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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纯孝 不知有君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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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
太后看着竹息教导安陵容行走坐拜,不时在旁提点。
安陵容不多言语,全神贯注。这些日子,每每在无人时,她都自喜终身有靠,又怕未来有变,自然全力以赴。
她要学的东西很多,宫门王府规矩多,宴席排座次都是门学问。看账应酬、约束下人、往来出入、人情世故……,凡此种种,都要一一学来。
此外,还有侍奉夫君、教导儿女。太后将小儿子的喜爱憎恶,一一说给她,如数家珍。
忽然,傅雁君捧着一枝桂花进来了,进门便躬身:“皇额娘辛苦,姑姑辛苦。”而后一步上前,单膝跪在太后塌下:“请皇额娘赏桂花。”
竹息忙笑着回礼,去拿了花瓶来,亲自将花插进去搁在桌上,而后侍立一旁。
傅雁君坐在太后身边,揉肩捏腿说笑话,不时瞟一眼安陵容,太后和姑姑只当没看见。其乐融融。
很快,就到了太后千挑万选的成亲的吉祥日子。
婚礼隆重异常:宫中三巨头亲临,百官庆贺,允礼在他身边挡酒,欢声笑语,满室红光。
洞房内,桌上摆着堆叠如山的吉祥果子,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室内燃着龙凤花烛。
傅雁君用玉如意挑开了盖头,今天的她浓妆艳抹、喜气逼人,却不觉俗艳:“你穿红色也很美。”单纯的艳。
他说话间挥退左右。她仍有些怯怯的,像是紧张,又像是羞涩,眼里流露出婉转柔情,万语千言只化作一句:“王爷……”其余的,都隐没在喉间,欲说还休。
傅雁君坐在她身边抱住她,摸着她的发髻,慢慢地,感觉自己的腰身也被环住了,才笑着去吻她,在她耳边柔声低语。
一夜春宵。
次日入宫请安,傅雁君脸上显而易见地兴奋,新妇虽羞怯,却也落落大方,进退合宜。
两人婚后恩爱和睦,安陵容性子安静,傅雁君也喜欢她安静。
他读书时,她刺绣为他制衣衫及随身小物,有时她入神唱了歌,他便放下书静听,待她发觉时便笑赞:“很好听,清新动人,颇有情致。”
他写字时,她在一边研磨递纸,或奉饮食茶点。他接了点心,先拿去她唇边,等她小小地咬了一口,便问:“香吗?”见她点头,便去啄一口那芙蓉面,笑:“你说得对,果然很香。”
他骑射时,她在亭中调制安神香料,或看些医书,想着做些药膳为他补身疗疾。等他打马归来,立刻起身擦汗递茶,然后一起落座,他笑着看她研究那些瓶瓶罐罐、汁汁粉粉。
日子舒心,安陵容的脸上渐渐有了放松安心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很幸福,这种日子,是她梦也梦不到的,他喜欢听她唱歌,喜欢她制的香料,喜欢她缝的衣衫,……也喜欢她。
她尤其喜欢他用一双明亮的眼睛含笑注视她,温柔怜爱,让人沉醉。
他还会带她出府游玩,给她讲话本和边关故事,还会和她去看望母亲、陪她瞎眼的母亲说话开心。
他那样赤城坦率、温柔明亮,犹如冷寂冬夜忽然照进夏日骄阳,照亮她黑暗压抑的过往,驱散阴霾、带来光明。
眨眼间,便到了年底除夕夜宴。
这是安陵容第一次出席家宴,几个兄弟见了大龄娶妻的傅雁君,都打趣他娶了福晋大变样了,连一向话少的恒亲王也加入进来。
玄凌在上首,看着他们兄弟说笑调侃,想起平定了罗卜藏丹津之乱的年羹尧密报里那句:西北百姓只知有将军,而不知有君王,心里不大痛快。
酒席间,他被一株红梅勾起心事,心念一动,便独自往倚梅园去了。
傅雁君倾身靠近了安陵容,小声说:“倚梅园的梅花好,盛放时如红云一般,我也多年不见了,咱们也瞧瞧去。”
安陵容犹豫,道:“可是,皇上说不许人跟着。”
傅雁君摆摆手:“咱们悄悄绕个远路,不会碰上的。”
两人便悄悄离席去了倚梅园。皇后瞧见了,也只做不知,吩咐允礼跟去看护玄凌。
“闻闻,是不是有股冷冽的香气?”傅雁君说着话,见那梅花可爱,折了两枝在手,笑着对安陵容说:“咱们拿回去一枝,给皇额娘送去一枝。”
安陵容想得多,说:“夜已深了,皇额娘想必安寝了吧。”
“没事,咱们去看看,若是安歇了咱们就回来。”
两人说着话往寿康宫去,太后尚未安置,见小儿子想着自己,甚是开怀,三人坐在一起说笑。
傅雁君说要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安陵容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道:“宴席上已喝了几杯了,您正吃着药膳,不宜多饮酒。”
他笑着点头应了,吩咐小宫女道:“那要杯热茶。”
太后满意了安陵容能时时劝小儿注意饮食、保养身体,又说吃了茶影响睡眠,给换了热牛乳。
又仔细问安陵容小儿的饮食睡眠、身体状况。
傅雁君打断了她:“皇额娘,我好得很,倒是您,近来身子可好?”
