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朵朵开》闲在花

2、第二章 蛇帝之怒 “抽去她灵

　　那三名蛇帝暗杀军团成员变作的肉泥，所汇成的黑色浆液，蒸发完全时，天空那朵白得不像话的云，已成为黑漆漆的一团。
　　像墨汁，质地堪比阴心矿藏之最的渊州，墨兰阁所产的名贵矿墨。
　　还伴有馨香阵阵？
　　不，不对，不是馨香，是初闻淡然，细闻却有淡淡腐朽意味的一种香。
　　当这种香味充斥天地间时，那云，动了！
　　滚动的黑云中心，出现两个猩红的大灯笼。
　　灯笼下移，那云亦跟着移动。
　　宝蓝流苏化成的剑，结成一个剑阵，当先一把剑，刺向两个灯笼的中心。
　　灯笼侧转，避开那一剑。
　　两个灯笼，变作了一个灯笼。
　　天空的云，顿时显现成巨大蛇颅的形状，高大的蛇冠耸立额间，长长的蛇信翘然颤动。
　　原来那灯笼，竟是两只眼，巨蛇之眼，侧头避剑之时，从地面望过去，便只能见到一只眼。
　　一个灯笼。
　　孤剑回归剑阵，蓄势待发。
　　蛇颅回转，两个灯笼益加森冷，瞵视那自困阵法中的白蛇王时，灯笼中心蕴藏着的怒火再也无可遏制，烧出眼眶，染红了半边天，巨大的蛇身亦显现，狂暴地撞向那剑阵。
　　十二把剑，剑尖相对，在空中水平面上结成一朵花，剑花，挡住了巨蛇之云的攻击。
　　灯笼之光，炽热逼人，那是怒，盛怒。
　　巨蛇之云抵住剑花，猛然往下压。
　　每进一寸，空气中滋滋滋冒出无数细密的火星。
　　进到七寸之地时，云中飞出一根法杖，一蛇、一龙，缠绕一体，大张双颚的蛇头对着紧闭龙唇的龙头，说不出的倨傲与挑衅意味。
　　这正是扶明蛇国蛇帝的法器，蛇龙杖。
　　一杖，可破海直捣龙宫，可裂空直击天门，更甚者，撕开人间扶乾观巨型大阵的第一层阵法。
　　杖至，来到剑阵中心，却只轻轻一触，旋即以肉眼难测的速度直冲向天，直至遥遥望去，像一个点。
　　而后，再以肉眼难测的速度直落向剑阵。
　　方才那轻轻一触，剑阵中的十二把剑立即颤抖不已，发出呜呜呜的悲鸣，此时若再承受这雷霆万钧的一撞，实在难以想象会不会整个崩塌，波及其下的玉笛阵法和阵中那岿然不动的青年。
　　岿然不动？！
　　为何到了如此危机的时刻，白蛇王仍旧还能无动于衷，他的境界实力，难道已能与蛇帝轻松对抗了吗？还是，他始终如一的举动，是一种谋，大谋——为了逼那些躲在幕后观战的大人物为了惜才爱才而出手相救，从而承认新月书院愿意庇护他？
　　数十名阵师集结在黑色石碑的四周，早已布好阵法，防止蛇帝与白蛇王之间的战斗，对周围事物产生严重破坏，连书院深山中潜修的四位大阵法师亦出山坐镇。
　　想当年，蛇帝还尚年轻时，遍游诸界，遍挑强者，当年圣者之一的海域霸主即无相龙宫老龙王生生接了他一掌，重伤在身，将养了数十年，方才见好，自此再不出龙宫一步。经此一战，蛇帝破境成功，晋入大自在境，成为一方圣者。接着，诸世诸界又陆续有强者破镜入圣，自此，圣者时代来临。
　　快！快得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一眨！
　　那蛇龙杖已逼近剑阵，相距仅仅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就在众人以为即将会发生惨不忍睹的一幕时，那蛇龙杖，倏忽消失。
　　而后，直接出现在白蛇王白炳堂的斜上方！
　　此时的白炳堂，周围笼罩着正方体的金色法阵，法阵与黑色石碑之间，突现的黑色漩涡中，一根杖，蛇帝的蛇龙杖，正穿破空间的壁垒，直刺向他低下的头颅。
