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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月华咒 谁,破地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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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哈哈哈哈……”
呆愣片刻,蛇帝爆发出连串狂笑,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为可笑的笑话,看着那在金色火海中茕茕孑立的男人,眼中杀意四射。
皮肉之笑,前一刻眉眼间还在肆意嘲弄对方的无知狂妄,转眼,已飞至位于金色立方体法阵之上,脚踩蛇龙杖。
一踏,杖抵金色法阵的结界。
再一踏,法破,阵碎。
白炳堂后退一步,身周三尺,尽皆笼罩在凝纯的月华之中。
蛇帝脚踩蛇龙杖,手持蛇形剑,朝他瞬移而来,却被月华壁阻隔在外。
一剑,狠狠砍下!
再一剑,狠狠砍下!
连砍数十数百数千上万次剑。
速度太快,蛇帝砍剑的动作,只留下一个虚影。
与此同时。
呜……
沉沉笛音响起,如千年陵墓中,为帝王守陵的异兽怪物,受不了长长久久的孤独,突然爆吼一声,那夹杂幽怨、怅惘、孤寂的回音。
幽怨为何斯人远去,独留我空对日月。
怅惘为何昔年不知争取,任由佳人离嫁。
如今,空余我孤苦于世寂坐老死。
那凄婉哀怨的笛音,飘入数十阵法师的耳中,勾起无限惘然思绪,不自觉打开心扉,陷入无止境的回忆之中,关于幽怨,关于怅惘,关于孤寂的林林总总的过往。
每一个相关回忆,从脑海中飘出,在身体周围凝成一条黑色的线。
无数的线,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些泛着纯正的黑光,有些又间杂暗淡的红点。
月华凝成一只手,将那无数的线收集起,抟成一团,线团,放到白炳堂的面前。
恰此时,月华壁受不住蛇形剑的连番摧残,破裂,垮塌。
蛇帝的剑,到了!
白炳堂收笛格挡,另一只手虚握线团,口中念了一句咒语,那线团直直飞向蛇帝。
做这些动作之时,白炳堂始终紧紧盯着蛇帝的剑与杖以及他本尊。
而蛇帝始终紧紧盯着白炳堂的白玉笛与周围的月华。
仿佛毫无察觉般,蛇帝被线团砸中胸膛。
无数的黑线侵入了他的身体。
蛇帝仍旧无所察觉,持剑向前。
白炳堂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是的,那黑线与线团,只有他能看见。
剑直刺,白玉笛斜向下,错开之际,天空那轮惨白的月亮突然变化了一个方向,而被月华始终笼罩的白炳堂亦随之变化了一个方向。
月移人转,利用天地之力来改变空间位置,这便是大自在境的初级阶段。
可早已浸淫大自在境无数年的蛇帝如何不知?
无数个蛇帝,出现在无数个方位上,堵死了白炳堂的去路。
蛇龙杖绽放出万丈光芒,强行盖过了月华之光。
金色的火海,熄灭。
深受重伤且强行释放隐藏境界的白炳堂,遭到轻微反噬,再也不能借助外力移转和防御,只能依靠自身的修为来避开蛇帝的剑和杖。
无数把剑,从不同的方向刺向白炳堂。
无数把杖,紧随剑后,准备在剑刺中标的之后,予以标的沉重一击,使其形神俱灭!
白炳堂微微色变,稳稳握住白玉笛,开始吹将起来。
尖锐的笛音破剑阵而出。
无数细小的金色梵文飘出笛孔,在白炳堂周围形成一个屏障。
受伤状态下强行使用咒术,白炳堂的灵力消耗得越来越快。
一滴血,流出嘴角,流入笛中。
再一股血,漫出双唇,汇入笛中。
连金色的梵文也沾染丝丝鲜红色彩。
这是在用生命吹笛用咒啊!
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白炳堂,蛇帝轻蔑一笑,吐舌,从舌中取出一样事物。
是一滴水。
咻!