太后笑容慈爱:“皇额娘一切都好。”
略说了一阵,傅雁君安利了媳妇的安神香,才回去宴席上。
宴席过,玄凌私下问起傅雁君去往何处了,皇后仔细答了。
玄凌便意味不明地说:“十四弟果然纯孝,一株花也想着皇额娘,朕多有不及。”
窝在府中冬日转瞬而过,只有允礼常来弈棋闲话,待到阳春三月,傅雁君满面喜气带着安陵容入宫,对着路上行礼的宫女太监也笑颜叫起,径直往寿康宫去了。
太后听说安陵容有孕月余,欢喜无尽,她的小儿终于要有子嗣了。
安陵容虽说有种种令她不满之处,但能照顾他、规劝他,如今,又怀着他的长子或长女,她那点不满也便随风而散了。
太后嘱咐了许多安胎事宜,待到说要安陵容抬举人伺候儿子的时候,他摆摆手,皱着眉说:“不要不要,女人一个就够,多了就吵闹。”
他一脸头痛的样子:“我一想到回府后,她们左一个右一个围着我,叽叽喳喳的,我就烦腻。”
太后劝了几句,见劝不住,也就罢了。
夏日,傅雁君带着安陵容随驾去圆明园避暑。
安陵容小腹微凸,只是衣衫宽大看不出来。夏日炎炎,她有孕懒得走动,傅雁君便陪她待着,或是看书,或是教她弈棋打发时光。
温宜公主的生辰宴上,逃席的允礼忽然而来,成全了甄嬛的一舞惊鸿。
敦亲王面色不悦,看到傅雁君手里也拿着笛子,说只记得他从前是学琴的,不知什么时候改学笛子了,要听一段。
他说话阴阳怪气的,神态甚骄,安陵容听了不舒服,却见自家爷掌不住笑出声来,怕敦亲王反悔似的,用那杆长笛指着他:
“呐呐呐,十哥,这可是你说要听的,这么多人在呢,光天化日的,你可不许反悔啊。”
他起身自己搬着凳子坐到了敦亲王身边,擦擦笛子,清清嗓子,一番煞有其事的准备之后,演奏开始。
魔音响起,敦亲王惊得睁大了他的小眼睛,只觉头皮发麻,抓心挠腮般的难受。几息功夫,他就撑不住猝然而起,抓住了魔音之源,皱眉提着声:“好了!别吹了!”
