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鹊枝手里攥了报纸,有些忐忑的站到了东厢房门口。
她不是第一次惹毛萧棣棠,但是之前也没有哪次像这回儿这么严重。
毕竟是害棠姐儿丢了“铁饭碗“,鹊枝特别自责。
自责直接导致她现在在东厢门口僵着,不想走,也不敢敲门。
直到萧棣棠感觉到门外有人,走过去拉开了门。
鹊枝把手背到身后,垂着头一副挨训的样,却还不太老实的偷眼瞅她。
萧棣棠见怪不怪,把手一伸:“杵这儿干嘛?不是来给我送报纸的?“
鹊枝忙不迭把报纸递上去。
萧棣棠低头一看,报纸被攥的皱巴巴的,嗤笑一声,拿着报纸转身进了屋。
鹊枝眼前一亮,立马跟了上去,然后利索的合上了房门。
萧棣棠翻了一下,报纸有两份,一份昨日的晚报,一份今日的晨报。
其实内容也差不太多。
她这边还没看,那边鹊枝已经开始絮叨:“棠姐儿,我今早练舞,居然没见着林掌事。“
萧棣棠没应声,却在心里留了个底:林洪生闲人一个,成天窝在仙姝阁,歌女舞女练功时他总得跟着督促一番;这会儿不见人影,确实是个稀罕事。
说起来,萧棣棠这个读报的习惯,还是林洪生教出来的。
林洪生说:“虽然你就是个跳舞的,但是你也得了解一下时事,这年头,这行业要是不懂点儿那些官大人兵大人之间的勾心斗角,那也是活不下去的。“
萧棣棠就这么被他拉着读报。
报纸上更多的还是国内形势、国际形势,看多了,又是一通家国情怀教育。
对此,萧棣棠觉得,可能是姓林的都喜欢这些吧。
鹊枝又絮叨了些什么,萧棣棠没听进去,只是低头翻起了报纸。
报纸上东西杂乱,有新人士写着民主自由的舶来品,有旧人士张罗着办堂会,有批评家们以笔为刀乱杀一气……花团锦簇,乌烟瘴气。
萧棣棠闲闲的翻看着。
她哪句话都不信。
她只是看看热闹,了解一下人们可能信什么。
鹊枝不会买报,买的其实不太合萧棣棠心意——这些是专为写给老百姓看的,倒是不怎么涉及家国大事。
但是萧棣棠就这么随心所欲的翻着,居然翻到了点料想不到的东西。
“林泽时欺压百姓”。
这可真是赤裸裸的毁谤。
萧棣棠挑起半边眉毛,纳罕着细看过去。
一看文章,辞藻华丽,骂人骂的抑扬顿挫,简直看的人热血沸腾,简直恨不得立马把枪给这狗官一颗子弹送他去死。
一看配图,那场景分外熟悉——正是前一天鹊枝在林公馆门前闹事的模样。
萧棣棠立时明白了。
她把报纸摊在那篇文章的面上,递到鹊枝的眼皮子底下,截住她的话头:“看看,这儿,你干的好事。”
鹊枝叫她猛地一噎,大点闪了舌头。
她低头瞅瞅报纸,偷眼觑着萧棣棠,有些讪讪:“棠姐儿,我识不得字儿……”
萧棣棠差点翻了个白眼。
她没好气的说:“林洪生不是请了专人教你们识字的吗?你净会偷懒——报纸上说,林泽时罔顾法令人伦,仗着手底下有兵、枪杆子挺硬,随意欺压老百姓;这不,官逼民反,有勇士就径直去抗议了。”
说到这儿,萧棣棠唇角一牵,露出个嗤笑的模样:“还勇士,嗤——”
鹊枝大字不识几个,图却是认的。
她认出了图上是什么,再听萧棣棠这么一说,顿时迷惑了:“嗯?那这报纸上说的不对啊?林掌事说报纸是用来发新闻的,新闻那得是真事儿,这个怎么着扯起谎来啦?”
萧棣棠一时竟不知该骂她傻还是叹她天真。
末了她叹了一口气,说:“我看你是真傻,一点也不懂事。”
干出这种害人又害己的傻事儿,不能说是天真。
鹊枝茫然闭嘴
萧棣棠垂头看眼报纸,报纸上这事儿也算是因她而起,本来她就欠着林泽时的因,现在又添一笔。
债多了不愁——个鬼。
债欠多了是要出妖命的。
萧棣棠很愁,看来她是真的难以干干净净的跟人一刀两断了。
她揉揉眉心,开始思索这则报道之后反映出的问题。
林泽时毕竟是南方来的,在燕京没有根基,地位也尴尬,名为牵制,实际上却是个妥协的产物,南边的抛弃他,北边的也嫌他膈应。
林公馆的位置不算偏僻,却算是难得的一方净土——外国人、地方帮派、北方政府、北方军系在这附近划了个缓冲的区域,约定俗成般的维持着这里的稳定。
只是,相应的,这地方也是鱼龙混杂。
估计就算没有鹊枝闹这一场,也会有其他精心安排的好戏。
……鹊枝这个缺货!给别人当枪使!
鹊枝静坐半响,忽又挨了萧棣棠一瞪,茫然而委屈:“?”
