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之窈窕淑女》梅行月

5、本篇完结 金山银山

　　一路走过庄稼没有见到人，在自己草场看到了村里人，梅林站在地边，看着大家在地里忙活，心里酸酸涨涨发麻。

　　浇水的得福走过来笑：“哥，见你来我就知道，你走不了。”

　　梅林抿着嘴笑，伸出去的手被他握住，梅林嘴上阴阳怪气：“看把你能的，都能算卦哩。”两个人笑着抱在一起，梅林说：“哥刚气急了，叫你马主任把你心伤了，哥给你赔不是，今晚来屋里吃饭，咱俩喝一杯。”

　　兄弟两个抱一抱就分开了，得福说：“哥，高书记也在。”
　　脱了西服流着汗的高书记，你别说，还真像个老农民。梅林先给得福说：“叫大家都回去浇自己乃地去，制达（这里）我自己弄就行哩。”

　　得福喊大家都回去，村里人刮着泥从地里走出来，从地畔拿起自己的锄头，大有叔拍着梅林的肩膀：“好小子，叔以前还看走眼哩，以为你光会念书，么想到你还能文能武滴。”

　　立刻有人说：“以前还说外老梅咋生出这么文气老实乃娃，今才把这娃看出来哩，是梅家乃人，么麻达。”

　　等人走完了，梅林往地里走，蹲下去看草，新下的那一茬子都基本去天堂报到了，看完才问：“书记，你咋来浇水哩？包浇咧，都拜拜咧。”绝口不提前面挤兑过他的事。

　　高书记擦着汗对得福说：“我说啥来着，叫你不要胡应承，你还说他来就给赔不是，我咋一点么看出来他觉得自己错哩？”

　　“啥？你在书记面前还敢满嘴跑火车？哎呀，你这胆子当村书记可惜哩。”梅林惊讶地看着得福。

　　“代理的代理的。”得福憨厚地笑着：“我这不是知道我哥不是不讲理的人木。”

　　梅林就唾弃他：“你少给哥戴高帽子，我就是讲理才不认错，我要是有错，那就是下手太轻，应该多给他两哈。”说完，顿了顿再问：“这事咋处理？罚款还是拘留？我没二话，道歉不行，想都包想。”

　　高书记呵呵笑着，三人走过地畔站在土路上，他说：“我已经把今天的事报上去了，包括你打人的事。”梅林点头，“是啥就是啥，不用遮掩。”

　　高书记又说：“他这个事刚好撞上了来采访你的记者，不严肃处理那就是金滩村甚至闽宁村的丑闻，差点把你这么大的教授气走，他这站长肯定是当不成了。”

　　梅林哼了一声：“回去种地更好，叫新站长给他把水也断上两三天。”

　　高书记笑呵呵地扫视种出来草，说：“你这个年轻人，了不得，以后要有大出息，就是脾气有点大，以后还想要有发展，脾气还得收一收。”他面色中含着隐秘的东西：“我听说你还写了个报告，上面很重视，估计要有个大动作。”

　　梅林并不意外，他的报告可操作性很大，而且环境保护、种植作物本来也就是功在千秋的事，有什么表彰也很正常。

　　他说：“好脾气是给好人留的，以德报怨，何以报直？今天是陈站长，我打了他我气消了，这事就算过去了，要是有一天我碰上得罪不起的人，么事，惹不起我可以走，我去他管不到的地方就行，人活一世，忍气吞声是不行的。”

　　高书记听了哈哈大笑，对得福说：“我就说这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吧。”然后，他看着梅林：“行，我把话收回来，我也看出来了，你是有仇报仇，真性情，要不是这脾气，你也不能放下国外那么好的条件，回咱这戈壁滩种草来。”

　　把话说开，得福才说：“哥，我听记者说你的草在黄土高原成功了，咋没听你说过？”

　　梅林说；“这个草我们当时为了保险，研究了好多种，研究出来以后，大家就分开把种子带到各地试种，走的时候，我们还发誓要把荒原变成绿草地。”