　　白炳堂仍旧岿然不动！
　　只是构成金色正方体法阵的十二管白玉笛的笛孔中，不停飘逸出一个又一个金色的梵文，梵文消失，在正方体法阵的周围，又形成一个又一个小小的金色漩涡。高速旋转着的漩涡，吸走在阵法师努力下，与外界隔绝起来的这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空间里的空气。
　　空气稀薄，成空。真空状态下，那法杖推进的速度变缓，甚至隐隐有失重之势。
　　然，失重之势只持续一会，那还与剑阵互相对峙的蛇帝之云中，伸出一只手，黑漆漆的手，稳稳握住了蛇龙杖。
　　须臾，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搠向法阵中的白炳堂。
　　那剑阵齐齐嗡鸣，顾不得丝毫不减速度与力量只管狂压而下的蛇帝之云，飞向白炳堂，挡在正方体法阵之前，受住那一杖。
　　轰！
　　剑阵破，十二把剑齐齐化作齑粉。
　　纹丝不动的蛇龙杖，不受丝毫影响，继续向前推进。
　　此时，白炳堂所结的正方体法阵，上有蛇帝之云压顶，前有蛇龙之杖直击，真真是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
　　那正方体法阵究竟能不能抵抗得住这双重攻击，来自大自在境的圣者的强攻？白炳堂咒术再厉害，与蛇帝终究还是有境界之差，然，看他仍旧还是岿然不动的姿态，难道他果真拥有了越境击杀的能力？
　　就在这时。
　　从白炳堂的怀中，倏忽蹿出一条蓝色的影子。
　　那蓝影迅速蹿到白炳堂身后，对着金色法阵之外的天空绷直。
　　原来，是一条小蓝蛇！
　　通体宝蓝色的小蛇！
　　它很愤怒！
　　大张着小小的双颚，伸直暗红的信子，分叉的舌尖不停颤抖，连眼角都满是憎恨与怨毒。
　　它在咆哮！它在嘶吼！
　　尾巴使劲甩着，拍打地面。
　　蛇帝之云挤压着法阵的上方。
　　蛇龙之杖刺住了法阵的前方。
　　此时，为什么那小小蛇会对着毫无威胁的法阵后方嘶吼咆哮呢？
　　不好！
　　白炳堂眼角一抽，浑身一颤，猛然化作一条巨大的白蛇，便朝小蓝蛇扑过去！
　　嚓！
　　空间壁破碎的声音。
　　一把剑，黑色的蛇形剑，刺穿了金色的法阵，刺透了白蛇的身躯，狠狠扎在地上。
　　鲜血，淋淋落落，染红了碎裂的大理石地面。
　　剑落，再起，抽离白蛇的身躯，将要再次落下时，白蛇卷着小蓝蛇已迅速翻滚到一旁。
　　变身，结印，十指染上自己的鲜血，白炳堂在空中迅速画出一道符，血符。
　　血符成，飞向被黑色蛇形剑刺破的后方法阵的结界上，阻止了那诡异一剑的再度攻击。
　　空中传来一声轻咦。
　　有意外，也有惊喜。
　　意外的是居然还是被发现了，喜则喜，难得又遇上一位可歌可赞的强劲对手。
　　那黑色蛇形剑的主人，悬浮空中，黑色的皇袍，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飞，像是无数的深渊鬼蛇，在为即将到来的饕餮大宴而跳起诡异的祭祀之舞。
　　嘴角挂着一抹睥睨一切的淡漠冷笑。
　　右手松松挑着蛇龙杖，左手食指肚压着黑色蛇形剑的剑柄。
　　剑身有一半，还在白炳堂的金色法阵之中。
　　剑尖还在滴落浓稠的鲜血。
　　蛇族大帝宰尊，驾到！
　　众人面面相觑，想不到堂堂蛇族之帝，位列十圣之一的宰尊，为了杀掉白蛇王白炳堂，居然使用如此下作的战术！
