜,言不尽的恳请之意,却森森寒寒如监狱里沾满肉渣血垢的排排刑具,恐怖至极!
将你的身体炼化成香脂。
将你的蛇皮制成标本。
这样,那香,那美,不就可以长长久久?
毕竟,你终究是这世间最后的一条婆髅蛇了。
蛇帝负手,直勾勾盯向空中白玉笛之上暴怒的目流岚。
身前蛇龙杖仍旧傲然直立,绽放万丈光芒,将整个空间填充,无死角锁定目流岚的行踪。
万把黑色的蛇形剑,剑尖亦齐齐对准目流岚。
目流岚毫无退缩之意,恶狠狠瞪着蛇帝,催动体内灵力,在身后幻化出一只巨型婆髅蛇的虚影,是矛,亦是盾,可攻,亦可守。
她的小小蛇冠绷得笔直僵硬,无助地看一眼那昏死在地上的白炳堂。
白叔叔,对不起!我还是回来了!我还是无法丢下您,独自苟且偷生!
白叔叔,对不起!您下次,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到那么远的异空间去啊,我破除禁制很是耽误了些时间,才让您被残害至此!
白叔叔,我可不可以使用那些咒语啊?
白叔叔,我要不要把这个讨厌的黑蛇直接咒死?
白叔叔,我这样做了以后,是不是又会被关进小黑塔里面?还得连累您接受很多不平等的条约?
白叔叔,白叔叔,我好害怕啊,我其实不想面对这么恐怖的男人!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啊!
呜呜呜呜呜……大师父,小师父,您们在哪儿?
呜呜呜呜呜……白叔叔,您快醒来啊……
小岚真的好害怕!
真的真的,好害怕!
但是!
小岚一定不会退缩,不然我们都会死掉了!
您还没有带我回扶明去看过呢!您说您曾经在王宫内外种满了紫阳花,娘亲喜欢,父君喜欢,您也喜欢,那小岚也一定会喜欢的。那么多那么多紫阳花盛开的场景,是什么样的呢?是不是像扶乾观的梵花圣树那般,美得惊世骇俗呢?
还有,您还没有给我讲完您同我父君和娘亲之间的故事呢!
怎么能,怎么能,就此结束呢!
我在人间颠沛流离数载,才将将得知自己还有父母,还有家族,还有故土……
怎么可以,就此结束!
一眼,勾起无数思绪,待目流岚醒神之际,蛇帝已手持蛇龙杖,朝她的七寸狠狠打去。
目流岚身后的巨型婆髅蛇虚影,感受到危机,俯首,一口咬住了蛇龙杖,一拖,竟差点将它从蛇帝的手中拖走。
好惊人的力量!
蛇帝心中微异,一时竟看不出目流岚的修行门道。
意识到刚刚差点被蛇帝袭击成功,目流岚学着扶乾观某些老修士的不良习性,啐一口痰,龇牙咧嘴,大吼道:“来啊!看看谁先扒了谁的皮!”
稚嫩的语气,说出嚣张至极的话语。
不知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要以此来掩盖内心的惊恐与骇怕。
前者,可以说是倚仗婆髅一族的深厚底蕴与强大实力,可婆髅族终究已灭,这岚公主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后者,则令闻者,无不心生哀戚,身单力薄的小小公主,如何能与世间至强的十圣者之一蛇族大帝相对抗?
而在场者,虽目不忍视,却也知这种等级的战斗,自己绝无参与的资格,无实力,也无勇气,毕竟自己的身后,都站着一个利益团体,怎么敢轻易得罪蛇帝?
除非是其他的十圣者,抑或,禁城阿骨灵尊派遣的使者,亲至。
阿骨灵尊,已数千年未曾踏出禁城一步!
早已成为戾灵界活着的传说。
阴司冥皇,仙界天帝和天后,戾灵界无相龙宫老龙王、邪廷初日教教主,人间扶乾观观主和教宗,怎么算,这七位圣者也绝无可能参与到扶明蛇国的内部纷争中来。
阴心圣皇须轸和魍魉王蝎毐,虽说向来只是表面上的君君臣臣,但轸帝“亲和人间,开放口岸”的新政推行初始,魍魉王倒是第一位站出来积极支持他的大王尊,但终究不过,是魍魉族里有一个超级军火世家,亟需扩张,打开与诸世诸界的关隘,进行通商。
而恰好,婆髅蛇王目流弘生与白蛇王白炳堂曾经便是这一新政的忠实支持者。
而恰好,蛇帝及其一族则是彻彻底底的反对者!
按理,这四位帝君王尊:圣皇须轸、魍魉王蝎毐、婆髅蛇王目流弘生、白蛇王白炳堂,当属同盟,只是不知,此番婆髅蛇王遗孤落难,会否出手相救?
因为一旦出手,则直接与蛇帝撕破脸面,从此再无共存之理,那戾灵界,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而素来追求青史留名,立志成为千古一帝的须轸大帝,又岂会坐实阴心生灵涂炭?又岂会,让自己背负千古骂名?
这是,一道关乎阴心与扶明是否就此开战的选择题!
这是,国家与国家之间,最为微妙最为暗潮汹涌的理念之争:是否与人间和平共处!
滋——滋滋……
蛇帝分出一道神念,化作一朵云,云飞向目流岚身后,变成一条比目流岚灵力聚成的婆髅蛇更加巨大的黑蛇,一口,咬住了那婆髅蛇的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