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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下篇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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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说不上来王圣楠的精神是从那一天变得不正常起来的,也许是从她看到医生拔掉了阿念身上的所有管子起,也许是她感觉到怀里的阿念的身体变得冰凉了起,也许是彭雷他们将阿念从她身边夺走埋在黄土里起……
      
      阿念被葬到了村后的高坡上,他们本来想把他的小小的躯壳儿埋到二十里外的大桥下,那里曾是过去有名的乱葬岗,可他的母亲哭闹得实在厉害,他们只好由着她抱着阿念的尸体亲自去选择一处地方。
      
      王圣楠的眼泪还在流着,她的嗓子早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了,她的脸看上去也似乎老了十岁。她佝偻着背,紧紧抱住包在干净小被子里的阿念,她在心里一遍遍念着,“阿念,妈妈送送你,你在那里等着妈妈……”
      
      深秋的季节,坡上的风很大,大风拂过连绵的高坡,将云朵吹向了天边,午后的阳光依然耀眼,远处的基站耸立在大风中,闪着刺目的光。王圣楠无意识地在坡上走啊走,走啊走,直到她看见了远处的春蕾幼儿园,有很多彩旗立在学校的墙头上迎风飘动,她才停下了脚步。
      
      王圣楠也累了,她抱着像是睡着了的阿念歇在了一棵苦楝树下。这是她曾经站在幼儿园里经常遥望的树,它总是看上去那么孤独,独自站在高坡之上,背后永远是苍茫的天空。
      
      王圣楠记得,就在两年前的元旦假期,她和表妹陈一楠来到过这棵苦楝树下。那天夕阳正好,表妹让她站在苦楝树下,自己则拿着手机跑到很远的地方,遥遥指挥着让她作出很多动作,说要模仿《山楂树之恋》为她拍一组《苦楝树之恋》的照片……后来她看到了表妹拍出来的图片,虽然完全没有《山楂树之恋》中的青涩气息,但照片上她和苦楝树在夕阳下的剪影,也是别有一番趣味。
      
      她还想到,表妹曾经和自己一起上学,那时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自己因为班主任邵椿南的针对经常哭鼻子,表妹总是不厌烦地劝慰自己……可自己最终没能坚持着读下去,而表妹则一路求学,先是上了高中,考了大学,后来研究生又考到了最好的师范学校跟着一个老教授研究学前教育学——这也是翟园长很多年来的心愿……她开始感到后悔,是刻骨铭心地懊悔,她在想如果自己当初坚持着读下去,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还会经历这许多事吗?还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无助地死去吗……
      
      她又想到自己在春蕾幼儿园刚开始教中班的时候,孩子们教会她唱的那首《小小姑娘》:
      
      小小姑娘,清早起床
      提着花篮上市场
      穿过大街,走过小巷
      卖花卖花声声唱
      花儿真美,花儿真香
      没有人买怎么办
      满满花篮,空空钱囊
      如何回去见爹娘……
      
      她想到自己的爹娘早已对自己感到失望,她也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自己呢。
      
      王圣楠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好像在一片沼泽地里越陷越深,她的黎明则总也不见来到。
      
      就在王圣楠发呆的时候,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三个彭家男人已经不耐烦地偷偷挖了一个小小的墓坑。其中彭雷趁王圣楠不注意的时候,一把从她怀中抢走了阿念的躯体。王圣楠被震惊与愤怒占领了心智,她扑过去就要跟彭雷争夺,而候在一旁的公公和大伯哥早一把钳住了她的胳膊。王圣楠喊不出声音,也挣扎不动,她绝望地看着彭雷将阿念放进了墓坑,而后快速地用铁锹铲起土把阿念完全掩盖了。
      
      最后,彭雷把地面拍打得平整如初,等野草长出来后,谁也不会发现这里埋着一个叫臭蛋儿、叫阿念的婴儿了。
      
      王圣楠不再挣扎也不再流泪,她木然地看着眼前的彭雷辛苦地埋葬着他们的孩子,心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夕阳开始落山的时候,彭雷忙完了手中的活,他绷着脸不发一言,瞥了一眼仍旧瘫坐在地上的妻子后,扛起铁锹扭身走了。彭家的其余两个男人也沉默地跟着他走了。王圣楠也如行尸走肉一般跟着他们走了。可没走多远,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折返了回去。那时彭家三个男人正遇上村人远远地打招呼,一行人扯起闲话,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王圣楠是什么时候跑回去的。
      
      等彭家的男人们和村人终于寒暄完后,才惊讶地发现王圣楠不见了。彭雷快气疯了,他愤恨地扔下了肩上扛着的铁锹,拔腿就就往苦楝树下跑,而他的父亲和大哥也吓坏了,拾起了铁锹慌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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