　　先是利用蛇帝之云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再是利用蛇龙杖混淆众人的视听，吸引白炳堂的注意力。
　　而他本尊，竟然一开始，就在白炳堂法阵的后方，悄无声息地进行破坏，直至撕裂开了一条缝，从缝中插.入了他的蛇形剑。
　　连白炳堂都未能察觉到的偷袭，为何那小小蓝色却能提前感知得到？且，揖拜或下跪，皆能做到任由外界风吹雨打我皆岿然不动的白炳堂，为何在那剑刺破法阵刺向内里时，能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将那小蓝蛇庇护在身下，任由那剑刺.穿自己的胸膛？
　　那小蓝色对蛇帝有如此深沉的憎恨，而小蓝蛇又对白炳堂如此重要。且，事后细细分析，蛇帝的剑，首要的目标，竟然并非是岿然不动的白炳堂，而赫然便是被吸引后离开白炳堂的那小蓝蛇！
　　小蓝蛇、小蓝蛇，世上肤色为蓝与白炳堂关系匪浅且遭到蛇帝忌惮的蛇族，便是那传闻已遭覆灭的婆髅蛇族。那么，那么，那小蓝蛇，是……
　　众人再度面面相觑，默然不语。
　　如此，大概也能明白为何上面的大人物始终不愿接见白炳堂了。如果事涉婆髅蛇族，那个向来以恐怖的无上咒术与符文和阵法震慑世间却始终恪守只守“一方一族一朝”之太平的古训的王族，那情况，委实太过复杂！
　　所谓一方：婆髅蛇族聚居地；所谓一族：整个蛇族；所谓一朝：灵异王朝。
　　灵异王朝，乃上古神之国度灵朝与魔族聚居地异朝的废墟合称。
　　嘶嘶嘶……
　　愤怒的小蓝蛇还在朝着空中的蛇帝咆哮，白炳堂手握其七寸，仍旧不能制止它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怨恨。
　　“你居然受伤了！”蛇帝轻叹，俯视着那在修复后的法阵中，静坐调息的白炳堂。
　　从人间扶乾观到戾灵界阴心新月书院，白炳堂披荆斩棘，一路杀将而来，皆能做到毫发无损，却在此时，为了保住那小蓝蛇，生生接了他一剑。
　　剑中自有大自在境的威压，一剑，碎骨裂脉。
　　任凭他修行天赋再高，咒术造诣再深，绝无短期恢复的可能。
　　白炳堂手指点穴，封锁住流血的伤口，并未答话，只是静静看着手中无力挣扎的小蓝蛇，脸色泛白。
　　“目流弘生与你联手，不过同本帝战个平局，如今，你要如何来战呢？”蛇帝轻笑，食指一点，指下的蛇形剑，冲破血符的禁制，缓缓朝金色的法阵里推进。
　　剑与符的互相争斗，碰撞出串串黑与金交织而成的流花。
　　婆髅蛇王目流弘生已死，如今你势单力薄，如何来与本帝作对？
　　白炳堂忍住一口冲出喉咙的腥血，微微皱眉，空出的左手往空中一抓，一管白玉笛落在他手中，他睨一眼高高在上的蛇帝，眼中满是警惕与愤慨，再垂眸望向右手中始终龇牙咧嘴怒视蛇帝的小蓝蛇，温柔与垂怜，直达眼底。
　　“您放过她，我从此再不踏入扶明一步，如何？”
　　扶明内乱，起于阴心大须帝朝第四代圣皇须轸推行“亲和人间，开放口岸”的新政，婆髅蛇王和白蛇王作为年轻一代的权力代表，积极响应，触动了蛇帝及其一族的根本利益，遭到蛇帝的大清洗。
　　婆髅蛇王与白蛇王被迫离开各自的王城，带领一众不愿再屈服于蛇帝暴政的蛇族，以洛水为界，在扶明南与蛇帝分庭抗礼。
　　如果白蛇王不再踏入扶明一步，那洛水以南的蛇王阵营，便就再无主心骨，如何还能与蛇帝对抗，土崩瓦解，只是朝夕之事。
　　这，是放弃自身与战友之利益的自私而惨烈之举啊！
　　蛇帝不用再戎马倥偬，反对势力即自行崩溃，怎么看，对于蛇帝皆是大有裨益。