弹向白炳堂。
轻轻淡淡的一滴水,仿佛毫无重量,但砸在白炳堂的金色屏障上,却硬生生砸穿了一个洞。
小小的洞口,轰然冰裂,裂纹延展,扩散,整个屏障,顷刻破碎。
白炳堂退后一步,眼角一抽,小心翼翼捂住胸口,欲躲开那一滴水,无数的剑却从不同的方向刺来,截断了他的去路。
他只得侧身堪堪躲开那剑,蛇龙杖却从其他方向毫不留情地打向了他。
避无可避。
剑、杖、水,在蛇帝的三样武器同时要击中白炳堂之际。
白炳堂怀中探出一个头,蛇头。
宝蓝色的蛇头,口中念念有词。
细细密密的诵咒之声。
诡异,阴冷。
剑尖,仿佛被一双手,强行扭折,变了一个方向!
蛇龙杖,亦仿佛被重器从中截断,开始扭折,瞬间黯然无光。
月华重降。
那水滴,悬停空中,一整个世界的影子仿佛都能清晰倒映其中。
白炳堂身周一丈之地的空间,尽皆扭曲不已!
“小岚,不要!”
白炳堂捂住宝蓝小蛇的嘴,诵咒之声戛然而止。
剑和杖和水,前进的方向不再扭曲,直直砸向白炳堂。
白炳堂俯身,将小蓝蛇牢牢护在怀中,手中的白玉笛,化成一条鞭,蛇骨鞭,反手一甩,甩开了剑和杖。
水滴,却从鞭与剑和杖交战的间隙中撞入,砸在了白炳堂的肩上。
咔嚓咔嚓……
不计数的骨头破碎的声音。
如果说,蛇帝的第一剑,靠蛇帝之云和蛇龙杖的掩护,而阴险袭向金色法阵,险些刺中小蓝蛇而被白炳堂以血肉之躯接下的那一剑,只是令白炳堂的骨头出现裂纹,那么,这一滴水的威力,则真正令那些裂纹变成了深深的裂缝。
骨,碎。
且全身仿佛置于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中,被无数的幽魂缠绕撕扯,但却无法动弹。
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以前从不知蛇帝还拥有这样一滴诡异的水?白炳堂跌落在地时,不禁想到蛇帝及其一族,竭尽全力也要守住的化龙池。难道……
嚓!
走神之际,漫天的蛇形剑中,蛇帝手持蛇龙杖已来到白炳堂身前,一杖,扎入他身体,穿透血肉,将他牢牢钉在地面。
“岚公主,在哪里呢?”
白炳堂未理会,猛然咳出一口鲜血,眼风扫过随着他的跌落而掉落在地的蛇骨鞭。
鞭,已碎,四散零落。
微垂眼眸,颤抖的手沾染上鲜血,挣扎着在地面上画画。
画一道符。
“哟!还能动吗?”
中了那滴水的一击,骨头都碎完了,灵魂都被拉入异空间遭受屠戮之苦,再承受蛇龙杖的千钧之重,竟然还能动?
这个男人,意志力强得可怕,不能收归所有,真是可惜!
蛇帝邪魅一笑,从空中万把蛇形剑中取出一把,扎向白炳堂还在画符的手。
咔,剑穿手掌,深扎于地。
白炳堂咬唇,痛得眉毛紧锁,却仍旧不肯发出一声闷哼,静静盯一眼碎掉的蛇骨鞭,沉沉闭眼。
鞭,碎鞭,已完美组合成了一个弧形。
颇有深意。
咔咔咔咔咔,又几声响,同时发出,森然而悲惨。
六把剑,分别扎入白炳堂的双手双脚和双肩,将他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彻底钉牢在大理石地面上。
“待本帝在你身上扎出成百上千个洞,看看岚公主还能藏身何处?”