　　三个人边说草的事边往回走，梅林接受了记者的采访，照片等在报纸上，这是闽宁村的大喜事，也是全国的大喜事。

　　记者要去草场拍照，梅林和得福就往村里赶，梅林妈做好了饭，梅树和水花把草种子捡起来分开装好。

　　见两人进来，水花端出来一盘草莓招呼着，梅林把果子抱起来，拿起一个草莓给她，一边说：“给白老师送些，让孩子们都尝尝。”

　　水花答应着出去了。梅林招呼得福吃，得福就说：“咱这地方都能种这哩？前几天从你屋门口过我就看见啥红红滴，原来是这。”

　　他说着说着就说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上：“哥，这个棚啥的得多钱，要是咱这块人人能搭这个棚种菜，除了自己吃，应该还能卖不少钱吧。”

　　梅林招呼得福坐下，抱着孩子，没抱多久就被梅树抱走了。得福看着梅树远去的身影：“梅伯好了？”

　　梅林一笑：“认了，就是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一开始，梅树连水花做的饭都不肯吃，横挑眉毛竖挑眼，慢慢也就认命了，娃都会走了，不认也没有办法了。

　　说到底，自己儿子铁了心要过，他再挑刺又有啥办法？再说了，果子又稀罕，慢慢就剩那一点执念般的不情愿了。

　　梅林给得福说，搭棚得不少钱，但更关键的是种什么，种的不一样不好统一买，这边没有修路，各自卖各自的损耗大，种的一样那量又大，往哪卖？销路、运输又是问题。

　　得福想想也是，就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夜晚，梅林翻身侧睡面向水花抱着她，闭着眼在她耳边说：“今个我发火敢么哈戳（吓着）你木？”

　　水花曲起手臂来摸他的手，偏过头靠近了他的脸：“没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梅林翻过手握住了她的手，黑暗中手指摩挲着，细细感受着她手指上的起伏和温度，他低头去贴住了她的脸，笑着亲吻她：“你么生气就好。”

　　过了几天，因为草种子在好几处地方试种成功，上面正式启动了梅林的种植计划，梅林被选为国家院士、绿化行动的领头人，前往北京开会。

　　梅树觉得已经算光宗耀祖了，拿着登着梅林团队事迹成就的报纸带上梅林妈和果子回了老家。
　　水花正在家照看大棚里的作物，得福走了进来，问：“林子哥回来没有？”

　　水花见是他，就笑开了，指着尽头的蔬菜；“他说是今天回来，你有啥事你再等一等，雾搭（那儿）有菜，你摘些拿回去吃。”

　　得福也不客气，顺着水花的手走过去，摘了几个想吃的蔬菜拿在手里，抬头一看，水花拿着篮子走过来，把篮子撑开示意他把菜放进去，笑着说：“多摘些，放篮子里提回去，这些菜我屋也吃不了。”

　　一边把菜放篮子里放，得福一边说：“听说你准备去咱村上教书哩？”

　　“是。”水花整理着篮子里的菜，腾出空间好让他能多装一点：“娃也大了，屋里的事有达跟妈看着，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教教书。”

　　得福就问：“你忙着，屋里的事就么时间管了，梅伯不说啥？”

　　水花笑着摇摇头，“达其实还好，虽然有些意见，但是也么说啥，再说，你哥同意，有他劝，么啥大事。”

　　得福到处看着还有啥，说：“对，哥乃意见最重要，这就是我当时叫你寻哥去乃原因，只要哥向着你，梅伯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现在果子都那么大了，我想梅伯有意见也就是嘴上说说，就是哥一天一天不着家，不是种草就是开会，他么在的时候，梅伯么给你摆脸色吧？”

　　水花说没有：“达一天抱着果子满村转，哪有时间说我。”

　　得福摘好了菜，提过篮子：“那就好，看你们过得好，我们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都替你们高兴哩，你走了以后，得花回来总问起你。”