　　“不够。”蛇帝再次轻笑，将蛇龙杖在手中随意玩转。
　　“我与您签订傀儡契约，从此任由您差遣，如何？”
　　傀儡契约，乃是蛇帝统治诸蛇将的秘法之一，传闻，一旦以血为梁建立起契约关系，终身只能听命于蛇帝，若有违逆之心，天诛地灭。
　　十大蛇将，镇守扶明四大疆域和都城上尧，智谋超群，凶悍无双，但因与蛇帝之间的傀儡契约，在蛇帝面前，亦皆战战兢兢，不敢有任何造次之举。
　　如今白蛇王为了保护那小蓝蛇，竟能作出如此让步，甘愿成为蛇帝之傀儡，究竟是情深一片，还是愚不可及？
　　蛇帝满意得点点头，却又漫不经心一笑，将蛇龙杖抛向金色法阵的正上方。“你和她，皆为后生，皆可畏。”
　　“您待如何？！”白炳堂将右手中的小蓝蛇拢进怀中，警惕盯向头顶悬浮着的蛇龙杖。
　　“抽去她灵根！废除她修为！捣坏她脑子！令她终生不能复元！如此，本帝就此罢手！”
　　抽去她灵根！令她无法炼化人形，成长为颠倒众生的女蛇君，吸引强有力的援助而卷土重来。
　　废除她修为！令她在目前阶段再无一丝复仇的力量，任人鱼肉。
　　捣坏她脑子！这是，要让她自此变成痴呆，记不住前尘往事，也再也掌握不了自己的人生！
　　并且，还要令其终生不能复元！一辈子痴呆弱小，要么只能依附于人生存，要么只能任人蹂.躏。
　　这是比直接杀掉更可怕的惩处方式！
　　怎么能！怎么可以！让她接受这么残酷的生存条件！
　　一缕金色的幽火从白蛇王白炳堂的眼中生成，变成实质，飘出眼角。
　　两团金色的烈焰在他的双瞳中熊熊燃烧。
　　天地气息随之改变，云朵快速流转，变幻成各种诡异的蛇形。
　　一轮惨白的月亮升上天空，与还未全落的夕阳成为对立之势。
　　月华沉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落向恍如置身火海中的白炳堂。
　　金色的火海，绚烂夺目，融合进凝练月华之精髓，照耀得整个天地恍如烈日当头！
　　能调动天地万物为己所用，这是，晋入大自在境的先兆！
　　白蛇王白炳堂离破境竟只一步之遥！
　　这是——完全与蛇帝决一死战的姿态！
　　“你果然同目流弘生那小子一般，隐藏了实力境界！”蛇帝敛住轻笑，神色微变，看向他怀中，“为了这蛇娃，值得吗？”
　　“阿黎将小岚托付于我，我定不辜负于她！”白炳堂起身，傲视蛇帝，白玉笛在他手心旋转不停。
　　“你果然同婆髅王后……”
　　“住口！”
　　一声喝，断天地之音。
　　滚滚月华从天降落，凝成实质，发出如瀑布般轰隆隆之响，但砸在白炳堂头顶之时，又悄然无声，如江河汇入大海。
　　金色的火海燃烧得越加剧烈。
　　数十名在周围布阵防止战斗破坏力波及书院之建筑设施的阵法师，颇有些吃不消这沉重的月华之力，连为首的四位大阵法师亦频频压抑住想要咳血的冲动，不停催动手中法器，加固阵法。
　　白炳堂见状，伸手，拈几片月光，抟成几个梵文，推向书院阵法师的大阵。
　　那快接近紊乱的阵法，刹那稳定。
　　“月华咒？”蛇帝轻抿薄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婆髅王后净婆黎的大杀招，你居然也修成了？”
　　月华滚滚，火海燊燊。
　　四下阒静。
　　闭目养息片刻的白炳堂霍然睁眼，异化成金色的瞳孔中，只剩蛇帝的身影，张狂而强悍。
　　必须要杀了这个男人！否则小岚，永远无法获得安宁！
　　“来战！”
　　白炳堂跨前一步，横笛于前，声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