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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幺儿 弱女 ...

  •   傅雁君回来了。

      在自己宫室内,左右都是心腹之人,不必强作悲苦之色,太后自听得幺儿归京,日夜牵念,如今人终于回来了,忍不住换了笑脸。

      边外风寒,把她的小儿吹得稳重了不少,只是也清瘦憔悴了些。

      太后眼睛一热,拿手绢印去了泪珠,扶起了行过礼的小儿子:“好,好,回来就好。”

      一待落座,太后便絮絮:“我们母子五年不见,你总说你很好,如今一看,怎么这样黑瘦了?”

      傅雁君忍痛一笑,还像从前一般说俏皮话:“堂堂七尺男儿,要那么白净做什么?”

      太后方才还想他稳重了,如今见他还是当初那喜怒形于色的样子,便道:“你也将而立,还跟个孩子似的。可见男人不娶妻,总是不成熟。等你皇阿玛丧仪过了……”

      话未完,便被反驳:“若说要出征,皇额娘便说:你小小年纪,一身伤病,将来可怎么好?若说到娶妻,皇额娘便说:你也老大不小了……”

      “皇额娘,儿子这年纪,究竟是大是小?”

      太后被呛得无话。

      竹息亲端了茶水进来,见两人都不说话,恂郡王只拿一双笑眼盯着太后,太后则一脸没奈何。

      心中猜得大概情形,含了一点笑容:“太后与王爷多年不见,今儿见了,怎么反倒都不说话了?”

      太后端了茶盏,佯怪道:“这孩子嘴里没有好话,同他说什么?”

      “没有好话?”傅雁君谢过竹息姑姑,也端过茶盏,用茶碗盖撇开茶叶抿了一口,幽幽叹道:
      “皇阿玛崩逝,儿子想起有句话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正思想着留在京都陪伴皇额娘膝下,再娶个福晋,生一对儿女,既然不是好话,那就……”

      “那就说定了。待皇帝登基大典一过便选妃,也给你选个好福晋,从此,你就留在京都,好好过日子。”太后顾不得喝茶了,趁着这心性不定、又不服管教的小儿有意,立即把他娶妻事宜提上日程。

      “好。但凭皇额娘做主。”

      太后身心都舒缓了,又问:“回来可见过皇帝了?”

      “自是见过了。方才去给皇阿玛上香,皇兄正在。”

      傅雁君为避争储,自请镇守边关,平叛逆,施教化。五年时间一晃而过,突闻皇阿玛驾崩,本应放下手中事物立即归京。

      孰料那起心有反意之人,趁此反叛,他不得已折返平定。如今回来,先帝丧事已是尾声了。

      这一仗,他打得有些心急,不妨受了伤,又一路快马奔波,勉强支撑着来宫内请过安,回去便病倒了。

      这一病,直到登基大典过去才好些。

      待能走动了,傅雁君进宫去,太后正在看秀女名单。

      请过安,他说要去向皇兄问安,太后点点头,殷殷嘱咐:“你是皇帝的兄弟,但更是皇帝的臣子,言语行动再不可如从前先帝在时那般没规没矩。”
      她拍着他的手,再三强调:“要勤谨恭敬些才好。”

      傅雁君轻快的、一口应下:“儿子省得了。”

      太后再进一步:“交兵权是第一要紧的,皇帝不言语,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傅雁君长长地说了一声“好”,表示自己听进心里去了,才笑说:“说了会留下来的,皇额娘还怕儿子反悔不成?”。

      太后便知他会错了意,却不想他细思量,怕他心里藏不住事表现出来反而与皇帝产生隔阂,只做平常模样嘱咐许多,才让他去见皇帝。

      一进养心殿,门槛处看见玄凌的身影,傅雁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笑容灿烂:“哥。”

      想起皇额娘的教诲,再想想今时不同往日,忙收敛笑容,行礼道:“臣弟给皇兄请安。”

      皇兄并不计较他的口误,待他还如从前那般,对他未参加登基大典之事也不甚在意,反关心他身体病况。

      傅雁君心中一暖:他们兄弟虽多年不见、身份改变,可情谊还如从前,并不曾淡漠变质。

      当他说起上交兵权之事时,皇兄再三挽留,他执意不肯才罢,又给他亲王之位,另有随意出入宫禁特权,好让他可以时时进宫陪伴太后。

      傅雁君走后,苏培盛挥退了来换茶水的小厦子,自己端着新茶入内侍奉。

      茶盏轻轻搁在案前,玄凌忽然停笔:“十四弟可是从太后处来?”