傅雁君端着小板凳偷笑着回了座位,敦亲王才觉得清净了,落座嫌弃了一句:“锯木头似的。”
经此一事,敦亲王也安生了,宴会继续下去。
人一闲下来便犯懒,傅雁君两世生来少有这样闲的长草的时刻,突然无所事事,便有些不适应,不过他想着,以后也不会经历什么,也许什么都会经历,这个适应世界,不如就让自己适应适应这闲散时光。
这么一想,人便更散漫了,更兼夏日炎炎,他便时常犯困。
安陵容见他打着哈欠懒懒地倒在塌上,便知他要睡中觉,抱着肚子坐去他身边打扇,被他丢了扇子拉进怀里,“来,你也睡会。”
安陵容睡不着,却也没起身,躺在他怀里思绪万千。傅雁君这一觉醒来,因睡得太久,筋酥骨软,头脑也不清醒,更难受了。
他捏着太阳穴:“看来人还是得常活动活动,那句话怎么说的,生命在于运动,唉,说的一点不错,天天这样躺着,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哪儿哪儿都难受。”
安陵容坐起来给他捏胳膊,被他摁住了。他一声长叹:“别理我,让我麻。”
安陵容笑而细语:“爷,妾身想念荷叶羹的滋味了。”
“上回不是说了荷花就要开过了,那是今年最后一回吃了吗?”他一面打着哈欠懒散地说着,一面翻身下床,下床之际伏在她耳边:“等着,兴许还有最后一点荷叶。”
言罢,亲吻她的耳垂,起身快步走出门了
傅雁君眯眼倦怠地搜寻荷叶,撑着船在湖上转悠,忽然瞧见不远处一艘小船,看那样子,像是有人在内,他不禁疑惑:天这样晚了,谁在那儿?
他划船过去,扬声问:“谁在那儿?”
青衣男子一撩帘子出来站在船头,不是允礼又是谁。
他却不看允礼,从撩开的帘子看进去,正是一捧荷花,他乐了: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难怪一路走来不见荷花,原来有人摘好了在这儿等着他。
傅雁君笑着迈上了允礼的船,“我就猜到是你,这大晚上的,除了你再没别人了。”
允礼也笑:“我在这儿不奇怪,只是十四哥你,自打来了这圆明园,便甚少出门,如今忽然一见,都有些面生了。”
两人说笑一阵,傅雁君将话题引到荷花上,允礼作恍然状:“原来如此啊,我说呢,怎么忽然出来了,原来是瞧上了我的荷花。”
傅雁君满脸疑惑:“什么你的荷花,这明明就是我的。”
他把那些荷花抱起,仔细挑捡出能做羹汤的,允礼笑着看他,心知他不要的便是自己的。
两人一时静默,忽然一个碧衣女子悄然闯入,一个踉跄扑进了允礼怀中。她也不敢做声,只是快速起身蹲下隐住身形,对两人做了噤声的手势,面带哀求。
船外路上的侍卫听到水声,提着灯笼一瞧,有条船在晃,立刻问:“谁在那儿?谁在船上?”
允礼冲她点头,撩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谁啊,谁啊,谁来打搅本王?”
船外侍卫道:“卑职不知王爷在此,实在打扰,请王爷恕罪。”
允礼摆摆手:“去去去,别搅了我们兄弟闲话的兴致。”
侍卫再问:“不知两位王爷何故于此闲话?”
仔细挑花的傅雁君掀起帘子出去了:“本王来找些荷叶给福晋做汤,偶遇十七弟,便再此闲话,巧遇而已,并无缘故。你莫再问了,本王又不是贼。”
侍卫连道不敢,立刻要带人离去。
甄嬛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傅雁君朗声道:“慢着。”心又提了起来,只听他上岸道:“船上太暗,把你手里的灯笼借我。”
侍卫不敢多话,依言将灯笼递去他手中,才听他说:“多谢,去吧。”
侍卫躬身道:“卑职不敢当。”语毕,带人转身去了。
傅雁君提着灯复进船舱,见甄嬛宫人打扮,将灯笼递过去,言简意赅:“拿着。”
甄嬛便知他不曾认出自己,也不解释,依言拿过灯笼来给他照明。
允礼将甄嬛手里的灯笼拿过来,挂在船上,说:“我送你回去吧,这样快捷也方便些。”
甄嬛感激一笑,颔首:“多谢王爷。”
傅雁君这才抬起头来,“你们认识?”他仔细打量甄嬛,恍然道:“你是莞贵人?”他不再深究,笑着对允礼说:“那待会也送我回去吧。”
允礼点头,朗声道:“好,今日便做一回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