　　“还要多谢你哩，不是你给哈乃那些钱，我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到北京哩。”然后，水花看这满棚蔬果，笑容温和：“我跟着你哥，才知道我有那么金贵，才知道人活哈是怍囊（怎么）一回事。”

　　得福听了觉得很险，这两个人差一点就不能在一起了，就因为一头驴、两笼鸡，他又想，不知道这地方啥时候能富起来，这里的女子啥时候能不用为了一头驴许人。

　　他说：“看你说的，咱从小一块长大，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你许给别人？”

　　这时候，两人都听见一声，“谁许给别人？”定睛一看，走进来的正是梅林。他笑着说：“我听这些就知道你们说啥哩。”他看着得福：“得亏你给的那些钱，但是你哥是没钱还你哩，就一句话，想吃菜就来。”

　　得福笑着说：“行，我也不跟你客气。”

　　出了大棚，三个人围在一起择菜准备吃饭，德福说：“给你们说个好事。”

　　“啥事？”梅林手里不停，抬头看了他一眼。

　　“前几天，陈县长找来个种蘑菇的教授，教大家种双孢菇，我说了你说的销售、运输的问题，但是这事比较大，我们解决不了，就报上去了，上面说先搭一个棚试种，能种出来就扩大规模，到时候，咱们闽宁村只要去种草，都给无息贷款而且降价搭你那个大棚。”

　　水花笑着对梅林说：“还真是好事，大家有了来钱的路子，你也有人帮手，脱贫了对国家也好。”

　　“双孢菇我知道，福建那个，我同学说过，说是炖汤好喝，等大家都种出菇，咱买一点，再买些鸡，去那个牧草地里放，还能吃小鸡炖蘑菇。”

　　当天下午，凌教授就来了梅林家，两人讨论一会学术问题，然后就去看鱼，梅林没想到凌教授对鱼缸里的雨花石还很有研究。

　　梅林最喜欢鱼缸里一块叫碧水长天的丝纹石。

　　浅蓝色石头中间一天条白色的曲线，像是海岸划分碧水与长天，石上有几个弯如月牙的小小的黑褐色曲线，两两一对，像是海上的飞鸟。

　　梅林第一次看到这块石头就爱不释手，想起《滕王阁序》里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就给石头起名碧水长天。

　　他的石头有各类主题，人物的，动物的，植物的……，各个都有名有姓。

　　凌一农最喜欢叫水月的那块，暗暗的碧色石头上浅黄色的一轮弦月，月亮的轮廓并不是平滑的曲线，而是短促的波纹，像是幽静夜晚泛着涟漪的湖水上映出天上明月，那么清凉脱俗。

　　梅林笑着说：“这是我爱人取的名，我们去南京给鱼缸淘石头，她一眼相中这块，后来我就又淘了好多月亮辈的。”他把盒子搬出来：“弦月满月，晴天阴天雨天多云都有。”

　　两个男人围着鱼缸看了一下午石头，惬意而愉快，男人的快乐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次日，梅树从老家回来，看着心情不好的样子，沉默了一下午，晚上才跟梅林说，妈跟后达都老（去世）了，剩下两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带着孩子讨生活，活得也不轻松。

　　他憋了这么多年，一心要争一口气，现在这根弦一下给断了，突然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来的怅惘。

　　从这以后，梅树一下把心事放下，对水花那一点执念一般的不情愿也没有了，和颜悦色，安安心心侍弄门口的大棚，口里天天哼着曲，仿佛变了一个人，见人都是笑呵呵的。

　　人都说这梅家父子真是亲父子，好的时候好得不得了，脾气上来也是真的倔。

　　没几天得宝回来跟着凌教授种蘑菇，是村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等得宝的蘑菇卖了钱，村里人便都开始种，种蘑菇的就相应政策结伴去种草。