      苏培盛躬身:“回皇上,恂亲王确从太后处来。”

      玄凌没头没尾地说:“十四弟从前说自己志向为大清开疆扩土。”稍顿,又道:“他从前不这般规矩。”

      苏培盛斟酌着:“王爷在边关历练数年,又年岁增长。”

      话未尽,玄凌莫测沉吟:“太后……”

      “十四弟回来,太后想必很是开怀。”

      苏培盛:“太后与王爷多年不见,高兴也是应该的。”

      玄凌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嗯。”

      既做了亲王,又将成婚,府邸自然要修缮扩建。太后亲子,皇帝亲弟,只听这名头,就知道是一番大工程。

      皇兄有心留他在宫中畅聊叙话,皇额娘却说他在边关苦寒之地待了多年,让他出去看看京都胜景。

      无谓在这样的小事上和皇额娘争执,傅雁君和几位兄弟聚过,便和允礼一起乘车出宫,走马观花般过了一遍京都的姹紫嫣红。

      一二月间,宫内便传来消息,选秀在即,太后要他回宫去,好看福晋。两人在京中也转得差不多了,便折返回宫。

      他二人在马车内安坐假寐,忽然听到马车外有异常响动,人声混杂着马儿的嘶鸣声。

      傅雁君睁开双眼:“北平?”

      北平忙来车窗边:“爷,是前面开路的马匹惊了一辆马车。”

      安陵容此来选秀,山高路远,因怕误了时辰,听雇来的、熟悉地形的车夫的话,抄了近道,不想在个岔路口被身后蹿出的马匹惊了马。

      虽则是自己的马车先拐过弯上路的,是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没及时刹住,但被救下后,安陵容发现对方的仆从长随都衣着不凡,想着京都天子脚下,只怕是和贵人冲撞了,心中惴惴。

      傅雁君用一杆长笛挑开了帘子。他从前觉得弹琴有君子之风,甚是仰慕,本是学琴的,后来常年领兵,便荒疏了。

      如今因在出门在外,琴不好随时装十三,便学着允礼随身挂着笛子。

      他学笛子的时日尚短,吹出的声响尖利刺耳,是以在人前,这笛子拿来撩过帘子、抽过花枝,或做拐或做剑,或抚或转,就是不曾吹响过。

      挑开帘子,一个粉衣女子映进眼睛里。她身量纤袅,衣饰清素,此刻,正和一个妇人把手握在一起,小脸儿发白,楚楚动人软弱可欺,看起来好不可怜。

      傅雁君长腿一迈,要从马车上下来。北平要来扶他,被他蜻蜓点水似的一看,便假装不曾伸出过手一般,看向了别处。

      允礼已从他眼中看出些许猫腻,便不跟下去,只自挑了帘子坐在车上看。

      安陵容飞快地看了一眼来人,是个蜜色皮肤,高大英俊的男子,他不言不语,不说不笑,极威严的样子。安陵容更害怕了。

      她看了一眼萧姨娘,也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只好强自壮胆打开僵局,上前一步福身:“见过公子。”

      走来面前的男子一躬身靠近了她,突然咧开嘴笑出一口白牙:“你是哪家姑娘?”

      他的语气更温和了,却很随意,流露出亲密的意味:“是我的人不好,惊了你的车马。姑娘可受了伤?”

      安陵容不自觉后退半步,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不知所措,又因与陌生男子说话羞红了脸。
      她紧攥住手绢,娇羞怯怯,声如莺啭:“家父松阳县丞安比槐。”

      “松阳?”傅雁君见她后退,便看着那双水润动人的眼睛,故意前进一步:“那离得可远了。你来京都投奔亲戚?”

      萧姨娘终于在一众随从的威慑之下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哀求和讨好:“回公子的话,我们大小姐是进京参选的秀女,还请公子行个方便,莫使我家小姐误了时辰。”

      “那你可知,此次除了选天子妃嫔,还选什么?”傅雁君随着安陵容默默后退的脚步,又前进一步。

      萧姨娘挡在安陵容身前,强笑道:“妾身不知。”

      傅雁君拿眼睛盯着安陵容,提声叫:“北平?”

