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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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皆有灵。
只是有些还没来得及开启灵智，便就匆匆死去。
人，何其幸运，生来便被赐予了灵智。
而后可用几十载的寿命体味世间百态。
飞禽走兽、草木顽石则不然，天生地养，能开启灵智的万里无一，渐渐像个人、变成妖的，更是少之又少。
妖怪还不能轻易涉足人世。
纵然他们像个人了，人依然把他们视为异类，追杀致死。
而那些侥幸没死的，要是有意无意的惑乱了人，也总是难逃死伤的结局。
妖怪们说，这是天道。
可天道是多么偏心。
萧棣棠也是幸运的。
棣棠花生的美、寓意好，人们乐意去呵护。
她在美好中长养着，忽有一天，开了灵智。
她能看见自己所处方寸之地的景物了，她能听懂人的絮语了，她听着夏日雨点的滴答声，听着冬日北风的呼啸声，渐渐的，也有高兴或低落的情感了。
虽然这一切都是自发的、无意识的，但是她的确像个人了。
这意味着，她成妖了。
最初，她可能是被养在庭院里。
抬头是蓝天白云，低头是绵绵绿茵，环顾是一片高墙。
身旁有一条小径，每天都有人从此经过。
柔软的裙裾划过光亮的石板，不经意带起一点酥酥的风。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在微风中沉醉，在细雨中睡去。
这样过了很久。
然后有一段时间，小径上鲜有人过往。
可是周围似乎嘈杂了很多。
棣棠花感觉有点奇怪。
后来她回想这段时间时，才意识到嘈杂声可能时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可以听的很远。
毕竟，虽然万物有灵，但草木成妖，终究是逆天而行。
她到底不是人。
之后她被移到了室内。
没有阳光，没有风，植物也不多，几乎是就她孤零零一株棣棠花。
照顾她的人三心二意，时常忘记浇水。
她被折腾的恹恹的。
某天她发现自己长了退枝，顿时慌了。
她生病了。
但是照顾她的人似乎没有发现。
于是她只好在那个人终于出现时，出声提醒：“喂，我生病了，你倒是……”
她话还没说完，那人却似乎是吓了一跳，一下子跌到在地，抖抖嗦嗦半响，忽然间连滚带爬夺门而出，边跑边喊：“救命啊！有鬼啊！”
铜壶掉在地上，水洒了满地。
棣棠花看着这片狼藉，头一次生出来郁闷的情绪。
喂，鬼那是人死之后变成的东西，我还活着呢，你瞎叫唤什么？
总之，自那之后，棣棠花再没在这屋里见到过人。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以她有限的常识来看，屋子就是人生活的地方，怎么就没人呢？
她感觉到可能是她说话导致的这局面。
她早就可以说话了，只是她冥冥之中觉得不能做这件事，所以一直不说话。
这次说话，只是觉得，再不吭声，可能就死掉了。
不过，说了，似乎也只是等死。
等死的过程中，棣棠花特别难过。
当个需要被呵护的花，实在太憋屈了。
还不如当只小虫。
虽然随时有可能被人碾死，被鸟吃掉，但起码是自由的。
花只能被束缚在一个地方，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慢慢死掉。
棣棠花难过的同时，还很生气。
既然最终还是怕她还是要把她弄死，干嘛在最初对她有那么多美好念想，害她成了妖。
棣棠花在一点点干枯。
她越来越昏沉。
等烂到根里去了，就真的死了吧。
但是她没死。
她甚至渐渐清醒过来。
醒过来就看到一个老头，举着把剪刀，眯着眼凑近。
棣棠花被吓了一跳。
然后看老头剪掉了一节枯枝。
老头眯着眼睛修修剪剪了好一会儿，终于放下剪刀，一边打扫一边笑叹：“居然还能活过来，这花福缘不浅。”
棣棠花听他絮絮叨叨，吸取教训，不敢搭腔。
老头年纪不小，手脚也不是很灵便，但是照顾花却很精心。
棣棠花被他照顾着，慢慢恢复了元气。
只是有时候被会被老头絮叨的头疼。
老头开口闭口不是国事就是国事，从古谈到今。
棣棠花生生在他的念叨中长成了一株有家国情怀的花。
老头当过大官，是个有抱负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实现他的抱负，那皇位上就换了个人坐，改朝换代了。
老头索性就归隐了。
隐姓埋名，大隐隐于市。
但终究心中有些郁郁，满腹经纶无法讲与人听，这回儿拾着朵花，养活了，就讲给花听。
街坊邻居们取笑他神神叨叨，说他老鳏夫一个，把花当孙子养着。
这话棣棠花是不认的。
当人儿孙辈，就得给人尽忠孝。
她只是株花，没那能耐。
几番春秋轮转，老头死了。
他太老了，是喜丧。
老头死的很突然，白天还在给棣棠花浇水，看着身子骨也硬朗，入夜却死了。
不过似乎也是有预兆的。
这天他浇完水，搁下铜壶，伸出他枯槁的手摸摸花枝，笑眯眯的说：“真好、真好，你可得好好的活着。”
萧棣棠恍然惊醒。
她撑起身子，抱膝坐了，裹着被子发呆。
妖怪轻易不会做梦，怎么忽然就梦到老头了呢？
说起来，她与人世的羁绊，也是从老头开始的。
老头无意间教了她家国大义，教了她匹夫有责。
这真是场灾难。
可能是老头死前那句话被算成了许愿吧，后来林泽时一句“太平盛世“的念想又捆住了她。
以至于，她竟苟活至今。
萧棣棠忽然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她现在怀疑，那个老头也是林泽时，从头到尾都是林泽时在跟她过不去。
林泽时那家伙……居然敢赶她走！
她留下，那家伙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赶她走！
萧棣棠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她通过本体看了看林公馆。
林公馆正陷在一片昏暗的宁静中。
——萧棣棠忽然就无所谓置气了。
“算了，谁叫我欠你呢。“萧棣棠小声嘀咕。
她看着安静的林公馆，慢慢的，又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