萧棣棠分神瞪她这一眼的功夫,走廊里的音就清晰起来了。脚步声应该是到了另一头去,随即门在“吱呀”一声中打开,一会儿又在“砰——咣”一声中关上。
听着这脚步声比平时沉重,摔门声又格外的响亮,萧棣棠不由得惯性“不对付”:“怎么着?那位是吃炮仗了?谁又惹着她了?”
鹊枝当然明白萧棣棠这是在说紫荆。她也听着声了,嘴一撇就说:“她,她可能耐了,昨晚是去给日本人唱歌了吧?现在应该是才回来——我看她干的还是婊 子的勾当。”
这话才说了,鹊枝就自觉失言,忙不迭捂了嘴,眼睛滴溜溜瞅着萧棣棠。
棠姐儿最讨厌别人拿“婊 子”说事儿了,这下自己却撞枪口上去了。
萧棣棠果然皱起眉头。
鹊枝默默的给了自己一巴掌。
但萧棣棠实际上是在想另一件事。
“别跟外国佬打交道”,这是林洪生私下里常强调的。
他也有些手段,外国人来请,他也能给拦着,把人打发回去。
可是,紫荆却去给日本人唱歌了?
林洪生会不管这个?
不太可能。
萧棣棠想不明白,干脆直接走到西厢那里去敲门。
鹊枝跟在她身后。
紫荆大概是不想搭理她的,任由她敲了半响,没有动静。
萧棣棠干脆边敲门边喊话:“喂,紫荆,别装死,过来开门;你不开的话我就直接砸开,回头让林掌事管你要钱。”
西厢和从不落锁的东厢不一样,不管有人没人,都锁的结结实实的。
不一会儿,门闩响了一下,然后门开了,露出紫荆那张媚态的脸。
她披头散发,未施粉黛,脸色甚至还有些憔悴,却反倒把她五官上那股子媚态的意味显出来了,瞧着比平日的模样要勾人。
不过紫荆现在不是为了勾人,她黑着脸,却没什么生气的力气,口气比往常还要温顺些:“你要干什么?”
萧棣棠瞧她的样子不大对劲,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
紫荆却翻了个有气无力的白眼,语气嘲弄:“就这?那你还不如收起你的假情假意,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
说完,就要关门。
萧棣棠一把撑住,没让她关上,干脆的说:“等下,你昨晚是去日本人那儿了?”
紫荆愣了一下,把目光落到萧棣棠后面跟着的的鹊枝身上去——她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条狗。
紫荆慢悠悠的把目光转回到萧棣棠脸上,语气轻蔑:“木棠,你都这么久没露面了,消息倒还是灵通,嗯?”
她露出个笑容,语气也温柔起来:“给谁唱歌是我的自由,日本人请我,也肯花大价钱,我怎么就不能去了?反正我凭的是本事。”
萧棣棠还没反应过来,鹊枝先炸开了:“你什么意思?你自己没点数吗?你个靠男人吃饭的还有脸在这儿说别唔——”
萧棣棠捂住鹊枝的嘴,刚想说些什么,紫荆却已经把门摔上了,从里面锁的死死的。
萧棣棠沉默的看着鹊枝,觉得林洪生可能是智商被狗吃了才买了这个赔钱货。
鹊枝感觉到萧棣棠心情不大好,隐约觉着了自己可能又办了错事;但是这次她一点也不后悔,她甚至扒开萧棣棠捂着她嘴巴的手,又忿忿的说:“我就不明白了,棠姐儿,你怎么得罪她了吗?她干嘛老针对你?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萧棣棠勾住鹊枝的脖子,拽着人下楼:“我上哪知道?我看你是把她得罪的死死的。”
鹊枝倒是不在意这个:“我早就得罪她了——就因为把她一支破簪子磕破了点儿,她差点叫人把我累死饿死。要不是棠姐儿你,我早就被她给整死了。”
萧棣棠听后诧异:“还有这回事儿?我还当是楼里那些个老油条欺生。”
之前某天她好容易下楼溜达一圈,在后台被一个小孩吓一跳。明明是午饭时间,小孩却提着桶拿着抹布在后台打扫,她见状不忍,把人给领走简单清洗了一下,然后一起去吃饭。
——后来就摊上这么个名为鹊枝的麻烦。
萧棣棠一想到鹊枝这办坏事的能耐就头疼:“你也长点儿心,别光干那些个得罪人的事。”
鹊枝自知理亏,小小声说:“知道了,我不给你惹麻烦。”
萧棣棠心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粘人:“管好你自己就行,关我什么事?”
她把鹊枝塞到后院去,让她好好练功,自己则又拐回楼里去找经理。
一问才知,林洪生果然不在仙姝阁。
再问具体去向,经理也不太清楚了:“老板说是要到南方去做生意,具体的咱也不清楚,老板不会跟咱说。”
萧棣棠又跟经理客套两句,然后顺着楼梯慢慢回了顶楼东厢。
这快过年了,林洪生做哪门子生意呢?
还不如说是回家访亲戚,还有点可信度。
萧棣棠直觉这其中有鬼,打定主意,等林洪生回来了得揪着他好好盘问一番。
现在她要去做点别的事情。