　　等到两千年陈县长要走的时候，闽宁村外的戈壁滩已经绿了一半了，他感慨地回忆着来的时候来天天吃土，信号差的要命，没想到这么快就绿了这么多了，还说等整个戈壁长上草要回来看。

　　就是这一年，水花怀上了第二个孩子，梅树就买了几只羊，每天收拾大棚之余，赶着羊去牧场放，说等娃出生断奶以后就能喝羊奶，城里娃娃都喝这个，以后就长得又高又壮。

　　等水花月份大了，梅林妈不让她再去学校，梅林也不再去草场，天天带着水花满村遛胎。

　　次年，水花生了个儿子，叫梅原，草原的原。

　　有一天，梅林回来听水花叹着气说：“咱们村乃春玲，还么满十六周岁，他达为了给两个儿子凑钱寻媳妇，虚报年龄让她去福建打工。”

　　“清朝都亡了多少年了，还当自己屋里有皇位要继承，还让女子供儿子，他儿么手还是么脚，咋有脸要外（那个）钱？”他说着走到水花身边去，伸出手：“来，娃我抱着，你歇一歇，他今个哭得厉害不？”

　　水花把儿子小心递过去，“你仔细，娃腰软得很。”看他把孩子抱好了，站起来去给梅林倒水：“娃么咋哭，妈今抱着哩，我刚抱到手里你就回来了。”

　　梅林抱着儿子晃悠，一边说：“要是穷的念不下去了就算了，现在这叫啥事？”

　　水花就叹息着：“你不知道，春玲外娃真是块读书的好苗子，白校长急得不得了，为这事都跟人打起来了，眼镜都裂了。”

　　梅林就去看着她笑：“我看不光白老师着急，还有人着急哩。”

　　水花知道他在说谁，坐到他身边，“我倒是不着急，就是。”她低了低头，复又抬头，眼睛微红：“就是可惜、心疼。”

　　梅树不笑了，水花眼睛里有泪花闪动，说：“都怪你那些书，把娃们的心都看野了，今天我还见了春玲，哭着说想上学，想像义妁一样治病救人。”

　　义妁是《女国医》的女主角，讲的是被县令陷害得父母双亡的孤女义妁，被父亲的好友抱养，对医术情有独钟，可惜身为女子，只能偷学医术，后拜师长安第一名医为师，有“女中扁鹊”之称，进入宫廷后，几经风雨，被汉武帝封为西汉历史上第一位女国医。

　　梅林听水花说过，男孩爱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女孩爱看《女国医》、《小妇人》。他想了想说：“我可以出钱给海家儿子盖房，你给春玲说，咱愿意供她念书，但是她学成不准给她达她哥钱，养老可以，填窟窿不行”

　　他满地走着，含着怒气：“拿女子贴儿子绝对不行，家家户户都这么干，以后的女娃还活不活人哩？都是亲生的，心都偏到天边去了，这号人就不配给人当达妈。”

　　这事费了一番波折，海家人拉不下脸要买女子钱，坚决不肯同意，春玲又放不下这个机会，不想拿自己养活两个哥，学着当初的水花，包袱一裹跑了。

　　虽然外人知道的是春玲气不过跑了，但是白校长知道她是被梅林安排到西安的学校去了，那边有他当初的同学和老师可以照看。

　　白校长特意来谢谢梅林，说春玲算是逃出生天了，但是生源流失还是止不住，直到一次合唱比赛过后，教育部通知，不允许孩子辍学打工才算完。

　　后来，凌教授加入了梅林的团队研究新作物，经过大家的努力，祖国的荒原变成了绿地，国家甚至推行绿色外交，向友好国家安排专业人员前往种草、搞绿化。

　　梅林和凌教授就是第一批指导人员，因为种草时日长久，科研人员拖家带口奔赴远方，应祖国要求辗转各国研究土壤种植作物，受到了热烈欢迎。

　　来自中国的草籽播撒在世界各地，祖国的明天也会像这青草的长势一样蓬勃而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