      北平意会,见自家王爷这样的神色,心下明白了七八分,也不拿大装势:“此次选秀,除了扩充天子后宫,还选恂亲王福晋。”他带上一点与有荣焉的笑意:“恂亲王乃是当今天子的胞弟。”

      傅雁君再上前一步,见安陵容退无可退,一脚踩空,马上要跌进田地里。他当机立断,夺步上前,揽其腰肢:“北平,进宫去禀报太后,福晋,我已选好了。”

      说着,在安陵容惊愕的眼睛中,将人打横抱起,往马车边走去:“你手伤着了,痛不痛?”

      安陵容讷讷不言,想下去,又不敢挣扎言语。

      允礼自觉的下了车,抱着手在马车边笑,调侃道:“十四哥这马养得好,还会牵线做媒、成就姻缘,真叫人大开眼界啊。”

      “你也不用羡慕,回去我就请太后给你相看个福晋。”他低头对怀中的小女子亲密地说:“这是十七弟,他嘴最坏,你不用理他。”

      说笑一阵,允礼很有眼色的骑马去了,给两人留出空间。

      上了马车,安陵容离了他怀抱,一点一点怯生生地往角落里磨蹭。

      傅雁君看见了,却不言语,只吩咐北平拿药箱来。等药箱递进来,他一手拎过挤到了她身边。
      她无处可躲了。

      “手。”随着他一声简短地命令,安陵容只得顺从地拿出手来,见他低头细细上药的模样,于伤患处吹了又吹,是她平生不曾在男子身上见过的细致小心,眼圈一红,羞怯万分。

      上好药,傅雁君握住她被纱布包裹的手,看向她笑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安陵容一直不敢说话,等他问了,才攥着衣角低低答道:“臣女安陵容,今年十六。”

      她趁此机会,说下去:“王爷,臣女家世低微……”

      傅雁君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四目相对之间,她羞红了脸,不再说话了。于是他笑,用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看她:“怎么不说了?”

      安陵容垂头:“王爷……太后和皇上不会同意的。”

      傅雁君摸了摸她的耳环:“放心,万事有我。”

      玄凌还没说话,太后先表示反对:容貌不是一等一的出挑,性情气度也不让她满意,家世又低微,别的不说,日后王府往来交际,恐她难以周旋。

      傅雁君一边给玄凌使眼色,要他帮忙说话,一边跪在太后榻下,拉着她的手软语央求。

      见她仍不松口,索性道:“好,那我谁也不娶,我出家去。”

      在太后发怒前,他忽然嘿嘿又笑,再求道:“皇额娘,您别不答应啊,来的路上,我连您孙儿名字都想好了。”

      他晃她的手:“答应吧答应吧,宫府规矩、往来应酬,这些都可以学嘛。”

      有玄凌在侧帮腔,傅雁君又不断央求,太后又想着他性子执拗,万一说不合,他撂挑子再不娶了,那可怎么好?

      她的小儿已二十又七了,府中无人,膝下空虚,再不能等了,好不容易他愿意了,虽不十分满意,但总比没有好。

      太后最终是松了口:“罢了,你既打定了主意,皇额娘也就不反对了。”

      傅雁君高兴的把太后的手放在他脸上,仰头看她,看着这至尊的太后、他的母亲,保证道:“放心吧皇额娘,明年肯定让你抱上孙子。”

      说完,回过头来,对面皮红得滴血的安陵容使眼色。

      安陵容接收到,忙俯身拜道:“臣女谢太后成全。”

      傅雁君“啧”了一声,不满意,像怂恿不知世事的小孩捅马蜂窝一般,纠正她:“叫皇额娘。”

      他站起来,端过太后面前不曾喝过的现成的茶,递给安陵容,对太后说:“您就当提前喝儿媳茶了。”

      当着小儿的面,太后勉强作笑,接下了安陵容的茶,把他支走之后,她静容放下茶盏,将萧姨娘传来,把安府中的情形问的一清二楚。

      安比槐的为人事迹令太后的眉头越皱越深。

      安陵容在一边看得分明,知道太后不满父亲的为人,攥着手帕一言不发,心里低入尘埃。

      她哪儿配做亲王嫡福晋?

      挥退安陵容和萧姨娘,太后去和玄凌说,让安比槐卸职入京、颐养天年。又交代家中留意安比槐,不要让他惹出事端,成为他心爱幺儿的污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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