笑意在眼底翻涌,那是看到猎物行将走投无路的兴奋与满足。
十几把剑,剑尖微动,正欲朝白炳堂飞去,扎去。
那曾经站在大水池彼端,隔着黑色石碑遥遥望了白炳堂一眼的女教习,见状欲冲上去拯救心仪之人,却被周边的几位长辈死死制止。
“父亲,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堂哥哥就此死去吗?”那女教习哭得花枝乱颤,苦苦哀求着身前须眉皓然的老人。
“娜娜,婆髅蛇王已死,婆髅蛇族如今也只剩目流岚公主,而蛇族至宝蛇利子亦早随着婆髅王后的逝去而下落不明。如果白蛇王没有与蛇帝不相上下的实力,那我白蛇一族将不会再追随于他,只能转而请求蛇帝的原谅,为我族谋求后路了。”
那老人神色中满是深深遗憾,看向阵法中那被蛇帝虐得毫无招架之力的白炳堂,他们白蛇一族史上首位晋入大咒术师行伍的年轻王尊,莹莹泪光中,皆是对婆髅蛇王和白蛇王昔年豪气冲天率领众蛇族反抗蛇帝暴政的追忆之情。
是啊,能号令诸蛇的蛇利子失传,婆髅蛇族也只剩一位幼龄公主,除了白蛇王,蛇族谁还能有实力与蛇帝抗衡?如果连他都不能自救于蛇帝强拳之下,谁还能安然无恙地受住蛇帝的强势一击?更不用说,在此时沉溺虐杀的暴君手下,救出奄奄一息的他。
一切不过徒劳吗?
一切不过是无妄牺牲吗?
眼睁睁看着那十几把剑,齐齐扎进白炳堂身躯的十几个部位。
曾经白衣翩翩的桀骜青年,俨然已成血糊糊的一团。
无力,无助,绝望……种种悲观的情绪袭上白蛇族大贵族京氏幼千金京娜氏的心中,是那么那么地痛!
她很小时,小得还是一条小小白蛇时,就喜欢悄悄跟在白炳堂身后,痴痴看着他……他在她心目中是多么伟岸多么阳光的存在啊!如今那伟岸即将被轰碎,那阳光即将被遮蔽,她怎么能,怎么可以,完全无动于衷!
双目开始异化,瞳仁竖直,细密的蛇鳞爬满她的脸庞,这是妖化的前兆。
“打晕她!”
京娜氏的父亲,也即京氏族长大喝一声。
立即有一位瘦高老人举起法器点向京娜氏的额头。
一点,京娜氏旋即感到头晕目眩,眼睑沉沉。
“娜娜,为父将你安排进新月书院,不让你与家族牵扯太深,便是想让你远离扶明,远离蛇帝,为我京氏留一条退路啊!”京氏族长在心中默默叹息,可怜小儿女终难勘破红尘,为爱总有粉身碎骨之情怀。
就在京氏族长还在为独女和一族的前途忧心之时。
就在京娜氏快要合上眼帘之时。
就在蛇帝再次催动数十把蛇形剑再次扎向白炳堂之时。
一声喊,猖狂至极,霸道至极。
从地心深处传出,砸向四面八方。
猖狂的,是语气。
霸道的,是内容。
闻言,蛇帝的眉挑了挑,嘴角拉出细长的笑纹,随手从白炳堂的背部抽.出深扎于体的蛇龙杖。
书院的阵法师齐齐抽了抽嘴角,不敢想象这世间居然还有人胆敢当面对蛇帝如此不敬,如此倨傲。
京氏一族的族长长老,因为知晓太多蛇帝及其一族的秘辛,感受至深,个个更是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实在不知,蛇帝的名讳何时竟成为了可以如此随意喊出的存在!要知道,数百年来,蛇族无人肝胆直呼其名,连曾经最为放纵不羁的净婆黎王后,也不敢!
是谁?
谁,破地而来,冲天而起,喝出那一句注定留载史册的挑战名言:
“宰尊!你这条又臭又丑的老黑蛇,好了伤疤忘了疼,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